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姥姥,俺睡不着,你再给俺讲讲俺三舅他四姨她爹的故事呗。”
“不是你三舅,”姥姥纠正俺的话,“是俺的三舅,这里面差着辈份呢,差了整整两辈人呐,小子,以后辈份要搞清楚了,懂吗?好,姥姥今天心情好,再给你讲讲俺三舅他四姨她爹的故事,这些事也是俺爹给俺讲的。唉,也不能怪你,这辈份也太绕口了,不管咋的吧,就是那些爷们的事情。”只要一说到爷们,姥姥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就会像少女那样泛起红晕,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有些情节她会反复讲好几遍,俺又不敢提醒她,生怕她不乐意,再也不给俺讲故事了,只好由着她的性子无边无沿地讲述,直到她困了乏了,离开俺的床头。姥姥已经上了岁数,但她对过去的事情记忆犹新,虽说过去了那么多年,岁月的痕迹就像刻在石碑上的文字一样,任凭风雨的打磨也不能把它抹去。她断断续续的讲了好多日子。有时候她讲的眉飞色舞,俺听的也入了神;有时候,她讲着讲着就落下泪来,俺也跟着掉泪。
姥姥说:“俺说的那个爷们呐,看上去有点迂,可人家是个福将,几次大难不死,死里逃生,老天爷都眷顾他。你别看他老实巴交的,像个书呆子,可人家怀里揣着别人,想着别人的好处。俺寻思啊,能想着别人的男人啊,就是个纯爷们!”
那一年家乡正闹饥荒,地里不长庄稼,人们都勒紧了裤腰带,饿着肚子,四下里逃荒,寻求生计。可有钱人家有屯粮,他们不愁吃穿,不怕饿肚子。俺姥姥的大舅子的姨夫姓杨,是个做小买卖的,经常赶着马车外出进货,故事就从这里开始讲吧。
第一章
杨宝殿赶了辆马车拉着一车货进了小树林。他是个买卖人,在自己的家乡做些小买卖,平日里隔三差五总要到外面进点小百货,回来卖了以后攒些钱来养活他的一家人。他是这个村第一个做买卖的人。过去他没做买卖之前,这个村的人要买东西很不方便,有的人在这个村里生活了一辈子都没出过村,更没有见过钱了。自从他做了买卖以后,村里的人就长了见识,见到了许多过去没见过的东西,买东西也方便多了。宝殿的小百货店里除了油盐酱醋酒以外,还有许多做衣服的针线,梳头用的梳子,那都是女人家喜欢的物件。照理来说做买卖的生活应该不错,但宝殿是个讲义气之人,平日里乡亲们一时拿不出钱来赊欠着,他也从不计较,知道乡亲们穷,也不愿多赚乡亲们的钱,因此他也就将就着过日子。这个小树林他是走惯了的,林间有一条小路,路两旁是树林,从没有野兽出没,也不见有歹人劫道,一直非常太平。可今天宝殿心里总有些不安,把随身携带的护身单炳刀提在手上,两眼不住地朝两边的山林里打量。
他的担心没有错,他的耳朵里清晰听到山路两旁密林里的动静,虽然声音很轻,但他已经听见,那是人的急促的喘息声。他停住了脚步,把马车停在一边,右手紧紧地捏住刀柄,两眼的余光警惕地打量着两边的山林。
果然不出他的所料,从两边的树林里齐刷刷走出七八个人来,都是些彪形大汉,手里拿着大刀长矛之类的家伙,一字排开,站在他的前面。
宝殿心里一惊,心想今日怎么这么倒霉,竟然会遇上劫道的强人,极有可能就被这帮强人取了性命。但他毕竟是个多年闯荡江湖的人,见多识广,表面不露声色,右手紧握长刀,把刀横在胸前,左手搭在右手上,开口问道:“诸位好汉,不知怎么称呼?为何拦住俺的去路?”
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满脸的络腮胡子,长得人高马大,手中握一把朴刀,鼻子里“哼”了一声,说道:“小子,这看不出来吗?老子今天要劫道。老实点的话,乖乖地把马车留下,可以饶你不死!”
