滞,良久静默后――“为什么?”
“我要去襄州。”
像是早就预料到答案,萧协面上没有半分波动,只平静道:“你要去襄州,可是元仪长公主已经死了,人死不能复生,你去襄州又能改变什么?”
华璧缓缓低下头,“总该赶在头七前,见姑母最后一面。”他长长的睫羽垂下,让人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为了见一个死人的最后一面,你就要走是么?”萧协似乎觉得有点好笑,然后就笑了,“一个半路亲戚,不过几月照顾,就让你这么心心念念难以忘怀是么?萧临,你什么时候这么心软了?怎么不对朕也――”
话到此处,他声音猛地一顿。
华璧蓦地抬头,正撞上对方眼底还未及敛去的自嘲与悲哀,下一瞬这抹稍纵即逝的情绪便又尽归暗沉。
他只当没看到,垂眸固执道:“恳请陛下送臣离开。”
萧协定定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人,眼神转冷,“不,朕不准。”
他一根根掰下华璧紧抓着他手腕的五指,声音更冷,“你以为襄州这么好去么?千里之遥、关隘无数,会有多少艰难险阻与意外事件。你又以为襄王是什么好东西么?你一去说不定就被抓起来了。”
见华璧似乎要反驳,萧协透亮的目光直视对方双眸,仿佛看进人心深处,“你不信?襄者,辅佐也。十几年来,他但凡有一分辅佐朕的心,而不是冷眼旁观,薛铭何至坐大至此,朝纲又怎会混乱至此?你说是也不是?”
“不是的。”华璧猛地抬头,脱口而出,“薛铭拥兵建阳,襄王屯兵驻北,远水难解近火。一旦襄王真率军勤王,兵困马乏又兼敌众我寡,必非薛铭对手;且抽掉北境兵力,若当利铁骑南下,襄王便是千古罪人。并非他不愿辅佐,只是有心无力,直至如今,已经无力回天,才……”
“闭嘴!”萧协目光一寒,忽然捏起华璧下巴,一口打断他的话,“什么无力回天?你竟然也说出这种话来!大祈还没有亡。便纵是亡了,朕乃天子,要回天改地又如何?”
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压迫人心。他眼底极黑,却有火星蹿动,可以燎原。
华璧一瞬间瞪大眼睛。许久,他挣开对方紧捏他下巴的手,撇开那落在脸上灼人的目光,“无论如何,我要去襄州。时间紧迫,难及准备,望陛下不吝相助,我铭感五内,日后必结草相报,还陛下今日这个人情。”
萧协深深地凝视着面前人的侧脸,明明是柔和的轮廓,却显得如此冷酷得近乎无情。
良久,他起身,背对华璧,负手而立,声音转淡,“朕说过,只会帮你一次。你既不曾珍惜,现在莫来扰朕。”
“朕手里只有那么几个人,容不得一丝一毫的损失,更不会浪费在你身上。”
“当然,你这么聪明,也大可以试试拿你知道的东西告诉薛铭或者威胁朕。那你就别想活着走出建阳了。这不是朕对你的警告,而是念在兄弟一场、半年相伴的忠告,朕也不想大义灭亲、手足相残。”
华璧一怔,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良久,最终开口,“理当如此。是臣强人所难了。”
“请陛下放心,臣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那就最好。”萧协甩袖,抬步便要离去,却不防被抓住一片衣角,他脚步一顿。
“二十天前,五官中郎将薛昭因私带陛下出宫门往汤泉宫,而被薛铭罚去守西宫门。他不满薛铭已久,应能被我说动放我出宫。只是此去西宫门一路人多眼杂,又有翦赞时刻盯梢,还请陛下代为掩护。”
华璧顿了顿,继续道:“作为交换,我在薛铭府中时,曾埋下三个钉子,可交给陛下。”
萧协转回身,看着已经站在他对面的人许久,“朕记得你在司马府不过两天。”
“所以,只是一些无大用的边缘人物,望陛下不嫌弃。”
“好。”
一刻钟后,萧协带着华璧走出里室,面上笑眯眯,“朕知道你心里不开心,别闷着,会闷出病来的,来,跟朕走走。”说着,他的声音压低,变得有些神秘,“朕带你去一个地方,保管你所有烦恼全都忘掉。”
廊下人面面相觑,不知是何地,正疑惑间,就见萧协目光已经扫来,“你们几个跟上,其余人守在这里。”
“是。”
华星、华宁、翦赞还有单光拓跟在两人身后,走进御花园,只见萧协带着华璧东拐西拐走了半天,绕的人晕头转向。
华星看了看天色,忍不住嘟囔出声,“这个时辰该传晚膳了,陛下纵自己不饿,也想想我们殿下的身体。”
萧协正走在荷花池边一块巨大的假山边上,闻言,他转身,微微瞪大眼睛,面上掠过一抹诧异,忽然笑得有些戏谑,“饿饿好啊,免得他一天到晚闲的慌就伤春悲秋,像薛卿你这样就不好了,薛卿你说是也不是?”
四人一怔,齐齐回头,却哪里有什么薛大司马的身影,正在这时,忽闻“砰”一声重物落水声,单光拓率先反应回来,“糟糕,陛下和弘王落水了!”
华星一看哪里得了,“殿下可不能受凉了。来人啊,快救弘王,快救驾!”
四面八方的卫士都涌了过来,开始打捞。
翦赞却拧着眉,“不对,若是落水,怎没一点叫喊声?怎没一片衣袖飘起?”
单光拓颇为不耐烦,“一定又是小皇帝搞的鬼了,他刚刚分明是转移我们的注意力,然后趁我们不备跳入水中,真不知道他又要干什么!”
混乱中,自然没人发现假山上缺了一块无足轻重的岩石了。
作者有话要说: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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