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的那辈人

首页
字体:
上 章 目 录 下 页
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季振国赶着马车一口气离开了军营。他们跑出很远,见没人追来,这才让马车缓缓地行驶。

    一路上杨宝殿始终紧锁眉头,一言不发。

    杨翠屏问他:“宝殿哥,是不是担心宝宝和他娘?”

    杨宝殿摇了摇头。

    杨翠屏说:“那一定是担心你的药铺啰,这回被俺猜着了吧?”

    杨宝殿还是摇摇头。

    杨翠屏说:“那是为啥呀?你倒是说话呀,真把俺急死了!”

    杨宝殿眼泪流了下来,说道:“俺三叔公被他们害死了,俺心里难过。”

    杨翠屏说:“一个大男子还落眼泪,不怕人笑话?好啦,别哭了,好不好?”

    杨宝殿擦了擦眼泪,说:“三叔公宁可自己死了,也不让俺杨家的财富落入旁人之手。现在,这个藏宝的秘密只有俺一人知道,守护人的重任也就落到俺的身上了。”

    杨翠屏说:“现在很多人都知道你的情况,所以你现在时刻处于一个极端危险的处境,你一定要当心。”

    杨宝殿说:“俺不怕,他们要的是俺杨家的财宝,而不是俺的性命。”

    杨翠屏说:“宝殿哥,你呀跟俺以前一样,太幼稚了。人有时很贪婪,为了这些宝藏,他们可以丧失人格,不顾廉耻,变得凶残起来,三叔公的死不就证明了这一点吗?”

    杨宝殿想了想,点头说:“翠萍妹子,你说的真好,想不到出去这几年,你的病也好了,人也变得成熟起来,变得俺都不认识了。”

    杨翠屏认真的说:“俺跟着季师傅到了南京,季师傅曾带俺到金陵寺看过一个得道老和尚,老和尚给俺号过脉以后,面带喜色,说道:‘恭喜这位女施主,你的病已痊愈了’。俺问他俺得的是啥病,老和尚双手合十,说道:‘女施主得的是心脉阻滞、淤血不畅之病,不知为何现在已全无症状’。俺知道俺这个人,喜欢认死理,钻牛角尖。季师傅跟俺说,做人要豁达,有些事要顺其自然,这就是做人的道理。”

    杨宝殿说:“那俺也要恭喜你了。”

    杨翠屏问:“恭喜俺啥呀?”

    杨宝殿说:“你找到自己的归宿了呀。”

    杨翠屏说:“你是说俺跟季师傅俩?不不,季师傅的儿子都已经十八岁了,人家是有家室的人。”

    杨宝殿说:“俺不是说这件事,俺是说你在南京找到了自己喜欢的职业。”

    杨翠屏说:“这样说就对了。哎,俺也告诉你一个秘密。”

    杨宝殿问道:“翠屏妹子,是啥秘密?”

    杨翠屏贴着他的耳朵小声说:“俺现在跟路遥一样,也加入革命党了。”

    杨宝殿惊喜地说:“真的?你终于加入革命党了!”

    杨翠屏说:“小声点,别让外人听了去。”

    杨宝殿四处看看,放低声音说:“这里除了俺三人,哪来的外人啊?”

    杨翠屏笑了,说道:“对不起,宝殿哥,俺这是职业习惯,让你受惊了。”

    杨宝殿问她:“翠萍妹子,俺看你和季师兄总是那么忙,全国各地到处跑,神神秘秘的,你们到底在忙些啥呀?”

    杨翠屏又笑了,说:“宝殿哥,俺不告诉你。”

    杨宝殿认真地说:“俺知道,有些事俺是不该知道的,俺就不打听了。可你告诉俺,你们革命党到底是干啥的?”

    杨翠屏说:“宝殿哥,说老实话,过去俺也不明白,俺只知道俺喜欢路遥哥,他是革命党,俺也要参加革命党。现在俺明白了,革命党就是要领导民众推翻封建制度,推翻外强势力,创造一个民主平等的世界。宝殿哥,有一个叫孙中山的人你知道不?”

    杨宝殿摇了摇头,说:“俺只是听路遥师兄提起过,并不了解这个人。”

    杨翠屏说:“他就是俺们革命党的引导者,就是他提出了民族、民权和民生的三民主义。”

    杨宝殿说:“这个人真了不起。”说到这里他好像想起了什么,问道,“翠萍妹子,你们怎么会知道俺被他们抓了?”