宝殿笑得脸上很僵硬,他说:“各位好汉,今天恐怕要令诸位失望,你们劫道劫错人了,实话跟你们说吧,俺只是个生意人,做的是小本买卖,俺身上没有银子,车上也没有值钱的东西,都是些油盐酱醋等生活用品,值不了几个钱,不信你可以看呐。”
大汉说:“少废话,留下马车走人,要不然……”
宝殿问道:“要不然怎么样?”
大汉说:“你可认识咱手中的这把大刀?它可是当年关云长使的青龙偃月刀,重九十八斤,刀下不知杀过多少英雄好汉。识相的话赶紧走人,不然的话就叫你后悔你娘把你生出来!”
宝殿说:“老兄,这马车是俺跟村上的人借的,车上的货是俺一家老少生活的依靠,俺跟你们素不相识,你们为何要苦苦相逼呢?”
大汉说:“你小子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你就不怕咱一刀把你拦腰砍成两段?”
宝殿把心一横,说:“既然你们不肯放过俺,那么就在刀上见高低吧,怎么样,是你一个人上呢还是你们几个一起上?”
大汉也把大刀举了起来,“嘿嘿”一阵冷笑,说:“当强盗的还讲什么信义?当然是一起上啰,伙计们,今天咱碰上一个硬茬,这家伙看来是个练家子,大家伙要小心了,下手可不要留情!”
他一声招呼,七八个人都举起家伙一拥而上,把杨宝殿团团地围在中间,冲着他的门面、胸膛、下盘就是一顿乱砍。杨宝殿仗着自己从小学过武艺,起初也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举起刀来左提右挡。可这帮人根本就不讲什么武术套路,一哄而上,一味的死缠烂打,杨宝殿使出浑身招数,渐渐地有些招架不住了,气力不支,腿上也被人砍了一刀,鲜血直淌。就在此时,也不知怎么搞的,只见平地里骤然起了一阵尘土,四周都不见人影,听不见兵刃的碰击声,没一丁点动静。等尘埃落地,定睛一看,早不见了杨宝殿的身影。再看看自己手里的家伙,拿长矛的断了矛头,变成烧火棍了,拿刀的手中的刀也脱了手,赤手空拳直愣愣地站在那里发呆。
大汉眼见杨宝殿已经体力不支,胜券在握,心中正窃喜呢,可不知怎么搞得,突然就刮起了一阵尘土,他的那把大刀也被人砍断,杨宝殿的人也不见了,正在纳闷呢,树上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是不是不服气呀?还想不想打啦?”
大汉抬起头来,见树顶上正站着一个人。那人单脚踩在一棵树枝上,树枝颤颤巍巍的,竟不折断,知道这人功夫了得,轻功更是非一般人可比,自己虽然人多,但思忖遇上这样的武功高手,不一定讨得了什么好处,自己绝不是他的对手,刚才要不是他手下留情,他们这些人今天都已死于非命。想到这里,他苦笑了一下,叫道:“大侠功夫了得,咱们自然服输,自认倒霉。只是不知大侠姓什名谁,能不能报上名来?”
壮士稍无声息地从树上跳了下来,稳稳地站在他的跟前。“怎么,你们这些无名鼠辈也想知道我的名号,以后来找我报仇?”
“不敢,只是敬仰好汉的武功,想讨教一二。”
壮士说:“就凭你,也想跟我过招?好吧,我就是一个套路,你们只要说得出这是什么剑法,我就跟你们比试比试。”说着,他拉开架势,轻展猿臂,把剑舞了起来。只见他身体柔软如绵,剑气刚烈如虹,剑头所到之处,树叶纷纷落下,好像一阵风袭来,把树叶从地上卷起,跟着壮士翩翩起舞。
壮士收起了剑,问道:“你们谁见过这种剑式?”
那几个土匪面面相觑,都摇头。
壮士说:“你们这么多人打人家一个,赢了也不光彩吧。刚才我看了,如果单打独斗,你们中间谁也不是人家的对手。”
大汉拱了拱手,说:“大侠,我们无意冒犯,如能报上名来,咱也好回去交代。”
壮士问道:“是不是要我断你一臂,你才好回去交代呀?”
