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啦,俺给你弄点花生米子,再做些咸菜疙瘩,当做下酒菜,你就将就些吃吧。”
杨树鸣问:“这桌上怎么连一点荤腥都没有?这饭怎么吃啊?”
胖婆姨说:“你走了这几年,也没给俺留点钱,哪来的钱买肉吃?”
杨树鸣说:“没钱就不能到米行去取?真是个笨婆姨。”
胖婆姨说:“你说的倒轻巧,俺到米行取过,俺家的老二不给,你猜他说啥?他说,‘俺爹不在,这钱谁也不能动’,这就是你养的好儿子,连他的亲娘都不认!”
杨树鸣说:“这老二俺信得过,将来肯定像俺,有出息。”
胖婆姨讥讽他说:“你还有出息?把人家的麦子给挖了,闯下祸来就躲出去,一躲就是三年,这三年在外面过的逍遥自在吧?”
杨树鸣说:“谁说俺是躲出去啦?俺是去办正事的。哎,怎么就俺俩吃饭,他们几个呢?不来混饭啦?”
胖婆姨说:“这些日子你又不在家,俺这里没啥好吃的,他们也觉着没劲,都回自己家吃去了。”
杨树鸣说:“这些个狗崽子,一个个比猴都精。也好,是该这样,都有家有业的人了,还在俺这里蹭饭吃,真不像话。”
胖婆姨说:“当初也是你,说两个人吃饭冷清,把他们都叫了来,现在又不让他们来了,一会儿风一会儿雨的,好人坏人都让你占了。”
杨树鸣说:“此一时彼一时嘛,这有啥不对的?”
胖婆姨说:“你说的都是金玉良言,俺说不过你。”她把下酒菜摆上桌子,又给杨树鸣倒了些酒,“你先吃上吧,俺把馍蒸好了就上桌。”
杨树鸣边喝酒边问道:“俺不在的这些日子,村里都有些什么传说?”
胖婆姨说:“传说可多了去了,老族长死了,有人说是你害死的,你跟俺说老实话,老族长是不是你害死的?”
杨树鸣说:“别听他们乱嚼舌头,他们还说啥啦?”
胖婆姨说:“你侄子宝殿被抓进去以后,你七弟为了救他,腿给人家打折了,到现在还瘸着呢。”
杨树鸣说:“这七弟也真是的,他跟在后面瞎起哄,这不是找罪受嘛。他们提没提起过宝藏的事情?”
胖婆姨说:“提啦,说这是老族长编出来的故事,根本就没有什么宝藏,要有早就给挖出来了。”
杨树鸣说:“真有趣,他编这些故事干啥?难道就是为了俺兄弟之间自相残杀?哎,这些日子俺七弟来找过俺没有?”
胖婆姨说:“来过,来过好几回呢,还带了一大帮子人,都要把人给吃了。俺问你,你们兄弟俩一直不挺好的吗?这么就成了仇人了?”
杨树鸣说:“他这个人耳朵根子软,听不得别人说坏话,别人一说他就信了。俺是他亲哥,俺会害他吗?”
胖婆姨问道:“这些年你都去了哪里啦?俺都担心死了。”
杨树鸣说:“俺去了几个大城市,就想长长见识。”
胖婆姨问:“现在外面咋样?”
杨树鸣说:“总之一个字:乱,比俺杨家沟都乱。哎,俺不在这几年老二把米行管的咋样?生意不会是赔了吧?”
胖婆姨说:“你这才是门缝里瞧人,把人给瞧扁了,俺家老二可是块做生意的料,成天呆在米行里寸步不离,哪像你两天打渔三天晒网的。”
杨树鸣得意地说:“俺就觉得老二像俺,不像其他几个小子,没出息,就知道蹭饭吃。”
胖婆姨挖苦他说:“这话你要当着他们的面说才好哩。”
杨树鸣说:“你以为俺不敢啊?下次他们来了,俺就这样说他们。”
胖婆姨说:“馍蒸好了,再吃个馍吧?”
杨树鸣把酒杯一推,说:“你烧的菜越来越难吃了,不对俺的口味。”
胖婆姨说:“你在外面山珍海味吃惯了,家乡菜当然不对你的口味,都几十年吃下来,从来没见你嫌弃过,今儿也不知是怎么啦?你老实跟俺说,在外面有没有乱搞过?”
杨树鸣说:“没有。”
胖婆姨说:“就你那花花肠子,俺不信!”
杨树鸣说:“你要是不信,俺就没法跟你说了。俺这次回来就想跟你商量件事。”
胖婆姨问道:“又有啥事啊?”
杨树鸣说:“俺想纳小。”
胖婆姨一听吃了一惊,“你说什么?纳小?你跟村西头的狐狸精有来往俺都忍了,现在又要娶小的进门,俺不干!”
杨树鸣说:“俺这是在跟你商量,俺不商量又咋的?这个家还是俺在做主!”
胖婆姨说:“反正俺不同意,你不知道,这些日子你不在家,俺都担心死了。”
杨树鸣皱了皱眉头,说道:“你担心俺?你巴不得俺早点死呢。”
胖婆姨沉下脸来,说道:“这是哪个缺德鬼乱嚼舌头,给你灌了**汤?俺男人死了俺又得到啥好处?”