    杨翠屏说:“这一次俺是跟着季师傅去执行任务的,路过此地顺道去家里看看俺爹,想不到他为了到军营救你被打伤了腿,俺是从他的嘴里才知道了你被抓的消息的。”

    杨宝殿说:“你们的胆子也够大的,两个人也敢闯军营?”

    杨翠屏说:“在闯军营前俺俩也做了充分准备,设想了几种方案,季师傅说,只要他们肯让俺进了军营,就已经有了六分胜算,因为军队是讲究整体战术的,单打独斗根本不是俺俩的对手,没想到这么顺利就把你救出。”

    杨宝殿叹道:“季师兄真是个智勇双全的高人!”

    杨翠屏说:“你不也只身到军营救三叔公吗?比起你俺算啥?”

    杨宝殿不好意思的笑笑,说:“俺当时头脑一热,也没想那么多,就进了军营,没想到被他们一关就是三年,还天天折磨俺,要俺说出藏宝的秘密。”

    杨翠屏说:“幸亏你没说,要说出来你早就没命了。”

    杨宝殿吃了一惊,问:“为啥俺说了还要杀俺?”

    杨翠屏说:“看来俺没有说错,你就是幼稚!多杀一人,少一个人跟他们分宝藏,这就是道理。”

    杨宝殿沉默了一会,说道:“七叔他还好吗?”

    杨翠屏说:“他瘸了一条腿,在家养伤,不过你不用担心,身体好着呢,没啥大碍。”

    杨宝殿缓了口气,说:“这俺就放心了。”

    杨翠屏说:“宝殿哥,你就不想问问你家里的事?你婆姨和你的孩子,他们咋样?还是告诉你吧,俺和俺师傅从俺家出来后,就到你家去了,你婆姨和孩子都好着呢,家里也挺好,不用担心的。”

    杨宝殿问道:“翠萍妹子,你哪来的师傅?”

    杨翠屏朝赶马车的季振国努努嘴,说道:“就是他了,俺在他手下学了点本事,他当然就是俺师傅啰,不过他不让俺这样叫他。”

    杨宝殿说:“这不叫正式拜师学艺,算不上真正的师傅,真正的拜师仪式那是要立香台、拜师祖,还要三拜九叩,可繁琐了。”

    杨翠屏噘着嘴,说:“这么复杂啊,那多烦人!”

    杨宝殿说:“季师兄的武功深高莫测,算上这一次,他救过俺两次性命。你跟着他学上一点皮毛就可受用终身。”

    杨翠屏问他:“宝殿哥,他是你师兄,俺咋不知道呢?”

    杨宝殿说:“说起来也巧,路遥当年是俺的师兄,季师兄又是路遥的师兄,俺属同一师门,这论资排辈他自然就是俺师兄了。”

    杨翠屏说:“俺真羡慕你,有这么个好师兄。可惜,俺路遥哥不在了,要是他还活着,那该多好!”

    杨宝殿见她伤心,忙岔开话题,问道:“翠萍妹子,俺这是要上哪儿呀?”

    杨翠屏说:“坐火车,回南京。”

    杨宝殿问:“俺到南京去干啥呀?”

    杨翠屏说:“这是季师傅的决定,说先让你到南京躲一躲,等躲过了这阵子再说。”

    杨宝殿说:“俺不去南京,俺想回家。”

    杨翠屏说:“等到了火车站,你自己跟季师傅说吧。”

    马车停了下来,季振国跳下马车,说了句:“到了。”

    杨宝殿下了马车,张眼一看,果真到了火车站。他问季振国:“季师兄,俺这是上哪儿呀?”

    季振国说:“我们回南京交差,顺道把你带到南京,你在南京呆些日子,躲一躲风头。”

    杨宝殿说:“季师兄,俺想,现在部队已经换防了,俺现在回去该没事了吧?”

    季振国说:“不行,现在情况不同了,你身系族人的重任,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呢,你现在回去很危险的。”

    杨翠屏也说:“是啊,宝殿哥,季师傅说得对,俺爹跟俺说过,事情都是俺五伯伯挑起来的,他酝酿了这么多年,就是想独吞这批宝藏,这个人歹毒得很,俺爹只不过是他手中使的一杆枪,他不会放过你的。”

    杨宝殿说:“俺听说五叔逃离了本县,现在去向不明。”

    杨翠屏说:“宝殿哥,你真笨,难道他逃走了就不会回来?”

