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夜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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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之七 故事的开端
    他们的故事是始於十五年前,当镇言才十三岁,胜二十五岁,营也才二十三岁,雨云和夜郎更是刚出生没多久。

    那时候的胜才大学毕业没多久,他唯一的亲人在国外,不过却时时刻刻管制着他的一切。他想读法律,却因为父亲不允许而被迫拿了商业学。由於完全没兴趣,他的成绩非常不理想,所以他中途转换了会计科才勉强毕业。也就是这样他的大学生涯拖了很久才得以毕业。

    他家人的要求他不曾背叛,直到他父亲要他移民,而他不肯。这是他第一次跟父亲吵架,就算十多年前,他父亲丢下他和他母亲,他也没有怨过。他知道自己的母亲不过是他的其中一个女人,而他的正室永远都是那个跟在他身旁到处打天下的女人。他知道他自己没有那个权利去要求什麽。

    「你不移民过来,你以後就休想从我身上拿到半分钱,也别再喊我父亲。别忘记,你不过是我其中一个儿子罢了,我给你一个小时时间考虑。」

    就这样,胜自己一个人出来打工。他以为一切不会有问题,因为他母亲去世後他就是自己一个人住。然而,在一天内,他所有的信用卡,银行户口全被冻结後,问题就来了。他这时候才明白原来钱真的很重要,也明白过来他父亲是真的可以做到让他活在街头也不理。

    他赌气地不肯低头,想了下,唯有到处去贴告示,他才不会让自己活活饿死,至少今天不可以。

    「房子出租!本人急需现金,房子虽小,五脏俱全。租金可商量。」

    他父亲人在远方,而屋子也早已转到他的名下,不利用就是对不起自己。胜拿着自己写的广告纸走到巴士站,远远就被那个专注看广告牌的女生给吸引住。拿着轻便的行李,储着长发的女孩明显在看租房子的广告。

    「如果你是想打劫我就不用再看了。我今天才出狱,身上没有半分钱。」

    「是吗?我也是刚出狱,也没有钱。所以现在正在想办法找钱。」胜递了一张自己写的广告纸给她。

    「刚出狱还有间屋子,你命不错嘛!你的便宜可以有多便宜呢?」

    「奶身上有多少钱?」

    「三百多快。」

    「居然骗我说身上没钱,还好我聪明。我算奶一百块好了,这样奶可以给一个月房租,一个月抵押金。还有钱剩来用。」

    「我得先看过房子。」其实当时候身上才不止这个数目,坐牢期间,营在里面做手工艺品来卖,虽然也不是很多钱,但加上入狱前身上的现金,一两千还是有的。比起此刻除了一间小屋就只剩几十块现金的胜,她其实才算是比较好命。

    「跟我来吧!我就住附近。」

    邂逅的第一天,他们并没有太多交集,过後的日子其实也没有什麽交集。

    每一天,他们都前後出门,各自去找工作,各自打工。逢一三五,胜会负责晚餐,二四六就是营负责,星期日就轮流。没办法,人穷起来,就是得自己煮来省那一点的钱。

    胜一直很注意营的一举一动,没有特别原因,单纯对她好奇。他发现营和她一样都只有短暂工作,找不到长期工,却不曾拖延租金。每晚九点前一定回到家,然後把所有门窗都锁好才睡。

    日子久後,慢慢有着些许的改变,偶尔他们会在晚餐时,聊起一些过去的事。他们就这样开始了解了对方,胜也明白过来营的一举一动都是出自于内心的恐惧。

    胜和营的生活逐渐平稳下来的同时,镇言的生活却是变得越来越不安稳。他父母皆是警察,不过是不同部门不同工作范围。两年前开始他母亲就因为委任某个贩毒悬案的领队而天天加班。至於他父亲,他大概连他到底负责什麽也不清楚,有时候他很闲,有时候他很忙。

    跟他母亲差不多时间开始,他父亲也忙了起来,经常没有回家。孤独的日子里,他自己去附近的私人武术院学起各式各样的武术。也就是在那里,他认识了夜光和核桃。这个情况持续了一年多後,他父母亲就宣告离婚。

    最可悲的是,他们完全没有告诉他,也没有说要争夺抚养权,他父亲直接弃权把他交由他母亲。他是在事後的某天收拾屋子发现离婚协议书才知道,而他母亲也开始把生活完全放到警局里,开始忽略他。

