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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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1章 情敌过招(2/2)
跟着慢下来。

    她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只能点头称是。

    若萤嗤笑了一下,态度越发飘忽。

    对方所说的所谓隐秘,在她这里竟变成了无足轻重的鸡毛蒜皮。

    郑依依不由得心神颤抖。

    “郑姑娘,你想什么呢?莫不是近来看戏看多了?”

    话中所透露出来的不以为然让郑依依有些手足无措:“这是真的……”

    “真的?”若萤断然截住她的话,“姑娘你二十不到,去过多少地方?经过多少是非?听过多少纷扰?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你当真能理直气壮地给出肯定的回答?”

    本来是极为凌厉的一番话,从她的口中说出来,却如磨盘石一般沉着。

    郑依依便觉得身子有些动弹不得,连带着喘息都很艰难。

    她无法置辩,对方所发出的每一句疑问,她都不能给予毫不犹豫的回答。

    心下一旦慌乱,阵脚就乱了。

    她觉得自己犯下了一个很大的错误,一开始,就不该把自己的姿态摆得那么高。

    如果别把自己的位置摆的那么高,也就不会给对方瞧见短处。

    她忽然就记起了一件往事:某天经过邻居家门口的时候,听到那家的小孩子正在大门口大声背诵《道德经》。

    其中有一句,她记得很清楚: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正,善治;事,善能;动,善时。夫唯不争,故无尤。

    那时,受到触动的她暗中发誓,要做一个“水”一样的女子,低调却能无往不利。

    这么多年来,她始终奉行这这一原则,小心翼翼地做人、做事,果然,赢得了一方的赞美,更赢得了挑剔无比的舅母的信赖。

    在对她进行了几年的考核之后,最终,放心地将静言交给了她。

    于她而言,拥有了静言就等于拥有了一切:家,至亲,一辈子的依靠。

    许是太忘形了,不经意中,她竟忘记了自己的初衷,忘记了驱使自己走下来的力量。

    站到高处的她,失去了“水”的谦卑。

    就这一点失误,使得她在钟若萤面前节节败退。

    而对方,却并没有要就此罢手的意思,跟着她的步伐,步步紧逼。

    “不管是合欢镇,还是昌阳县,甚至是山东道,随便抓住一个人问问,我娘是谁?谁不知道,那是匠户叶家唯一的嫡女?是合欢镇人人敬重的叶二娘、钟三娘,是昌阳县衙敲锣打鼓表彰过的义妇巾帼。是扛得起锄头、垒得起锅台、打的了猪草、种得出高粱的勤快农妇。做了半辈子的农妇,走了几千里的农田,看似普通却并不普通的一个人。

    而姑娘所说的,哪里是我娘?分明应该是一个坐绣阁、拈彩线、扑粉蝶、悲秋风的大家闺秀!

    自古攀亲带故,人之常情,但也不能这么个攀法。固然你们家老先生受过我们的关照,但善欲人知,不是真善。我们也没想过要凭借这点小恩小惠,从你们那里得到什么回报。贵府夫人大可不必为此感到过意不去。

    以我娘的为人来说,即使是邋里邋遢的乞丐叫花子,只要瞧见了,就断然没有不闻不问的道理。何况杜先生还是那种无依无靠的老人家!

    说起来,我们叶家帮助杜先生,也不是一无所获,至少,给我们省下了一大笔的束脩。跟着杜先生,在下很是学了些天文地理、人情世故。

    从来得失天定,毫厘不爽,淡然视之就好,大可不必耿耿于怀。所谓的‘君子之交淡如水’,不正是这个意思吗?”

    “你……你……”

    郑依依已经理屈词穷了。

    若萤笑眯眯地瞅着她,口气轻便得宛若在说一件与己毫不相关的事情:“一叶障目,不见泰山。姑娘一口一个‘兄妹’,不知道是何用意?静言固然是‘兄’,但这个‘妹’指的是哪一个呢?莫不是暗示在下?是觉得在下这幅模样,毫无男儿气概吗?还是欺负在下年纪小,软弱如女子?姑娘这一声‘兄妹’,可是有污我清白的嫌疑哪!”