大汉忙说:“不不,小的不敢冒犯大侠。”
壮士怒斥道:“刚才我就使了一招,你们就招架不住了,要取你等性命易如反掌,看在你们未曾伤人性命,留你们一条活路,下次再让我遇见,定取你等性命,还不快滚!”
大汉见好汉发怒,情知再纠缠下去必然讨不了好去,便二话不说,悻悻地带着手下一溜烟閃进树林,转眼不见了身影。
“出来吧!”壮士转身叫道,“歹徒已经走了。”
杨宝殿从树林里走了出来,感激地对好汉说:“多谢恩公救命之恩!”
“小事一桩,不值一提。你的伤怎么样?”
“只是在腿上有一处刀伤,刚才俺已经包扎上了。”
“以后出门办事情小心点,多叫上几个人。”
“恩公您不知道,俺这一带一向很太平的,从来没有碰到过强盗打劫,今天还是头一回遇上。要不是遇上恩公,今天俺的性命就搁在这儿了。恩公,您叫什么名字?俺该怎么样报答您呢?”
壮士笑了笑,说:“谅你也无恶意,告诉你无妨,我姓季,叫季振国,靠打短工为生。这次出门办事路过此地,正巧遇上有人打劫,就把你给救下了。”
杨宝殿说:“季恩公,出了这个林子,前面不远处就是村子,俺的家就在这个村子里。你跟俺一起回去,俺把马车赶回去安顿好,叫俺婆姨炒几个小菜,你吃了再去赶路,俺也略尽地主之谊,您看怎样?”
季振国说:“不啦,我正好有要紧的事要办,耽搁不得,咱俩就此别过。”
杨宝殿有些恋恋不舍的,眼里含着泪说:“那么恩公,俺俩何时还能再见?”
季振国笑了笑,说:“青山不改,溪水长流,咱俩如果有缘一定会相见的。天色不早,你也赶快回去吧,就此别过。”
杨宝殿知道挽留不住他,只得点了点头,说:“好吧,看来您的大恩大德只有来日再报了。”
季振国点了点头,身形犹如猿猴,速度犹如骏马,一个鹞子翻身,纵身便消失在丛林之中,绝尘而去。
杨宝殿朝着季振国走的方向拱了拱手,从车上拿过马鞭,一甩鞭子,赶着马车往村里驶去。
原来杨宝殿从小体弱多病,十岁时他爹爹把他送到一个岛上,跟一位异人拜师学艺,一来是强身健体,二来学习一些武艺,将来好防身。没想到一学就是六年。归来的时候,他已经是一个大小伙了。父母膝下仅此一子,见他长得人高马大的,又惊又喜。宝殿跪倒在双亲脚下,嘴里喊道:“爹、娘,不孝儿回来了,儿子给你们磕头了。”
他父亲赶忙上前把他扶起,把他从头看到脚,说道:“我儿果然已经长大,懂事了!武艺学的咋样?给为父露两手?”
母亲心疼儿子,制止道:“儿子刚回来,一路上肯定劳顿,还没有吃饭歇息呢,哪有这样做父亲的?”
