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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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0章 满意而归
    她的微笑,终于舒缓了静言的不安。

    他看一眼靠在船舷上的君四,低声道:“有什么事,不要总是一个人扛着……”

    他已经是大人了,有责任也有决心替她分担一些困难。

    若萤点点头。

    “我知道。能说的,我会跟你说。不好说的,也尽量不瞒你。”

    她听得出他的未竟之语,是想要告诉她,他会尽力去保护她。即使结果难遂人意,但是,他也一定会拼上全力的。

    既然说了,就一定会做到,这是他的承诺。

    别人不知道,她却是知道的,能让他说出这种明白浅显的心里话,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暗中还不知经过了多少斟酌与纠结呢。

    好在她懂他,懂他这份关切的根由。

    你知我知心照不宣的血缘羁绊,也许并不比举案齐眉的爱情脆弱浅薄。

    既如此,还求什么呢?

    原本就是她的错,不该爱上他。错在当初不知情,错在执拗地自欺欺人地不肯承认自己就是钟若萤。

    从他这里,她已得到太多。

    退一万步说,假若她与他只是因缘际会的两个陌生人,是否就能够相携一路走到底?

    为了他,她是否愿意拼上全力、豁上一辈子?

    为了他,是否可以义无反顾放弃理想?

    为了他,能够心甘情愿地变成如郑依依那样的女子?

    可以为了他当下身段,持帚汤羹吗?可以像世俗中的万千女子那样,安安分分地为ren妻、为人媳、为人母吗?

    尽一生勤勉,侍奉婆母、生儿育女,夙兴夜寐、无怨无悔?

    不不不,这是不可想象的。

    要她做个循规蹈矩裹足谨行的小妇人,这远比科举来得困难!

    婚姻从来就不是两个人的事,华夏千年文明,伴随着数不胜数的大大小小的战争。却没有一场战争,能比婚姻更为持久、战况更为负责的了。

    她虽好揣摩人心,却从未想要将自己投身进这场战争中、饱受颠沛流离之苦的打算。

    她没有这种觉悟,却阻止不了别人参与进这场轰轰烈烈的战争中。

    婚姻一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郑依依既然跳进了这个深坑中,想必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

    那么,作为第三者的她又该怎么做呢?

    是不是该祝以一生安乐?

    她的祝福,郑姑娘会领情吗?

    若萤淡淡地苦笑了一下,觉得自己有些无聊。希望静言好,却又见不得他和郑依依绑在一起。

    “定亲已经错过了,成亲的时候,可一定要叫上我。”仔细地看着面前的人,竟有种看一眼少一眼的感觉。

    静言红了脸,不敢看她。

    没有不悦或者是惆怅,说明他对这桩亲事的态度是平和的、认可的。

    也许,还有些憧憬。

    “依依表姐……很好……”

    莫名的辛酸猝不及防地涌出来,震惊了彼此。

    静言的脸都白了,托着她的手肘,止不住地发颤:“怎么了?若萤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一边急急地问着,一边自袖底掏出手帕,不厌其烦地替她擦试着泪水。

    “你还没好利索,可不敢伤神。是不是哪里不对劲?刚才是不是磕着碰着了?咱们现在就回去好不好?让医生好好给看看……”

    若萤摇摇头。

    她很清楚,这与伤患无关。不过是近期接二连三的打击,脆弱了她的心神。

    硬要说原因的话,怪她不够坚强,怪柳杜氏明知她受伤、却还是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刺激她。

    非要用这种方式衬托出她的不幸、三房的悲哀,才开心么?

    何必呢?

    难不成以为曾经的庶女会杀个回马枪,抢了她的嫡女的位置?

    不说事情都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了,她怎么就能以为为庶女的叶氏会想着认祖归宗呢?

    姓杜的还有什么可贪恋的?死死抱着从前的仇怨不放,到头来,除了自苦,也苦了下一代。

    就像她的母亲那样,假装从未曾有过交集,假装从不曾相识,强行逼迫自己忘记不好的往昔,将一切苦痛自己吞下,有什么不好?

    这样的母亲,难道不值得尊敬爱戴?

    “不要紧……”不忍见他惶急,若萤勉强挤出宽慰的一笑,“可能是这里的风太紧,吹得眼睛疼……”

    静言闻言吁了口气:“我刚才就想说呢,别在风地里站太久……”

    说话间,细心地替她披上披风,随手又试了试额头。

    “没有着凉,还好。”

    “可是阳光这么好,实在舍不得辜负……”若萤看了看腊月,“在屋里闷了那么久,感觉都快要长毛了。让我再晒一会儿。有腊月跟着,没事儿的。倒是你,出来这么久,他们该着急了。”

    静言就知道这主仆二人有话要说,便点点头,叮嘱了几句,转身去了。

    临走朝不远处扫了一眼。

    船上早就不见了君四的身影。

    若萤也转过身去,遥望着远方。

    就在那个位置,就在不久前,一条鲜活的生命戛然而止。

    她却只能袖手旁观。

    “这不关四爷的事儿。”腊月道,“将来遭报应的,是这艘船的主人。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顿了一下,又道:“要是四爷过意不去,回去让大显师傅给超度超度,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若萤默然不语。

    超度?

    超度的是亡魂,还是活着之人的歉疚?

    “四爷就是太仁慈了……”腊月不断地安慰着,“这种事儿,有什么稀奇?想当初小的们四下流浪的时候,就从没指望自己能活到百岁千岁去。一切都凭运气。混的好,是运气,混的糟,也是运气。那种寿终正寝的也好,横死大道旁的也好,都是各人的造化。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一切都是老天爷的安排。别人的劫数,别人的罪过,四爷完全没有必要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就好像静言公子,说是医生,又哪里救治得了全天下的病患?能管得了天下人的,只有佛祖吧……”

    仁慈?

    说她吗?她可不觉得,而且,也并不认为仁慈是什么值得大肆宣扬的美德。

    迄今为止,能让她感到满足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

    她很幸运,拥有了这世间绝大多数人所无法拥有的两个灵魂、两份力量。

    借助这一优势,她一直想让自己做一个强者。

    做强者不是为了役使别人,而是能够成为弱者的屏障和屋檐。

    除此之外,只要够强,就能压制住暴力与邪恶,阻止悲剧的发生。

    发生在眼皮子底下的不幸,只能让她更加清醒地意识到自身的微弱,微弱到甚至连一个嚣张跋扈的君四都拿捏不住。

    “所以腊月,你明白了吧,为什么我一定要应试……”

    “小的已经跟菩萨许下了心愿,保佑四爷马到成功、心想事成。四爷的话,绝对没问题的。”

    腊月挺着腰背,一脸的与有荣焉。

    “这么说,君爷刚才欺负四爷了?”腊月惴惴问道。

    但是,看上去不像啊。有说有笑的,根本不像是有仇啊!

    若萤冷笑了一声:“欺负算不上,顶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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