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张云霄在家排行老大,人都管他叫张老大。他中等身材,长得眉清目秀。刚来的头几天还蛮勤快,劈材担水,打扫庭院,百货上架,忙得不亦乐乎。张老大的婆姨王雨华也下了灶台,她不让张玉莲动手,抢着烧火做饭,只把个杨宝殿乐得合不上嘴,心中暗自思量,辛亏听了婆姨的话,家中多了个得力帮手,把家里的事情整理的有条有理,往后外出进货也可以有个伴,再用不着提心吊胆的了。可惜好景不长,这张老大的老毛病又犯了。一天,杨宝殿盘点营业额的时候,发觉钱柜子里少了一些钱。起初他怕自己数错了,又点了一遍,确实少了一部分。晚上,趁屋里没人的时候,他悄悄地把这事跟张玉莲说了。
“老婆,不好了,俺家出家贼!”
张玉莲一惊,问道:“先别声张,你跟俺说说,到底出了啥事情?”
杨宝殿说:“明天俺不是要去进一批货嘛,今儿个俺把钱柜里的钱盘点了一下,发现数目不对。”
“少了多少?”
“少了二十块大洋。”
“啊?一下子少了那么多?”张玉莲大吃一惊,“不会是你点错了吧?”
张宝殿说:“怎么会呢?俺做事一向仔细,这你是知道的,再说了,俺点了好几遍,这又不是小数目,俺怎么会点错?”
张玉莲说:“是啊,俺想你也不会点错。你、你难道怀疑是俺哥拿的?”
张宝殿说:“俺也不希望是他拿的,可这屋里就这几个人,你说会是谁拿的呢?”
张玉莲说:“你说俺哥这个人也是的,在这里住着有吃有喝的,又不用钱花,偷钱干啥呀?再说了,如果要用钱的话,跟俺吱一声,俺也会给的,干嘛要偷偷摸摸的呢?”
杨宝殿有点担心,问道:“他不会又把钱拿去赌了吧?”
张玉莲说:“不会,他答应过俺的,以后绝不会赌了,他哪有这胆子,真的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杨宝殿说:“你轻点声,这事也不一定是他干的,俺先别声张。”
张玉莲说:“不行,这事一定得弄清楚了,千防万防,家贼难防啊!”
张宝殿问:“你说咋办啊?”
张玉莲说:“明天一早俺就去问他。”
张宝殿说:“不行,俗话说:‘抓贼抓赃’,俺只是怀疑,又没有证据,你当面问他,他要是不承认那就弄的大家都难看。”
张玉莲问他:“那你说咋办呐?俺不见得就这么忍着,让他越偷越顺手哇?”
张宝殿说:“以后俺多长个心眼,在钱柜上加把锁就是了。”
第二天一早张玉莲挺着个大肚子来到张老大屋前,她踌躇了一会,最后还是决定上前敲门。
王雨华开了门,她九岁的儿子从门缝伸出头来。
“姑妈,你是来找俺爹的吧?”
张玉莲问道:“锋儿乖,你爹他在屋里吗?”
王雨华说:“一早他就出门了。”
张玉莲又问道:“知道他去哪儿吗?”
王雨华摇摇头说:“他没说,俺也没问。”
张玉锋抢着说:“姑妈,俺知道,他去镇上了,说是去办件要紧的事,还说回来给俺买糖吃。”
张玉莲心里一沉,心想“不好”,赶紧扭头就走。
王雨华见状,也不知出了什么事情,冲着她的背影喊道:“他姑姑,你找云霄有事吗?等他从镇里回来,俺一准告诉他。”
张玉莲也不搭理她,径直走到杨宝殿跟前,眼泪流了出来。
杨宝殿问她:“一大早的,这是怎么了?”
张玉莲忍着眼泪,说:“果然不出你的所料,那个不成器的家伙拿了钱又去赌了!”
“他不是说已戒赌吗?”