    季振国也说:“是啊,杨师弟,他不会放弃这批宝藏,他一定会回来找你的。”

    杨宝殿还在犹豫,季振国说:“杨师弟,你想过没有?如果你回去了,他们拿你没办法,就会那你的家人来威胁你的,他们见不到你,你的家人也就安全了,是不是这个理啊?要不这样,你先跟我们回去,在南京待上几天,到处逛一逛,散散心,如这边真的安全了,我再送你回来,你看怎么样?”

    杨翠屏说:“宝殿哥,季师傅说得对,你就跟俺去一趟南京,俺还能把你吃了?”

    杨宝殿这才一笑,道:“好吧,俺就跟你们去一趟南京,长长见识也好。”

    杨翠屏说:“哎,这才像个爷们说的话。季师傅,宝殿哥,你们在这等着,俺到那边买车票去。”

    季振国点点头。

    杨翠屏飞快的跑到站台,买好了火车票,又走到他们跟前,说:“季师傅,就是这趟车,俺们快上吧,马上就要开车了。”

    三人上了火车,找到自己的座位,刚坐下不久火车就开动了。傍晚时分,杨翠屏肚子饿了,想去找吃的,季振国说:“不用找了,待一会儿我们去餐厅吃。”

    三个人离开座位,一起到餐厅去吃饭。他们在两排座位中间穿梭,窄窄的走廊不时有人走动。杨宝殿感觉有人在他的肩膀上撞了一下,回过头去看了一眼,就觉得那人的背影有点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一时间想不起来。

    吃完饭,他们又回到自己的座位,靠着椅背打起盹来。杨宝殿哪里睡得着,他还在想刚才那个人。这个人他一定见过,只是在哪儿见过他忘了。他这个人心里不能有事,一有事情肯定睡不着的。他站起身来,沿着座位之间的走廊向后走去,一边走一边找刚才的那个人。这列火车除了一节餐厅,一共才五节车厢,他从车尾一直找到车头,哪里还有刚才那人的身影。他失望的回到自己的座位,重新打起盹来。

    “宝殿哥,你干啥去啦?”杨翠屏并未睁眼,但对杨宝殿的举动似乎都知道。

    杨宝殿说:“没啥,第一次坐火车,只是感到好奇,随便走走。”

    杨翠屏睁开眼睛看着他,说:“三年多前,俺也是第一次坐火车,到了广州以后俺就傻了眼,这么大的城市没有一个人认识的,身上仅有的两个银元还被人骗去。俺身无分文,饿着肚子睡桥洞,要不是遇到季师傅,俺真的要沿街乞讨了。”

    杨宝殿说:“翠萍妹子,说句心里话,俺真佩服你的大胆,从小就这样,干啥事都不计后果,不像俺,做事畏畏缩缩的,有顾虑。”

    杨翠屏说:“俺知道,你比俺聪慧,做事又踏实,一步一个脚印。不过俺就纳了懵了,你咋就敢开药铺呢?你又不懂医。”

    杨宝殿说:“俺哪有那胆量,俺是受了路遥师兄的点拨,又有德兴叔的帮助,这才敢开这个药铺的。”

    杨翠屏说:“宝殿哥,你说俺爹也真是的,放着德兴叔这样的中医世家不用,只是一味听从五叔的摆布,也不知道他究竟想干啥?”

    杨宝殿说:“其实你爹也挺可伶的,怪都怪俺五叔,他早就知道族里藏宝的秘密了,一步一步设计好陷阱来陷害俺们,这些诡计你爹哪里会知道。现在想想,其实你爹的钱庄被抢、你被土匪掳到山上,还有俺几次遭到土匪劫道,药店被烧,还有三叔公的死,俺被关进军营,这一切都跟五叔有关。”

    杨翠屏说:“现在想想还真有点后怕,这五叔平日里看起来蛮客气的,骨子里竟然这般狠毒,连自己的至亲都不放过。”

    杨宝殿说:“开始俺也想不明白,后来想想其实就是钱在作怪,你想啊,整整十九罐子财宝,谁不动心?可你想啊,俺杨家的后人那么多,如果这些财宝平均分的话,每个人得不了多少,所以他就想一个人独吞。”

    杨翠屏感叹地说:“他的胃口也太大了,你回去以后要小心提防他,你太老实,耍心眼你不是他的对手。”

    杨宝殿说:“这俺知道。现在军营调防了,他也没了靠山,掀不起大浪的。”

    杨翠屏说:“你可不能小看了他,他的能耐大着呢,他自己都不用动手,使唤别人,这一点连俺爹都不是他的对手。”

    杨宝殿说:“俺知道,俺以后小心点就是了。”

    两人说了一会,杨翠屏说:“俺别说话了,你瞧,季师傅睡得多香。”

    杨宝殿见季振国的头靠在椅背上,两眼紧闭,鼻子里不断地发出均匀的鼾声,便点了点头,不说话了。

    季振国睁开眼睛,说道:“你们谈话,我哪里睡得着?”

