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依依停在了一个很微妙的位置上。
至少若萤是这么认为的,既处在了众人的瞩目下,又巧妙地避开了口耳相传。
真不知道此举是有意、无意?
灯光朦胧,杨柳依依,恰如其分。
望着地上的袅娜的影子,若萤有片刻的失神。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撇开别的不说,依依表姐和静言站在一起,当真是男才女貌、十分登对。
撇开女孩子家的敏感与小心不说,依依表姐却是算得上是个可人:容貌不可谓不周正,举止不可谓不大方,但凡女红,样样拿得起、放得下。
无患那小子是个眼高手低的,嘴巴没闸门,没有几个人能过得了他的法眼,也没有他不敢批、不敢指摘的。
却唯独对依依表姐只有好话,再无一字不满。
就凭这一点可以推断出,郑依依待下宽厚。
纵观风评,她也是不差的。
哪怕都只是表面功夫,能够做到众**赞,也是很不容易的。
再说了,柳杜氏不是愚妇,而静言也非傻瓜,自己喜欢什么、想要什么,心里头能没数吗?
倒是她,愿意不愿意,都必须得强迫自己正视这一切。
“谢姑娘关心。好久不见,姑娘倒是越发标致了呢。”
呃——
郑依依错讹了一下。
原本打算最先开口的她,在未做防备的情况下,忽然给稍稍打乱了步调,这令她不由得有些慌乱。
还以为对方会保持沉默呢,怎么说开口就开口,而且,还这么低不正经?
标致?
这是在夸她呢、还是调xi?
要知道,身为一个女孩子,给人夸总是件很难为情的事。
她胡乱地点了下头,唯恐一步落后、步步落后的她,几乎未加思索地脱口而出:“舅妈已经做主,给我许下了亲事。四郎应该听说了吧?”
“嗯。二哥他们早就说过了。相信用不了多久,再见面的时候,就该称呼你一声‘嫂子’了吧。”
似乎仍旧是无伤大雅的玩笑话,但郑依依却不敢贸然回应。
她心下十分不安,因为到底也没弄清楚对方究竟怀有怎样的心情?
这是真心话吗?没有讥讽的成分在内吗?有没有一丝丝的羡慕嫉妒恨?
一声“嫂子”当真是叫人既羞窘、又欢喜。
这也许正是这个人一直以来所带给她的矛盾感受吧?一面警惕着、防范着、嫉妒着,不想看到、听到、想到,却又不得不与之相遇,从坊间、从内宅、从市井小民的议论中、从内堂妇人们的闲话清谈中……
钟四郎就像是每个人的人生中所必定要遭遇到的坎儿,想得到、想不到,愿意不愿意,迟早都要碰到,无论如何都躲避不开。
该有的愤恨听不到,该有的抑郁也感觉不到。郑依依不禁怀疑,难道先前竟是自己看错了、想多了?静言对这孩子而言,只是一时兴趣?
或者是,为了让她生气,故意表现得跟静言很亲密?
好像也不排除这个可能呢……
“前几天舅妈还念叨呢,不知道四郎好的怎样了?”
若萤虚心道:“有劳夫人挂怀。等到彻底好利索了,在下一定亲自登门拜访。希望姑娘代为转达。”
“是该见上一见的。”郑依依点点头,“令堂上来几次,两下子都无缘得见。舅妈说过多次了,有机会的话,想请令堂令妹过府一叙。”
“寒门小户,实在惶恐。”
“无妨的,舅妈好客,很好相处的。”
这声“好客”险些让若萤笑出声来。
她清咳了一下,从心底觉得这女孩子可怜:“素昧平生的,突然造访,也是怪难为情的。既然是夫人诚意相邀,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待到有空再来,定要去贵府叨扰一番。”
“四郎客气了。”郑依依微笑着,夜色之中,眼睛亮得有些异常,“其实也算不得是素昧平生。四郎不知道吗?”
若萤一脸肃穆:“这话怎么说?”