张玉莲顿足说:“都怪俺,听信了他的话,才让他过来帮忙的,谁知道竟然是引狼入室啊!”说完,伤心的大哭起来。
杨宝殿安慰她:“娘子,别哭了,你是怀着身孕的人,千万别伤心,免得伤了身子,事情总是有办法的。”
这时王雨华也赶了过来,拿毛巾帮她搽脸,嘴里说:“妹子,你别生气,要是那个败家子真的旧病复发,又去赌博的话,俺跟他没完。只是他兜里无银两,拿什么去赌呢?”
张玉莲说:“昨天当家的盘点,发现账上少了钱。”
王雨华望着杨宝殿,问道:“究竟少了多少?”
张玉莲说:“少了二十个银元。”
王雨华倒吸了一口凉气,说:“竟然拿了那么多,这个败家子,恶习就是难改!”
张玉莲说:“俺就是担心这个,嗜赌的人他根本不在乎钱的!嫂子,你是知道的,过去俺娘家多有钱,爹妈花了大钱让他到大城市去读书,没曾想书没念好,倒学会了赌钱,那么大的一个家业都让他给败光了!俺爹俺妈就是被他给活活的气死的!”
王雨华咬着牙说:“妹子,你放心,要是这回他真的到镇里去赌钱,俺一定饶不了他!”
杨宝殿说:“别的事俺且不论,这手脚不干净,俺可伺候不了,嫂子,你也知道,俺是做小买卖的,赞不了几个钱,哪里经得起他这样折腾?”
王雨华说:“是啊,兄弟你说的没错,如果真的是这样,等他回来,俺还回老家去,俺已经想好了,俺就带着小锋回娘家。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大不了俺跟他一拍两散!可是,唉,往后俺娘俩的日子怎么过呀?有时候想想真不如死了的好,死了干净,看不见这世上的是是非非。”说着,她的眼圈红了。
杨宝殿忙说:“哎,嫂子,这可使不得,千万不能有这样的念头,好死还不如赖活着呢!再说,现在乡下闹饥荒,你们回去了吃啥?俺这里好歹还能填饱肚子。刚才俺说的是气话,你不要往心里去啊。俺想说等他从县城回来,俺一起说道说道他,让他把这恶习改了,好好的过日子。”
王雨华说:“他姑爷,你人真好,俺全听你的。”
杨宝殿说:“都是自家人,还客气啥咧,但愿他能改了恶习,俺一家人都太太平平过日子,该多好呀!”
王雨华说:“姑爷,说句心里话,你能够收容俺一家子,已经是菩萨心肠了,他若再做出啥对不起姑爷的事情来,别说俺跟他没完,就是老天爷也看不下去的!姑爷,您放心,等他从县城回来,俺先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问清楚了,再把他交给姑爷发落,该打该剐,任凭姑爷处置。”
杨宝殿叹了口气,说:“嫂子,你放心,纵然俺大舅哥再有错,俺毕竟是一家人,俺不会把他咋样的。只是今后俺要有所制约,不让他随随便便拿到钱就是了。”
王雨华说:“他姑爷,你这样想俺就放心了,俺娘俩今后的日子就有指望了。”
大家一直等到第二天晌午,张老大才从镇上喝的醉汹汹回来。
王雨华抢着走到他的跟前,悄声问道:“当家的,你是不是偷了柜上的银两拿去赌博啦?你这个不争气的家伙,快告诉俺,是不是呀?”
张老大醉眼朦胧地朝她一笑,没搭她腔,继续朝前走。
王雨华急了,扯着他的胳膊,说:“你怎么不说话?看你满身的酒气,你哪来的钱喝酒?俺看你是越活越糊涂了!”
张老大把她从身边推开,说:“别来烦俺,俺赌咋的啦?俺喝点酒又咋啦?”
杨宝殿看在眼里,心里一切都已经明白了。他从后面赶了上来,把王雨华扶了起来,说:“嫂子,你看他喝得那副德行,问也问不出啥来,先把他扶屋里去,让他歇着,有啥事以后再说吧。”
王雨华无奈,只得点点头,把张老大扶进屋去。
吃完晚饭,杨宝殿来到张老大的屋里,见张老大还在床上躺着,便问:“他还没醒?”
王雨华赌气的说:“醒不过来才好,岂不省心!”
张老大突然一翻身,说:“俺就知道你这个婆娘心里不怀好意,巴不得俺死了,你再去找男人,是不是?”