父亲一想也是,说道:“说的是呢,看见儿子回来了,心里光顾着高兴呢,竟忘了这一茬了。”赶忙吩咐下人准备饭菜,又让两个女儿帮助整理宝殿的房间,好让儿子吃完饭好好地歇上一歇。
又过了几年,宝殿的两个姐姐先后远嫁他乡。不久他也秉承父母的意愿,和邻村的一个大户人家的女子结婚,完婚没多长时间,家里突然出了事故,他的父母双双染病去世,把个宝殿哭得死去活来。无奈之下他只得变卖了部分田产,把父母的后事给办了。
他对经营之道一窍不通,又不会打理地里的活,只得把长工们都辞退了,让地荒芜着,自己一个人赶着马车去进货,做起了小本买卖。
平日里他从来不在人前显露自己的本事,村里极少有人知道他学过武功,只知道他是个老实本分、安分守己的生意人。这一次遇上土匪倒是出乎他的意料,这一带一向很太平,从未听说过有响马出没。不过这帮人看来武功一般,只是那为首的大汉看起来有些三脚猫工夫,跟他有的一拼。只是他们仗着人多势众,孤掌难敌双拳,多亏了关键时刻有人帮忙,打退了这帮歹人,现在想起来还真有点后怕。听口音这些人不像是本地人,他们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呢?杨宝殿此刻真有点后悔,当时真该教训一下他们,起码让他们知道不该在此处祸害老百姓。
广德祠堂从杨宝殿记事起就是个非常神圣的地方,虽然年久失修,外墙已经脱落,看不清原来的颜色了,但他知道从他的爷爷的爷爷起那里就已经存在了,谁也不用告诉他,这从祠堂里供奉的牌位和挂像就能看出。
杨宝殿的祖上是个地位显赫的人,追索上去可能要到明代,看挂像上画的老人头戴官帽身穿绫罗,在朝里当的官可不小。他的后辈也着实辉煌了好长一阵子,这在当地来说是个非常有实力的大家族了。宝殿小时候听他爷爷说,过去九龙山这个地方方圆几百里,都是他们家的势力范围,就连县老爷都得听他们家的,这种辉煌一直延续到清朝。后来,他们家的后人不当官了,有的当了地主,雇了长工种地,靠收租生活。有的到县城当了商贾,做起了买卖。但民国以后,各地军阀混战,兵荒马乱,苛税又多,偏偏祸不单行,这年又遇上了旱灾,地开裂出了一道道大口子,地里的庄稼颗粒无收。村里不少人捱不住饥饿,拖家带口的外出逃荒。
“宝殿、宝殿!”
听到有人喊他,杨宝殿停下了马车。“七叔,是您哪,有事吗?”
“又去进货啦?”七叔问他,“怎么这会儿才回来?”
“唉,”宝殿叹了口气说,“别提啦,半路上遇到了劫匪,差点把命搭在那儿。”
七叔好奇地问:“是吗,竟有这等事?”
杨宝殿把他在半路上遇到的事情说了一遍,直到此刻还心有余悸。“多亏遇上了好心人,三两下把那些劫匪打跑,否则真不知如何是好。”
七叔说:“唉,盛世国运倡,乱世出盗贼哪!好了,只要保住性命就好。宝殿呐,俺想跟你商量件事情。”
杨宝殿问:“啥事啊,七叔?”
七叔说:“你那个地荒芜着岂不可惜?你真的不打算再雇人手种庄稼了吗?”
杨宝殿说:“七叔您看,您侄婆姨挺着个大肚子,啥也不能干,俺还要忙着打理生意,一个人也忙不过来呀。再说了,今年旱得那么厉害,种什么都不会有收成的。”
七叔说:“贤侄啊,你看这样行不行,你干脆把这块地让给俺吧?你可以开个价。”
杨宝殿摇摇头说:“七叔,那不成啊,这地是祖上留下来的,俺不能说卖就卖了。”
七叔说:“你不是已经卖过一成地吗?怎么这会儿又不卖啦?”
杨宝殿说:“七叔,您知道,那个时候但凡有半点办法,俺是绝不会卖那块地的。”
七叔问:“难道就真的没有商量余地?”
杨宝殿说:“没有。”
七叔说:“那好吧,吃完晚饭到祠堂里去,族长有事要跟大家讲。”
杨宝殿答应道:“中,七叔。”
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族长是一般不会召集族里开会的,因此只要是族长召集,族里的人都会去的。晚饭后人们三三两两来到了祠堂,先跟族长打个招呼,然后找个空地站着。
族长是个八十来岁的老者,他拄着一根拐杖,身后跟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小丫头。他岁数虽大,但穿着打扮却很精神,稀疏的辫子梳得非常整齐,穿着一件旧的灰色长衫,脚上是一双黑布鞋,精神矍铄,目光有神,嗓门异常洪亮。
“今晚上除了俺的使唤丫头灵儿,你们都是俺杨家的后人,俺把大家叫来,是有件重要的事情想跟大家商量一下……”
七叔说:“三爹,有啥事您老吩咐一下就行了,还开啥会?俺照办就是了。”
族长瞪他一眼,说:“杨书珍,谁让你插嘴啦?”见杨书珍低下头去,不吱声了,他就开始数落起杨树鸣来,“树鸣,俺问你,这天气还没那么冷,你怎么老戴着帽子呀?”