    杨翠屏笑着说:“季师傅,您都打鼾了,还说没睡着?”

    季振国说:“你们说啥我都听见了,不信我学给你们听听?”

    杨翠屏说:“不要学,俺不听。”

    季振国说:“不学可以,那就再休息一会儿,养足精神,等到了地方,还有一大堆工作等着咱们呢。”

    杨翠屏说:“好吧,俺听您的,俺再睡一会儿。”

    到了南京站,他们下了火车,季振国让杨翠屏先给杨宝殿安排住的地方。他们正说着呢,杨宝殿无意之中又看见了火车上遇见的那个人。他说:“你们先等一下。”说完赶紧跟了上去。

    那个人的身手非常敏捷,转眼之间就混入熙熙攘攘下车的人群中不见了身影。

    杨翠屏追了上来,问道:“宝殿哥,你看见谁啦?”

    杨宝殿说:“俺也不确定,俺在火车上见过他,这个人好像是刘必胜。”

    杨翠屏说:“他不是被俺杀死了吗?怎么可能是他呢?一定是你看错了。”

    杨宝殿说:“他虽然把帽檐压得很低,但俺还是看见了他的脸,他脸上有一块很大的疤,从他的背影看,非常像他。俺跟在他的身后,稍一分神,就没了踪影,俺跟他交过手,他的身手极快,此人有一定的武功功底。”

    杨翠屏说:“走吧,你不要疑神疑鬼的了,世界上长得很像的人多了,人都已经死了,咋会在这儿遇见他呢?一定是遇见鬼了吧?”

    杨宝殿说:“那天你砍了他,俺探过他的鼻息,确实是没了呼吸。当时七叔昏迷着,七婶被关在房里,屋里只有俺俩,他死了以后,后来是谁来处理他的死首的?”

    杨翠屏说:“当时俺迷迷糊糊的,也记不得了。”

    杨宝殿说:“翠萍妹子,如果他真的没死,现在他也来了南京,你的处境就危险了。”

    季振国走到跟前,问道:“你俩在商量什么哪?”

    杨翠屏说:“刚才宝殿哥说看见了一个长得很像刘必胜的人。”

    季振国问道:“这个人不是已经死了吗?会不会看错了?”

    杨宝殿说:“俺的眼睛毒的很,只要是见过一面,绝不会忘记的。俺不会看错的。”

    季振国说:“我听说有一种闭气功,是一种上乘的武功,可以暂时停止呼吸,这种人的武功非常高,如果真的是他,你们可要当心了。”

    杨宝殿说:“难怪路遥师兄会死在他的手上,当时路遥师兄被刺的时候,俺也在场,俺看见路遥师兄根本就没有防备,被刘必胜连捅了几刀,当场就死了。”

    季振国叹息道:“我这个师弟死得太可惜了,他一腔热血竟然死于歹徒之手,他年纪太轻,还有许多事情等着他去做呢。”

    杨翠屏说:“俺记得俺当时下手非常狠,这个人肯定死了,宝殿哥,你多虑了。”

    杨宝殿也笑道:“但愿是俺多虑,他死了最好,俺也为师兄出了口气。”

    季振国说:“好了,咱先不说这些了。小杨,你先帮杨兄弟安排住的地方,最好离我们近一点,这样有什么事情互相也好有个照应。”

    杨翠屏答应道:“好的,季师傅,俺这就去办。”

    杨宝殿在南京住了几天就想回去,杨翠屏说啥也不让他走,她说:“这几天俺和季师傅还有些事没办完,再等几天吧,俺空下来以后就可以陪你玩了,南京城里有许多好玩的地方,俺带你到处去逛逛,见识见识大城市的风景。”

    杨
本章未完,请翻开下方下一章继续阅读
上 章 目 录 下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