杨树鸣说:“好处多了去了,再找个男人啊。”
胖婆姨说:“俺这辈子就认定一个男人了,俗话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俺守妇道还守出个麻烦来了。”
杨树鸣说:“俺就是想娶一个年轻一点的做二房,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胖婆姨说:“俺就知道你嫌俺老了,俺也是黄花闺女嫁过来的,嫁到你家给你生了两对半男女,俺享过一天福吗?你倒好,现在嫌弃俺了,说俺太胖了,要娶二房了,你看俺好欺负是不是?俺告诉你,俺娘家也不是小户人家,俺那五个哥哥都不是善茬,俺是俺家的独生闺女,宝贝着呢!”
杨树鸣说:“你别拿你家那几个兄弟来吓唬俺,俺多大的风雨都过来了,还怕你几个兄弟?”
胖婆姨哭着撒气泼来:“啊呀,这日子俺没法过了,俺给你们杨家生儿育女,你这不是想逼死俺吗?你这个没良心的,呜呜……”
杨树鸣叹了口气,说:“俺这不是在跟你商量嘛,好啦,就算俺没说过,俺怕了你了。”
胖婆姨停止了哭泣,抹了把眼泪,说:“以后啊,除非俺死了,脑子里不许有这种念想,听见了没?”
杨树鸣嘴上答应道:“听见啦!”心里想,你这个臭婆姨,咋不找根绳子吊死呢?你死了,俺就省心啰。
这几年他在外面逍遥惯了,一回到家里本想安稳几天的,可一看到他的婆姨心里就犯恶心,人长得胖倒也没啥,只要贤惠一点也就弥补了,可她一点都不贤惠。弄点好吃的给俺吃吧,她整的那叫啥玩意儿,一点花生米子,还是生的,还有那盘咸菜疙瘩,这就叫下酒菜?他在家待不住了,又想往外走,被他的婆姨拦下了。
“刚回家,这又是要去哪呀?”
杨树鸣说:“俺想外出走走。”
胖婆姨说:“俺不闹了,你就待在家里吧,俺保证不再闹了。”
杨树鸣说:“俺说了,这跟你没关系,俺吃饱了,就是想出去溜达溜达。”
胖婆姨问:“那你晚饭还回来吃不?俺给你整好吃的下酒菜。”
杨树鸣冷冷地说:“说不好,看吧。”
胖婆姨试探地问道:“你是往村西头走还是往村东头走?”
杨树鸣说:“俺也不知道,走哪儿算哪儿吧。”
胖婆姨不再问了,她知道问也问不出啥结果,索性就不问了。
等到杨树鸣赶到县城,顾长明的军营正在忙着搬家,他家里的东西实在太多,大包小包的装满了整整一车。
“你们这是在干啥?”他拉住一个正在搬东西的士兵,问道。
那个士兵说:“我们部队今天换防,正在搬家呢。”
正说着,李立穷来了,嘴里催促道:“快点搬,别磨蹭了!”他见到杨树鸣,问道,“你怎么来了?”
杨树鸣问:“顾团长呢?俺要见他。”
李立穷说:“千万别去惹他,这会儿他正在里面发脾气呢,看啥都不顺心。”
杨树鸣说:“发生了啥事情啦?”
李立穷说:“你不知道啊?昨天来了两个人,一男一女,硬生生地在他面前把杨宝殿给救走了。”
杨树鸣大吃一惊,说道:“军营防守这么严密,这怎么可能?是啥样人这么大胆敢闯军营?”
李立穷说:“据他自己说是南京政府的特派员,叫季振国,另一个女的是本地人,叫杨翠屏。”
杨树鸣脱口而出:“翠儿,是她!”
李立穷问道:“怎么,你认识她?”
杨树鸣生怕自己脱不了干系,赶紧摇头说:“不不,俺不认识。李营长,你们忙着,俺去别的地方看看。”说完他扭身就走。
离开军营,他心里直埋怨,好好的一个人就这样叫他跑了,你们这么多人拿的是烧火棍呐?真是废物!现在好了,俺的一丝希望都成了泡影。好在人还活着,只要他还活着,俺还有希望。现在俺要找到他,找到他以后,凭俺的三寸不烂之舌说服他,把那批宝藏弄到手,这不是不可能的事,最多俺跟他二一添作五对半分了。可到哪儿去找他这个人呢?他的心里非常渺茫,但至少有了希望。对了,俺先到药铺去探探消息,那药铺是他的命根子,说不定药铺里的人知道他的下落。不管咋样,俺先去看了再说,想到这里他就朝药铺走去。
药铺的大堂里,沈德兴正在坐诊,前来看病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人排成一排,沈德兴一会儿给病人搭脉,一会儿又看看病人的舌苔,询问病人一些情况,然后拿起毛笔沾了墨水在纸上写药方,把药方写好交给病人,病人拿着药方先到账台付账,王雨华拿起算盘,根据药方上面的药材数量算出需付的钱款,病人交了钱以后,王雨华在写药方的纸上盖个章,表示可以到药房取药了。
药房在二楼,杨树鸣跟着病人走了上去。硕大的药房里排列着一个个小木柜,每一个柜门上都贴上了药材的名称,张老大站在柜台前,接过病人递上来的药方,熟练的抓药,把一张张黄皮纸摊在柜台上,再把称好的药材倒在黄皮纸上,一包一包地包好,绳子一扎,交给病人。
杨树鸣都看傻了,他走上前去,刚要开口,张老大向他一伸手。
“拿来。”
杨树鸣问道:“拿啥呀?”