郑依依没有立即接口,却将她从头到脚端详了好一会儿,斟酌再三,道:“四郎这个年纪,不知道是正常的。其实,令堂跟杜家,不算是外人……”
这一下,轮到若萤的眼睛发光了。她当即给出了一个自以为合情合理的解释:“我知道了……杜先生好歹也吃过我家几年的粗茶淡饭,又总想着要收我为弟子。要是从这个方面说的话,我们跟柳家、杜家,确实不生分。早知道,就该答应了杜先生。要是做了他的弟子,可能老早就见着你家夫人了……”
言下,竟是不胜唏嘘。
郑依依蛾眉轻蹙:“弟子?你说老太爷要收你做学生?”
回应是激动而不忿的:“依依表姐是在质疑在下的学识呢,还是不相信山东士子们的眼光?”
反诘相当有力,郑依依深感压力巨大。
她不由得后退半步:“不不不,不是这个……你当真不知道吗?看来,你是真的毫不知情啊……令堂从没跟你提起过吧?其实令堂是……你和静言,其实……”
她的声音低得宛若夜色一般深沉神秘:“你和静言,其实是兄妹……”
若萤默了半天,在郑依依看来,似乎她已经陷入到千头万绪不得解的世界里去了。
“兄妹?”满满的都是不确定,“就像是姑娘和静言这种?远房亲戚?或者,更远?”
她目光森冷,片羽难浮,只是对方看不到。
“不一样。”郑依依的笑容透着诡异,“你和静言是不可能的……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吧?其实,能做一辈子的兄妹也很好啊。他对你一直都那么关心,以后,也一定会一如既往地照顾你的……”
没有回应,是否意味着已经震惊得失去了思想?
郑依依的陡然胆大起来,往前一步,凑近了若萤的耳朵,低低如咒语:“舅妈说,她委实有些怀念从前。怀念和令堂一起度过的那些岁月。再怎么不合拍,毕竟是姐妹,骨子里流淌着相同的血液。天涯海角,一生一世,不死不休……不知道令堂有没有同感?……”
此时此刻,若萤想的只有一句:终于来了呢。
这番话,也许柳杜氏更愿意亲口说给她的母亲听,只是苦于一直没有机会。
所以,才会想要“见上一见”。
不是互致寒暄,仅仅是想时隔几十年后,以嫡出的身份,再次打压一下庶女。
这女人的怨恨啊,怎么就能如此持久呢?
郑依依虽然是个好女孩儿,但关键时候却不怎么聪明。这些陈年旧账,与她何干?为什么要插足进来呢?
为了讨好舅母兼未来婆母的柳杜氏?还是打心底就有这么地反感三房?
同仇敌忾,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么?
这些事,恐怕很早以前她就已经知道了。上次的上巳节上,她那般盛气凌人地跟她的母妹打招呼,似乎就已经露出了一些苗头。
她从心底鄙视着庶出的叶氏,更瞧不起三房的孩子们。
轻视归轻视,像今晚的这些话,她却是不宜说出来的。
之所以今天敢挑破,无非是身份发生了改变。
她就是柳杜氏的代言人,直接代表着柳氏和杜氏。
换言之,不管钟家三房的孩子们多么出息,追根溯源,在她和柳杜氏跟前,都要矮一头。
这实在是可笑又可悲的想法!
若萤毫不怀疑,若是给她的娘听到这些话,铁定要气得卧床好几天。
但是,很可惜,她是钟若萤,是传说中见鬼杀鬼、见佛灭佛的“拼命四郎”。
生来要强的她,岂肯轻易给一个闺阁女子掐住脖子?!
“哦。”
漫长的等待之后,郑依依听到了令她大失所望的一声。
漫不经心的恍然大悟。
“姑娘是说,我娘与贵府夫人是姐妹?因为特殊原因,手足分离了?是给人贩子拐了?还是贪玩不小心走迷了路?反正,最终使天各一方,相忘于江湖,对不对?基于这个原因,所以才会说,我跟静言不可能在一起。可以这么理解吗?”
慢悠悠的解析,使得郑依依的思想也不由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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