    不想回家面对四幅墙的镇言,开始花更多的时间在武术院,没有课也会到那儿练习。

    所有一切在将近一年後的某天改变了。

    那一晚,胜煮好了晚餐却等不到营的回来。他以为对方只是迟了回来,而自己先吃了。直到晚上十点钟,他就知道不妥当了。

    「阿光,我今晚去你家睡。」

    「你最近怎麽三天不成两天就来我家睡,嫌我弟弟不够吵吗?」

    「我爸说他今天会回家。」其实也是因为他家有个小孩玩的缘故。

    「你发什麽神经?你爸回家你不是应该回去天伦乐吗?」夜光只知道对方父亲鲜少回家却不懂他们一家三口感情不好。

    「我爸妈每次见面每次吵架,乐个头。再说,我回不回家他们也不会理,我一点也不想回去。」

    「唉... 要不我陪你回家一趟,你真的觉得顶不顺才到我家吧!」

    「也好。」

    「喂,你们两个男士要到哪儿去玩?」一头利落短发的女孩从後面追上,一把拍在夜光的背,一点女生的感觉也没有。女孩比镇言大一岁却比夜光小一岁,三个人经常结伴同行。

    「他家,你有兴趣吗?」已经习惯对方的粗鲁,夜光比了下垂头丧气的镇言。

    「咦,不错,反正我今天得空。」孤儿核桃平常不是有打工就是在武术院练习。

    三个好朋友就这样一起走到了镇言的家,过後就一直站在门口,单纯因为从外头就听见的吵闹声。

    「真的是案件还是女人?查案的话也可以告诉我,我也是警察呀!有什麽理由我不能知道。」

    「就是奶是警察,所以奶更应该知道这些规矩。算了,我不想跟奶吵。」

    「你当然不想吵,因为你根本在塘塞理由。现在回来是看我和儿子饿死了没吗?真令你失望,我们活得好好的,你就继续跟那女人快活去。」

    「奶发什麽神经?还有,我也还没有问奶,我刚才到南小,奶的儿子不在那儿读书了。奶把他转到哪儿去了?」

    「你看看你,你儿子已经上中学了,你还到小学去,这就是你,你心里就只有那个女人。」

    「上中学了?我只是一时不记得而已。我心里有谁轮不到奶管,别忘记我们已经离婚。那麽现在儿子读哪间学校?」男人为了自己的错,还是放软了语气,不过说出口的话依然让对方生气。

    「我这几个月在调查学校贩毒案,跑很多学校。」

    「所以?我是问奶孩子在哪儿读书。奶不是想告诉我奶不知道吧?」

    「我就说了这两个月我忙呀!一时间想不起来。」

    里面的人再度吵了起来。

    「你多几个月就初中二了吧?」夜光看着关闭的门问了句,却没有得到任何回答。

    门外的镇言手还搭着把锁,然後夜光轻轻拍了他一下示意他一起离开。镇言却像定格动画一动也不动,他就奇怪他这几天好像有在学校看见他母亲。不过令他最震撼的是他母亲居然也不知道他就读哪一所学校,是他这个当儿子的太失败吗?

    核桃和夜光正想着要如何直接抬走发呆的镇言,门却从内被打开来,手还握住把锁的镇言一个踉跄跌倒了。

    「你回来了?」连忙把儿子扶起的男人有着一头褐色的髪,和镇言的头毛颜色完全一样。

    「呃... 我正要出门。再见。」想转头走人的镇言给了个让人不知道该不该纠正他的答案。

    「等等。」喊住了对方却一时半刻说不出话来。直到镇言再度转身要离开之际,他才说出要邀约对方一起共进午餐。由於两个朋友也在,做父亲的当然是一道请客。

    「你最近过得好吗?有什麽需要的吗?」

    「没有你们,我会过得比较好。」

    「呃... 需要我们两个坐远一点吗?」夜光听着这样的对话感觉自己好像应该坐到别的位置。

    「不用,我跟他没什麽聊,我也没有东西不可以给你们俩知道。」镇言把话说成这样,核桃和夜光唯有尴尬地继续坐着。

    「好好看顾你妈。」

    「她跟你一样,二十四小时不见人,要怎麽看顾?再说,不是应该你们看顾我吗?」

    「事情不是你所想的那样。你母亲应该是因为之前的贩毒案破不了,这次的一定得破案,才不会被降级。她忙你就体谅她一下,让她顾好身体。」

    「是吗?我以为警局里的悬案多几件不多少一件也不少,她的上司会那麽在意她破不了的那一件?如果你只是想说这些的话,你可以安静地吃完这餐走人。无论是她还是我都会自己照顾自己,你不在那麽久我们都活得很好。」