王雨华双拳拼命地捶打他的胸口,嘴里喊道:“你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干了坏事还满嘴喷粪,倒打一钯是不是?你偷了宝殿的银两,你还钱来!”
张老大喝道:“你这个臭婆娘,别捶了!好,俺承认,俺是拿了宝殿的银两去赌,以后等俺赢了钱,俺会如数还清的。”
王雨华问道:“这么说来,你又输了?”
张老大两眼一翻,说:“有你这倒霉的婆娘,俺咋不输钱?”
王雨华反问道:“你输钱跟俺有啥关系?”
张老大说:“都是被你咒的,平日里总是说,‘不要赌,不要赌,十个赌徒九个输’,这是什么屁话?难怪俺的手气总是那么差,原来就是被你咒的!”
王雨华说:“宝殿,你看看,他说的是啥混账话?输了钱还要怪俺。”
杨宝殿问道:“老大,这二十个银元你都输掉啦?”
张老大说:“不止这些,俺还借了高利贷呢。”
杨宝殿焦急地问:“你总共借了多少?”
张老大懒懒的答道:“一百个大洋。”
杨宝殿心想不妙,还是问道:“后来呢?”
张老大说:“全输光了。”
王雨华哭了起来:“这可咋办呀?这要出人命的呀!”
杨宝殿说:“嫂子,你先别着急,让俺问清楚了再说。云霄,你在哪一家赌馆赌的钱?”
张老大说:“一家名叫紫气东来的赌馆。”
杨宝殿问:“你借的钱说过让你啥时候还哪?”
张老大说:“他们给了俺一个月的限期。”
杨宝殿又问:“到时候还不出咋办?”
张老大从床上坐起身来,说:“兄弟,你再借俺点银两,这次俺保证不会输,一定把钱赢了还你!”
杨宝殿说:“昨天你拿的二十块钱,是俺做小买卖的本钱,你还要去借高利贷。俺现在已经身无分文,拿什么来借你?老大,俺劝你一句,别再赌了,你已经赌得倾家荡产、身无分文了,难道还要俺跟你一样,也倾家荡产了不成?”
张老大说:“你不借俺钱也就罢了,还要恶言恶语的说俺。算啦,俺知道你们谁都不想帮俺,反正俺已经打定主意,一人做事一人当,大不了俺一死了之,到时候,俺绝不会连累你们的!”
杨宝殿问:“老大,那你打算咋办哪?”
张老大说:“你别一口一个‘老大’的,俺也没有你这个兄弟!咋办?俺也没有办法,到时候俺就是被人砍杀、横死街头,你们谁也别来给俺收尸!”
杨宝殿说:“老大,你先消消气,俺一起来想办法。不瞒你说,这个紫气东来赌馆是俺七叔开的,俺去想想办法看。”
张老大听说一下子来了精神:“嗨,兄弟,你咋不早说呢?害得俺虚惊一场。”
杨宝殿说:“欠债还欠,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不管是谁,欠下债就得还,亲兄弟也不例外。俺的意思是俺去求求七叔,一个月时间太紧,看他能不能答应宽限些日子,容俺再想办法筹钱还他。”
张老大一下子泄了气,说:“兄弟,你说得轻巧,你又不肯借些银两给俺,让俺去翻本,俺没别的本事,不上赌桌咋来还赌债?”
杨宝殿说:“容俺好好想想,办法总会有的,但是有一条,千万不能再去赌了,俺可填不了那个无底洞,听明白了吗?”
张老大说:“明是明白了,可俺的欠条还在人家手里,还不上钱,拿啥再去赌?”
