东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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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5章 惹是生非
    依着君四的意愿,他想把流枫“救”出来,因为那也是流枫的愿望。

    是愿望,却不是明智之举。

    若萤不禁暗中摇头。

    深爱中的两个人,心眼都那么小,小得全世界只剩下彼此,彼此就是对方的全部。

    对此,若萤直言不讳:“你身份复杂,就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为来世、为亲人,积点阴德不好?何苦连累恁多无辜?秦氏并未嫌弃他,然则,他便有改过迁善的机会。以他的才能,若肯用心着力,定会宜室宜家。你原本就没有几个能够患难与共的朋友,难道还想因为他,与整个秦氏、甚至于整个齐鲁商会为敌?醉南风确实财大气粗,可若是遇山东商界相对抗,怕是很难讨得便宜吧?”

    除此之外,还有个理由,目前不宜去搬动流枫。

    “你前途未卜,不可不提早做好万全之策。你想过没有,倘若你不幸遇难,后事将如何料理?不说别的,诺大的一艘醉南风,你甘心充归公有?船上那么多人的生死,你当真毫不在乎?多年辛苦挣下的金山银山,你可是都已经做好的安排?除了流风,大概你谁也信不过、也不想和盘托出吧?包括你安东卫的爹娘侄子。我说的没错吧?”

    君四紧闭了嘴,表情僵硬。

    “任何时候,话不说尽、事不做绝。你若真心爱他,理所当然要为他谋划一个好的未来,给他你所得不到的。他若真心爱你,也应该想你所想、忧你所忧,尽可能让你的人生少些遗憾。”

    说到这儿,她放缓了语气:“他那边有什么动静,我会随时向你通报。你千万不要误会,我这不是在帮你。我与文明兄乃是同窗,且素来友好。秦世伯与许会长几十年交厚。基于这些理由,我有责任保护秦家的人。”

    君四嘴角微抽,莫名其意。

    “安东卫城那边,我已着李二郎和陈艾清代为关照。他二人就无法时常前往,也会安排当地的朋友时常探视。这一点,你大可放心。我劝你,不要怪常宽出卖你。生而为人,不可是非不分、善恶不辨。等到秋后闲下来,我会花几个钱送他去读书,读书明理少吃亏。和你不同,他有仕进科举的资格。不拼一拼即放弃这一权利,怪可惜的。”

    “为什么?”君四终于开了腔,“为什么你要做到这个地步?”

    若萤就像看笑话一般看着他,淡然道:“毕竟,在下可是将来要为人父母官的。”

    一句话,堵得君四哑口无言。

    不言语,便等于是默认了她的安排、屈从了她的游说。

    随后,她取了他的亲笔信,让老金婉转地交到了流枫秦九郎的手上。

    事情相当顺利。

    赶上秦家设宴,自然请了戏班子前去助兴。

    流枫虽然走不出去,却未被禁止参与类似的宴饮娱乐。因此,外面进来的人很容易地就与之接上了头。

    因此,便有了那句“虽九死其犹未悔”的誓言。

    ……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若萤喃喃道,“我可不希望李家在咱们的家门口出事儿……”

    整个合欢镇都在老太爷的手心里攥着,其间无论发生什么,只要老太爷不想烦心,那就很难掀起浪花来。

    君四很清楚这一点,更了解她唯恐天下不乱的意图。因此,选择是哪里下手、以何种方式下手、怎样才能达到一种惊心动魄、人人自危的效果,随着李家车队昼夜兼程的前行,容他铺排的时间已经越来越少了。

    进或退、取或舍,她已经替他作出了抉择,他若还在犹豫,那便是自寻死路了。

    又是一天平平无奇。

    但对于腊月而言,却度日如年。

    他假装若无其事,跟着小主人进来出去、有条不紊。

    先是在家里逗天生玩了半炷香,检查了六姑娘的字帖,又帮着三姑娘劈了一把绣花线,晃悠到院子里,看叶氏淘麦子准备磨粉。

    因看到香蒲姨娘刚从菜园地头上剜了野菜回来,便要过满口牙子的破菜刀,帮忙剁了鸡食。

    又蹲在鸡舍外,饶有兴致地观察了好一会儿。

    出门去,因四郎饭庄预定了十几条鱼,三老爷正卷着裤脚站在鱼塘里网鱼。

    高玉兰在水边接应,完全一副小子的打扮,小臂和小腿上的肌肉在阳光下,闪着黝黑的光泽。

    她先前听从了四郎的建议,除了每日击打沙袋半个时辰外,又增加了精准力的训练。

    为此,四郎专门请叶老太爷帮忙,打造了一批十几只飞镖,送给了高玉兰。

    这假小子如获至宝,须臾不离身。从芦山下来,沿路的大树上几乎都留下了她训练过的痕迹。

    一直等到高玉兰忙活完手上的活儿,四郎招手示意她过来,就这门前的大树,现场检验了一下她的投射水平。

    看上去,四郎一点也不着急,就跟没事儿人似的。

    可是边上的腊月却心急如焚。

    在去惠民药局的路上,他终于看到了一早上都不见影的君四。

    他正蹲在路边,跟一个卖杂货的小贩讨价还价。

    腊月下死眼地盯着那个小贩。

    街面上时常可见游商浮贩,腊月确定,他并不认识眼前的这个人,也不确定是否是从周边乡镇过来的。

    君四的行为,也许是无意的,但也有可能是有意的。

    一想到“有意”两个字,腊月觉得自己的心跳立马加快了。

    听四郎说,自君四受伤以来,从济南的袁家到合欢镇,一路之上,始终都有人在暗中跟随、保护。

    那是醉南风的势力,是君四亲自培植的爪牙。

    他不仅仅是老鸦山的师爷常识,也是醉南风的大当家。

    当失去了老鸦山的信任与庇护,他能依靠的,只剩下自己船上的这些人。

    当此时,腊月真想摸向前去,听听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

    四爷不动声色,君四野一如往常——腊月心下慌得如春来野草漫道,只能词不达意地埋怨这热死人的天气。

    “再不下雨,人心都要乱了……”

    都道是“月黑风高好杀人”。为了避免留下太多蛛丝马迹,老天爷最好能帮帮忙,下一场大雨,拖住李家的车队,也好隐藏起君四这边的动静,最终让四爷少担心。

    “你惦记着老天爷,老天爷却不知躲到哪块山头上避暑了。”若萤慢悠悠道,“渴死也好,热死也罢,终归他老人家打定主意,想要捐弃几个人呢……”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她正斜斜地瞅着大舅的背影。

    腊月便怀疑这句话是别有所指。

    每年夏天,乡下的孩子总会淹死那么一个两个。今年格外干,很多水塘里的泥鳅都板结成了鱼干,水龙王也好、水鬼找替身也罢,到现在都没听说有孩子溺水而亡。

    但是,冥冥中设定好的死亡人数,应该是不会改变的。

    不是这种死法,那就一定会有另一种死法。

    如果可以,腊月真心希望老天爷能将大舅收走。

    一个成天无所事事、看着只会让人心烦的人,活着有什么劲儿?

    可偏偏大舅活得潇潇洒洒,还专门拣四爷最不痛快的事情来做。

    大老爷他们到底给他灌了什么**汤?成天披星戴月的,到底在忙些什么?

    若萤忽然咦道:“是我眼神不济么?怎看他近来又瘦了?不是说一天三顿都是大鱼大肉伺候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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