    「那好。活得好就好。」男人停顿了一下,又继续。

    「你有个妹妹了。」不知道为何男人的神情不只是不自在,还有点痛苦,彷佛这是个悲哀的事。

    「是吗?恭喜你。」

    「谢谢。有机会我想带你去跟她见面。我... 我希望你可以接受,可以保护她,可以和她一起成长。」

    「我很忙。这些有时间再说吧!」那一刻的镇言心里很不是滋味,明明可以不再理会他父母的生活,可是听到有个妹妹却有某种失落感。

    「我知道这一切对你很不公平,这是爸爸对不起你。」

    「够了。别跟我说那些没有诚意的对不起。很多事情不是对不起一句可以解决的。」镇言也不知道为什麽那麽愤怒,就这样食物吃到一半离开了。

    「对不起伯父,我想我们还是先走了。」核桃直接追着镇言离开,当场剩下夜光一人。

    「阿光,替我看着他吧!希望你们都不会误入支途,尤其是你。」也没有阻止自己儿子离开,男人只是淡淡地对最後一个小孩说。

    「呃... 伯父,我们应该第一次见面而已吧!」很好奇对方怎麽会知道自己的名字,夜光并没有离开离去,反倒坐回下来。

    「我知道你是谁,司徒夜光。我认识你父亲,司徒蓝月。」

    「小姐,有没有兴趣一起喝杯酒?」

    「你请吗?我不介意浪费我的时间来陪伴没人约的男人,不过对方一定得请我。怎麽样?」想当年的营,说话比现在更过分。

    「死八婆,奶这话什麽意思?」一边耳朵戴著大耳环的年轻男子一下子就被激怒了。

    「就字面上的意思啊!哎唷,难道你听不明白?就难怪你约不到人,原来不止丑,还笨。」完全不怕死的营还要继续火上添油。

    「奶够胆就再说一次。」被激怒的男人推了营一把。

    「非礼呀!」营很大声的喊,而正巧推门而入的女警立即上前帮了营。

    纱莱和营就是这样认识的。

    「奶还蛮有胆子的,小小年纪,如果我没有出现,奶要怎麽办?」

    「不懂,反正事情不会更糟糕了。」

    「有什麽可以帮到奶吗?」

    「奶帮不到,不可能有人可以帮到。」

    「奶不说出来又怎麽知道?我也年少过,我中学毕业後就跟着暗恋的对象进了警局。後来,因为他想往上攀爬而利用我,幸亏有一个同事帮我才没有失去工作。我就这样嫁给了帮我的同事,还生了一个儿子。但是,他却认识了另一个,抛弃了我。我现在只是想要我儿子健健康康就好。」纱莱试图引导营说出自己的问题而把自己的故事先行说出。

    「呵呵... 我十七岁上大学,结果认识了一个男人就什麽也没有了。因为他的劝导下,我拿了我完全没兴趣的经济学。二十岁毕业後,我就跟他同居了,他一直告诉我在凑钱结婚,所以屋租,供车钱全是我打工赚回来。因为他,我跟家人差不多闹翻。」

    「很典型的少女问题,很多欺骗案都是那样。然後他跟另一个女生一起了吧?」

    「如果只是那样,我还可以接受。我二十一岁那年,他不只是找了一个比我丑的女生,他还找来一班人性侵了我。」

    「不是吧?」

    「事後,我一直以为救我出来的人是我的好朋友,在录口供时,我才知道我还是被骗了。她就是那个男人的新货,她的口供里说她看着我吃了毒品,晕倒才送我进医院。医院说完全找不到我被性侵的证据,只能证明我有跟人发生过性关系。那一些人伪造了假的证据,案发时间都有不在场证明,还伪造了假的报告说我体内有毒品反应,把所有事就这样推得一乾二净。」述说这段过往的营并没有任何恨的感觉,当时的她说得非常淡,似乎这跟他没关系。

    「我不甘心,我花费我所有钱就是要提告。我家人却说我是自己拿来,甭想跟他们要钱,然後就登报说断绝关系。我是自己拿来衰呀!所以我没有怨言。後来在庭上,我家人居然是对方的证人,直说我有吸毒的习惯。就这样,我还被反告,坐了一年牢。出来後,我告诉自己,我还不到二十三岁,我还可以从新来过。我去打工,但大部份知道我坐过牢的都不会要请我。我还是告诉自己没关系,长工做不成就做短工。我什麽工作都接,洗车,洗碗,搬运,扫街,过去的一年,我样样工作都做过。」