杨宝殿说:“看来你还是不明白,老是赌啊赌的,除了赌,你还能做点啥事?好了,老大,这几天你哪儿也别去,就呆在家里,等俺的消息。”
张老大说:“大兄弟,你累着,这回俺听你的。”
杨宝殿走出屋来,回到柜上取了两瓶好酒,用红纸一包,麻利地用细草绳扎好,就往杨书珍家走去。
杨书珍拥有良田百亩,在当地是个大财主。可他不像其他财主,守住地过上一辈子,年轻时他也风流过、潇洒过,逛过大城市,是个见过世面的人。他不甘心只是从事地里的营生,他认为种庄稼只是为了填饱肚子,养活一些人而已,要想发财还得另辟蹊径,因此,就在前两年,他在镇上开了个钱庄,又花了些银两置了几间房,开了家赌场,并派了几个信得过的手下,帮他打理。这几年要不是战乱,兵痞的过渡敲诈,他早就发了横财了。不过,他家的院子可有气派,高高的土墙围起,漆黑的宽大的院门前一左一右放着两个大石狮,神态威猛。门上挂着一个大匾,上面书写着“珍宝宅”几个大字,这是他的得意之作,他的名讳中本来就有一个“珍”字,象征着这院子的主人高贵儒雅的身份。
杨宝殿走到院子门前,敲了敲门,嘴里大声喊道:“七叔、七叔,宝殿看您来啦!”
不一会儿,院门开了,从门缝里探出一张脸来。
杨宝殿见了,满心欢喜,说:“德兴叔,快给俺七叔通报一声,就说俺看他来了。”
沈德兴说:“原来是少东家啊,你来的不是时候,老东家病了,正躺在床上呢。”
杨宝殿心里一沉,问道:“德兴叔,他怎么病了呢?病得重不重?”
沈德兴说:“老东家可能是昨晚上受了风寒,现在还发着烧呢。”
杨宝殿焦急地问道:“请郎中看了没有哇?”
沈德兴说:“已经请来看过了,开了药方,这不刚服过躺下了。少东家,要不您过两天再来吧?”
杨宝殿说:“德兴叔,七叔病了,于情于理俺都应该去看看,这就麻烦德兴叔在前面领路吧。”
沈德兴点头说:“少东家,那就请吧。”
杨宝殿随着沈德兴进了院子,穿过门廊,一直来到客厅。
沈德兴嘴里喊道:“老爷,少东家宝殿看您来啦!”
耳房里传来杨书珍的声音:“是宝殿吧?快请坐,德兴,给他泡茶!”说着,杨书珍从耳房走了出来,见到杨宝殿,满脸堆笑,“贤侄啊,你是难得到俺家里来的,快坐、快坐!”
杨宝殿把酒摆在桌子上,说:“惭愧,小侄平日里忙于生计,来往奔波,也确实很少来看望七叔,刚才听德兴叔说您病了,要不要紧?”
杨书珍说:“偶染风寒,一点小恙,无妨无妨,刚才已吃过中药,出了身汗,现在觉得好多了,多谢你心里还记挂着俺。”
杨宝殿说:“知道七叔喜欢喝两口,俺特地从自家的货架上取了两瓶酒送来,也不是啥好东西,只是一点心意,实在是不成敬意,还望七叔笑纳。”
杨书珍朝沈德兴一努嘴,说:“德兴,既是宝殿一片孝心,那就收好吧。”
沈德兴答应了一声,把酒接了过来。
杨书珍问:“贤侄今天到来,不仅仅是探望俺的吧?说吧,有啥事情?”
杨宝殿吞吞吐吐地说:“其实这件事小侄很难启齿,只是……”
杨书珍说:“俺叔侄俩,又不是外人,有啥事情不妨直说,俺听着呢!”
杨宝殿说:“七叔,既然这样,那俺就说啦。俺有个舅哥,名叫张云霄,不知七叔您听说过没有?”
杨书珍问:“是不是那个叫张老大的人?他难道又犯混了不成?”
杨宝殿说:“正是那样。事倒不大,只是这个人好赌,前天他去了一家赌场,在牌桌上输了钱,欠下了一屁股债。”
杨书珍问道:“哦,是这样,他在哪家赌场输的钱?”
杨宝殿说:“就在七叔您开的那家赌场。”
“输了多少哇?”
“输了一百块大洋,关键是这一百块大洋还是向赌场借的高利贷。”
“哦,这小子可真敢赌!贤侄,你今天来,是不是想要我免了那一百块大洋的高利贷?”
杨宝殿说:“七叔,俺知道江湖规矩,愿赌服输嘛。您放心,张老大输的钱俺来替他还,俺一个子儿也不会少您的。俺今天来,是想求七叔把还债的期限再延长些日子。”
“你想延长多长时间?”
