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翦赞拿着淳于晏刚开的药方,问道:“不知王爷是何病症?”
“忧思哀恸,以情伤身。”淳于晏叹了口气。
“忧思哀恸,以情伤身?”翦赞重复了一遍。
“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会这样?老头你是不是弄错了?”华星吃了一惊。
“放屁!”淳于晏的耐心与温和注定是短暂的,闻言,立刻冷笑,“你也敢怀疑老夫的诊断。至于原因,那就要问你们了,难道老夫诊断还要把他一天到晚、吃喝拉撒都网罗出来?这是你们要注意的。现在一问三不知,不尽本职,反倒话多,你们王爷摊上你这样的卫士也难怪三灾八病、五劳七伤不断。”
他骂了一会儿,到底止住,只是犹没好气,“好了,想想这几天、尤其是今天有什么事发生。比如最近关东诸侯联军伐薛,你们王爷不是你这样的武夫,他是萧氏藩王,听到这个消息难道不会忧心?比如今日传来襄王妃元仪长公主的死讯,怎么说也算得上你们王爷的姑母了,骤闻噩耗,他难道不能悲痛……”
话音未落,华宁、华星都“嚯――”地抬头。
华星忽然喃喃出声,“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怎么?”翦赞抬眉。
华星深吸了口气,面上带出一抹回忆之色,“两年前,殿下病重,几乎都要准备身后事了。这时,恰好襄王妃路过弘州,遍访名医、衣不解带、亲自照顾,最后殿下才病愈的。”
他顿了顿,朝层层纱幔里看了一眼,回忆之色渐转忧虑,“殿下生母傅昭仪难产而逝,太后对殿下也是不闻不问,十多年里只有过一个襄王妃对他嘘寒问暖、照顾有加。所以尽管只那一次,襄王妃在殿下心目中却早已不是母亲、胜似母亲,若非时局所限,殿下早就不远万里登门襄王府拜访了。哪知如今天人永隔,殿下怎么受得了……”
“竟有这样一段往事么。”
“是啊。”华星长长叹了口气――
两年前王妃的确去过弘州,虽然是去相看儿媳;两年前弘王也的确病危过一次,虽然是一个当地游医治好的;王妃也是真的送去过两个随行医工,虽然没什么用。
反正,弘州距此路遥,现在又天下混乱,薛铭不可能派人去仔细调查,就算去查,一来一回,等人回来,他们估计也不在此了。
华星脸不红心不跳地忽悠,话到一半,忽然反应回来不对,恰好一抹玄色衣摆被风拂起从眼下飘过。他猛地一个扭头,再仰头,瞪大眼睛,“陛…陛下……”
“嘘。”萧协竖起一根食指在唇上压了压,“朕就过来看看,你们王爷、可还好?”
“还…还好。”
岂知华星“好”字才落下,里室就蓦地传来一声重物坠地的声响。
“殿下?”华星一惊,忙转身朝内唤道。
听到询问,华璧几次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来。他忽然转身,死死咬住被角。
他知道的,从一开始就知道的――
他母妃是何太后亲自教养长大的,顶着大祈长公主的封号出嫁,肩上担负的是维系朝廷与襄王府关系的使命。
她从小教他忠君爱国,绝不会接受他与父王大逆不道的举动。
可他还是这么做了。
他还是这么做了。
是他逼死的,是他一手促成他母妃进退两难的局面,是他亲手逼死的!
“王爷――”良久没有回应,翦赞皱了皱眉,掀帘就要进来,却被萧协抬手制止,“你们都守在外面,朕进去看看。”
说完,他掀帘入内。
翦赞看了看紧接着跟进去的单光拓,点头应下,“是。”
萧协轻声走在泛凉的地砖上,在绣花大屏风前,他突然抬了抬手,单光拓立刻停下脚步候在一侧。
绕过屏风,便见一人半跪在床。
萧协的面色瞬间变了,只见对方咬着的被角边缘有点点嫣红,与雪白锦被相映,刺人眼球、触目惊心。
他三步并做一步过来,路过朝凤金步摇时目光微顿,面上划过一抹了然。
下一瞬,他已经来到床边,大袖张开,裹起蜷成一团的人,扯出对方嘴里死咬的被角,把人按进自己怀里。
他的动作近乎强硬,声音却很温柔,“难过就哭出来,不要忍着。”
说完,见人没什么反应,他停顿了片刻,又加了一句,“熬坏了身体,元仪姑母在天之灵也会心疼的,你怎能不孝呢?”
不孝?
这两个字一瞬间有如利剑钢针一般扎在他心口。
对,他不孝!
华璧额头抵着萧协肩膀,喉间深处终于溢出几声短促又压抑的嘶叫。
萧协身体微僵,抱着怀里人的手臂缓缓收紧,他仰头看房梁,睁大眼睛眨了眨,手掌一下一下地顺着对方颤抖的脊背。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也许是一刹那,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个时辰,华璧脑海中如走马观花般闪现过许多画面――
有儿时元仪在床边给他讲屈原投江、苏武牧羊故事时静谧的夜。
有稍大些他从营中回来元仪给他亲手制衣时明亮温暖的灯光。
有去楚州前元仪拉着他关于“珠儿如何如何”的絮絮叨叨。
有半年前临别时元仪念叨媳妇茶和大孙子时脸上压也压不住的笑容……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往后退了半步,脱出萧协的双臂。
“好了?”萧协松开手,用指腹细心地替对面人擦了擦唇上的鲜血,“那现在传淳于晏进来看看可好?”
“我想出宫。”华璧一手抓住萧协替他擦血的手腕。
萧协面色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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