张老大说:“你不是来看病的吗?把你的药方拿来。”
杨树鸣说:“俺没有药方。”
张老大说:“没药方捣啥乱?下一个。”
杨树鸣说:“俺来看看不行吗?”
张老大说:“你要看就到一边去,别妨碍俺的工作。”
杨树鸣说:“张家兄弟,俺跟你是一个村的,你不认得俺啦?”
张老大说:“俺怎么会不认得你呢?你不就是那个害死了族长,害的俺兄弟坐牢的那个五爷嘛,你胆子也够大的,还敢上这儿来?”
杨树鸣说:“不不,张兄弟,那都是误会,都是讹传,俺哪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害俺三爹?那样做要遭报应的,俺哪会干出这种忤逆不道的事来?”
张老大问:“那俺杨宝殿兄弟呢,是不是你让军营的人抓进去的?”
杨树鸣装作一副很无辜的样子,说道:“张兄弟,这件事跟俺一点关系都没有,俺敢发誓,是俺侄子自己闯的军营,俺是他亲叔,俺会害自己的亲侄子?”
张老大说:“俺这人耳朵根子软,听不得别人说好话,俺就信了你这一回。你到俺药铺来干啥呀?”
杨树鸣问道:“俺就想打听一下俺亲侄子的情况,他从军营里逃出来,现在人咋样?”
张老大说:“还死不了。”
杨树鸣又问:“那他现在在哪儿?”
张老大说:“俺不知道,就是知道了也不能告诉你呀,谁知道你现在是人是鬼?”
杨树鸣听了也不生气,笑了笑说:“俺知道你对俺还有误会,其实只要见到宝殿以后,宝殿会跟你解释一切的,可惜啊可惜,宝殿又不在,俺就是浑身长满嘴巴也说不清楚了。”
又有人来抓药了,张老大说:“你现在那边坐一会,你都看见了,俺这里忙得很,没工夫陪你闲聊。”
杨树鸣答应道:“哎、哎,你忙你的,俺就在那边椅子上坐着,不碍事、不碍事的。”
张老大便不再理他,一心给病人抓药。一边抓药一边还嘱咐道:“这药先慢火熬两个时辰,再放入甘草、陈皮一起熬,煎一个时辰,早晚两顿服下,这对治疗你的肺病有好处,听明白了吗?”
病人说:“俺明白了,你们这个药铺真好,说的仔细,俺听的也明白。”
张老大嘱咐说:“走好,下楼梯当心点。”
“哎,俺会小心的。”
这一会儿又有了空闲,杨树鸣抓住时机问道:“张兄弟,俺侄子不在,这个药铺现在谁在打理啊?”
张老大说:“俺在打理啊,有啥问题吗?”
杨树鸣赞道:“不错。”
张老大问:“‘不错’是啥意思啊?”
杨树鸣说:“俺是赞你有治理的一套本事,把这么大的药铺打理得井井有条的。”
张老大说:“不光是俺一个人,还有德兴叔和俺婆姨,俺三个人一起打理。”
杨树鸣说:“俺在柳树镇开了个米行,你有没有兴趣到俺那里去啊?”
张老大说:“你的好意俺领了,可是你看看这里,俺实在脱不开身啊。”
杨树鸣问道:“你在这里拿多少薪酬?”
张老大说:“薪酬?俺不拿薪酬,吃喝都在铺里。”
杨树鸣又问:“那你不是没零花钱啦?”
张老大说:“俺孩子都大了,要啥零花钱?”
杨树鸣说:“那你的日子也过得太苦了。”
张老大问道:“你这是啥意思啊?俺日子过得苦跟你有啥关系?”
杨树鸣笑了笑说:“张兄弟,你别误会,俺这是在替你惋惜啊,你有这样的本事,到哪儿吃不开?你去俺那儿,俺给你开高薪。”
张老大说:“俺不去,钱再多俺也不去。”
杨树鸣还是不依不饶,问道:“现在不赌啦?”
张老大说:“不赌了。”
杨树鸣说:“自从路县长死后,那些烟馆、赌场、妓院又开张了,你不去看一看?”
张老大说:“没兴趣,俺早就洗手不干了。”
杨树鸣说:“是没钱了吧?俺给你钱,你去赌一场。”
张老大说:“俺说了,俺不去赌。哎,你这个人烦不烦啊?俺这里忙,没空跟你闲磕,你还是上别处去吧。”
杨树鸣自讨没趣,叹了口气,离开了药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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