“一年。”
“好哇。”杨书珍爽快地答应下来。“不过,你可要考虑好了,他借的是高利贷,时间越长,利息就越高,到时候你还得起吗?”
杨宝殿一下子怔住了:“这……”
杨书珍说:“贤侄啊,俺跟你虽说是亲戚,但有句话不知你听说过没有?牌桌上面无父子啊,这恐怕俺也爱莫能助了。其实怎么还,你还是有办法的,你是个聪明人,不用俺教你,你自己看着办吧。”
杨宝殿心想,你不就想买俺那块地吗?俺偏不卖给你!嘴上说:“是啊,俺再想想办法,总有办法还的。七叔,俺听张老大说,那天他在村子里碰到俺五叔,两个人唠起了赌博的事。”
杨书珍说:“俺这个五哥就会瞎咧咧,古今中外、天南地北,没有他不知道的,反正吹破大天也不犯法。他都跟张老大说啥啦?”
杨宝殿说:“那还能说啥,就是说赌博的事情呗,说啥他去过许多赌场,连天津的赌场他都去过,啥牌九啦、转盘啦,五花八门,他都说的头头是道,害的张老大心里痒痒的,恨不得马上就去赌。”
杨书珍说:“你别听他瞎咧咧,他哪会赌?他把钱看得比命都重,不可能、不可能的事情。”
杨宝殿说:“反正俺就是这么一说,俺犯不着去怨别人。”
杨书珍说:“对啰,脚长在他的身上,怎么能怪别人呢?”
杨宝殿不再吱声,告辞了杨书珍,出了院门。
沈德兴出来送他,望着他说:“少东家,慢走哇。”
杨宝殿看着沈德兴,心里一阵酸楚,不免眼圈红了:“德兴叔,您都有白发了。”
沈德兴也很伤感,说:“唉,老啦,不中用了,只是老东家有善心,给一口饭吃。”
杨宝殿说:“德兴叔,您放心,您在他家辛辛苦苦做了半辈子,到老了他得养着您啊。”
沈德兴说:“那感情好。少东家,你要常来呀。”
杨宝殿说:“俺会的,俺不会忘记小时候您还常抱俺呢,您放心,俺会常来看您的。”
沈德兴送完杨宝殿回来,杨书珍问道:“他走了吗?”
沈德兴说:“回老爷话,少东家已经走了。”
杨书珍说:“你马上到镇上去一趟,把老韩叫回来。”
沈德兴答应道:“是,老爷,小的这就去。”
杨书珍嘱咐道:“快去快回,你跟老韩说,俺马上就要见他!”
沈德兴说:“晓得了,俺一定连夜把他带回来。老爷,药已经熬好了,您别忘了把药喝了呀。”他手指着放在桌子上的药碗,见杨书珍点了点头,便放心的戴上帽子,匆匆出了门。
柳树镇距离杨家沟并不远,其实只有四五十里路程,只是沈德兴上了岁数,腿脚不便,一直到了黑灯瞎火的时候才回到珍宝宅。杨书珍坐在客厅里等着,见他们回来,便说:
“德行啊,你们还没有吃饭吧?一定是饿了,这样,你先领着老韩到厨房里用餐,吃饱了再来见俺吧。”
“好咧,”沈德兴答应道,回头对老韩说,“老韩,走吧,老爷说了,先去吃饭。”
老韩说:“哎,老管家,俺听你的。”
两人吃完饭,一同来到客厅。杨书珍说:“德行啊,你把俺珍藏的好茶拿来,给老韩切上一壶。赶了半天的路,今天你也劳顿了,先去息着吧,俺跟老韩还有要事商量。”
沈德兴答应了一声,给老韩切好了茶,端到老韩跟前,说:“老爷,俺去睡啦?有什么事情就去俺房间吩咐一声。”
杨书珍说:“没啥事情,你就安心睡吧。”待到沈德兴退去,他凑近老韩,“果然不出俺所料,今晌午宝殿那小子已经来过了。”
老韩面露喜
本章未完,请翻开下方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