    郑依依懵了,当对方静静地盯着她的眼睛,不紧不慢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心里一片空白。

    在她一晃神的空当儿,惊觉手腕被攥住,随即,手心便贴上了一个温热的胸脯。

    按压的力道很大,以至于她能够清楚地感受到掌心里的跳动,一下,一下,从容而略显单薄。

    这是——

    猛然抬头,一跤跌进了一双幽幽发青的深眸中。

    很干净的青绿色,如山涧倒映的青山,浩然一片;如席卷苍穹的薄暮,远离光明,紧接着无边无际不见底的黑暗;是所有人都躲不过的轮回,也是一切噩梦与美梦沉沦的所在……

    她自认对这个孩子并不陌生,但是今天,却如同生平初见。

    忽然就明白了那顶可笑而做作的空顶帽的意义。

    其存在,或许就是为了遮掩这双眼睛,掩藏眼中的那个可怖又极具魅惑的世界。

    身上冷一阵、热一阵,郑依依的瞳孔一点点放大,牙齿舌头直打架:“你……你要做什么?……”

    她从未见过如此平静又激烈的人,明明还是个孩子,却叫人完全看不透、想不通,如同冷漠的飞雪,凛凛发射着触手惊心的含意。

    没有回答就是回答。

    她的手被迫沿着对方的胸口往下游移。

    缓缓的移动似乎在等她的慢慢苏醒,在慢条斯理的漫步中,一步步引领她至恐惧的悬崖边。

    郑依依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全身的力量集中在了那只被挟持的左手上。

    她死死地咬住薄如蝉翼的心防,再不肯、也不敢继续往下。

    小腹之下,是她无颜直面的羞耻。

    对方的意图昭然若揭。

    近乎炽热的呼吸似无意、又有些轻佻地撩拨着她的颜面。

    稚嫩而低沉的嗓音如曲终余韵,在她的心底激起连绵不绝的涟漪。

    “明白了吗,郑姑娘?钟四郎不是你想的那种人。真心奉劝你一句:不要太过于相信自己。你所眼见的,未必就是真相。”

    若萤撒开手,一切都像是不曾发生过。

    “你喊我妹妹,我就当是开玩笑,就当你希望我能好养活一些。只是,过两年你可不许再这么称呼了哦,不然,别人会笑你没有家教,那会让静言很没面子的,是吧?”

    郑依依已颤若风中寒叶:“你、你是男孩子?!”

    舅妈明明说过,这是个女孩子啊,为什么?

    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若萤顿了下衣衫,随意道:“这事儿很稀奇吗?可能是十里不同俗吧。曾经有人挤兑我们家,偷偷地在我们老宅的山墙下埋了一把小铲子。姑娘知道这是什么说法吧?埋小铲子,意味着主人家会断子绝孙。事实还真是这样儿。我娘曾经一连生了俩儿子,结果全都夭折了,一个也没活成……”

    郑依依不由得吸了口冷气。

    若萤听得分明,瞅了她一眼,继续道:“你也知道,世间的事儿,有再一,就有再二。正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对吧?为防万一,便有了在下的易弁而钗。没有别的意思,就为了好养活……”

    受其言语的感染,郑依依不由得点点头。

    倒不是说有多么地同情,只是觉得,能够避开才刚的尴尬,无论说什么都好。

    “好在李府的姨妈体谅,好在有世子侯爷的赏识,能得到这么多贵人的护佑,相信在下以后,定会走得顺顺当当。姑娘觉得呢?”

    ps:名词解释

    1、束脩:古代学生与教师初见面时,必先奉赠礼物,表示敬意,被称为“束脩”。

    “束脩”就是一束肉干,又称肉脯,有点类似现在的腊肉。

    早在孔子的时候已经实行。

    唐代学校中仍采用束脩之礼,并由国家明确规定。不过礼物的轻重,随学校的性质而有差别。

    教师在接受此项礼物时,还须奉行相当的礼节。

    2、易弁而钗:弁:古代一种尊贵的冠,代指男子。钗,女子头上饰品,由两股簪子合成,代指女子。意思是说女扮男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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