    「你还满坚强的。那你现在是做什麽呢?」

    「呵呵... 算半个私家侦探,半个清洁工。」

    「这样也好。至少有工做。继续坚强点,明天会更好。呐... 这是我的电话,有什麽事可以帮忙就联络我吧!我要赶去学校处理我儿子打人的事。」

    「纱莱?再见。」营完全不留恋,直到对方走远後,她才继续说。

    「我是在做清洁打扫时无意中看到一些不对劲的资料,扮起了私家侦探还偷了好几各大集团的犯罪资料。清洁公司的老板已经被谋杀了,而我大概会是下一个。现在,我天天带着所有会令我死一百篇的东西在逃亡,所以不会更糟糕了。」她悠悠地对着酒杯说话。

    「嘿,弄好了,他们说有警察进来了,我们快点走吧!」胜在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了等他的营。

    「慢慢来吧!那个警察才刚走。」

    「呃?!算了,这个是奶的,营。而这个是我的,胜。这一次我们一定要在生命里获胜获赢。」胜把新的身分证递给营。

    上面一张是写着 hong ying,另一张则是 hong shen。

    「咦!你放我们同姓?」

    「呃... 那个我随便放罢了,或者我们可以放洪水的洪跟红色的红,那不就不一样咯?」

    「呵呵... 你真好笑。好呀!那我就用红色的红,营就用营养的营。」

    「好,红营,从今天开始我们一起逃亡的生活吧!」

    「第一,我们不是已经逃了好几天吗?第二,其实你并不需要跟着我一起逃,警察的通缉没有你。」

    「第一,就算刚才之前,奶还不是红营,我还不是洪胜,所以现在才算开始。第二,帮奶那麽多了,奶觉得我不逃还可以吗?警察是没有,可是我收到消息各个集团已经下了封杀令,奶我皆有份。第三,我说过,我不会丢下奶,我就不会。」胜学着营的口吻说话。

    「...谢谢你,笨好人。」

    那一晚,他去了她附属的清洁公司找她,一进门看见的是鲜血满地,有几个人正背对着他。机警的他立即躲到某张桌子底下,却猛然发现营也躲在那里。他们互相见到对方也比了个安静的手势,然後两人开始等待。

    那一夥人,不断在翻找文件,还有一个正在阅读电脑里的资料。清洁公司其实规模很小,里面人也不多,可是四张桌子皆放满文件。他们完全忽略躺在地上浑身是血的男人,自顾自的寻找要的资料。

    桌子底下的人从害怕恐惧到完全没有了感觉,那几个人也还没有离开。庆幸的是他们也不认为有人会在这里,所以压根儿没有擦觉那两个躲着的人。直到天快亮,那些人才离开,不过桌子底下的人却还没有敢立即出来。

    「那些是什麽人?他们在找什麽?」

    「杀手,资料。」

    「奶...」还没有说完要说的话,营把手上的文件递过去。

    「这是什麽?几个户口的帐目而已,要来干嘛?」

    「这些是罪证,这里的账目都有问题。如果我没猜错,这些全部是非法活动的赚来的钱,他们应该是利用这间公司洗黑钱。」

    「奶还真清楚。」

    「他们的工作态度看得出有问题,不过没想到他们为了找一份文件而杀人而已。」营从桌底走出来,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人。昨晚,她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而没有出来救他,听着他的尖叫,听着刀子不断来回捅入身体的声音。

    「我们要报警吗?」看了尸体一眼,胜发觉自己原来还满大胆,他居然无惧尸体。躺著的男人眼睛睁得大大,彷佛不甘心。

    「其实我不相信警察,这些资料分分钟会被毁灭然後所有一切就好像没发生过。」营想起自己的过去就觉得警方一定不会全力帮忙。

    「那我收一份副本,再报警好了,我会陪奶,那就不用那麽怕。毕竟有人死了,不报警就离开对死者很不好。」胜说完就径自去影印那叠资料,然後的他开始後悔。

    无论他说什麽,警方还是一口认定营是凶手而把她拘留了。胜到处去找人,找律师,然後悲哀的发现没有一个人可以相信。那一份犯罪资料果然半途不见了,所有一切都指向了营。

    他把副本藏起来後才去探望营,在拘留所里的营完全没有害怕的表情。

    「奶还好吧?」

    「好。预料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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