杨树鸣笑笑说:“三爹,俺这两天有点头疼,怕被风吹着。”
族长“哼”了一声,说:“你也不是省油的灯,你以为俺不知道,前些日子你到哪儿去啦?”
杨树鸣说:“回三爹的话,俺到县城去逛了几天。”
族长说:“你把帽子摘下来,让大伙儿瞅瞅。”
杨树鸣望着族长,说:“三爹,俺怕……”
族长说:“树鸣,俺问你,你的辫子到哪里去啦?”
杨树鸣知道瞒不过去了,只得说:“进城的时候,让革命党给剪了。”
族长气的脸色发紫,说:“你说你这不成器的孩子,你跟革命党人搅合在一起干啥?”
杨树鸣说:“不是这样的,三爹,俺没跟革命党人搅合,是他们硬把俺的辫子剪去的。”
族长说:“那他们为啥不剪俺的辫子?一定是你小子多事。俺也管不了那么多,只是你小子这些日子不能再出门了,还有你的花花肠子也该收一收,现在外面的局势很乱,俺还是安分些好。小子,你听明白了吗?”
杨树鸣说:“是,俺明白,从明天开始俺就躲在家里不出门了。”
族长说:“现在虽说是北洋军的一统天下,大清朝还没有完蛋,大总统袁世凯不还是满清的官吗?义和团闹腾得凶不凶?这不也熄火了啦?革命党闹腾够了也会熄火的。这一点你们一定要看清楚,不能跟着瞎起哄,知道不?”
杨树鸣说:“知道知道,三爹,俺听您的,不闹腾。”
族长说:“好啦,刚才绕了一大圈,都不是今天的正事。现在俺要说正事了,你们都听好了。刚才说到的北洋军,今年给俺村派军粮来了,一共是二百担。唉,俺知道这是个难题,今年村里遇上旱情,地里的庄稼几乎颗粒无收,家里没存粮的都携家带口背井离乡到外地逃荒去了。可当前的情形你们也都看到了,眼下是军队掌权,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他不跟你讲理,开口就管村里要五百担粮食,说了,粮食一粒都不能少!俺好说歹说的总算降到了二百担。大家都说说看,这二百担粮食俺咋摊派?”
杨书珍和其他几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都不吱声。
杨树鸣说:“三爹,有什么办法呢?缴就缴呗,只是不知道要缴多少?”
族长说:“究竟是按各家的人头摊呢还是按各家的收成摊,俺心里还没有个底。”
杨书珍说:“三爹,俺赞成按照各家的人头摊。”
杨树鸣说:“你倒是不吃亏,你家才几口人?俺那一大家子怎么算?这不公平,俺不赞成。”
杨书珍说:“五哥,谁叫你家婆姨这么能生?俺家就翠屏一个女儿,你不老嘲笑俺吗?摊上军粮了,你咋笑不出来啦?”
杨树鸣说:“七弟,俺啥时候嘲笑过你?别尽说那没边没影子的话。三爹,俺不赞成按人头摊,俺赞成按照各家的收成摊,这样才合理嘛。”
族长看了一眼杨书珍,说:“老七,你说按人头摊,怎么个摊法?”
杨书珍说:“三爹,要是让俺说,这全村的人不管男女老幼,有一个算一个,都得缴!”
族长说:“你这算啥话?难道你让那些逃荒逃出去的庄稼户回来缴粮?他们如果有粮食还出去逃荒干什么?真是笑话!”
杨书珍说:“俺不管,按人头来摊,那才算公平!”
杨树鸣说:“七弟,你说了不算,听听三爹怎么说。”
族长说:“老七,你那叫胡搅蛮缠!俺得讲实际一点好不好?要不,叫你们到这儿来商量啥呀?”
杨书珍说:“三爹,那您说这事该咋办?”
族长眼睛盯着杨书鸣说:“老五,你说说,这事要是撂在你身上,你说咋办?”
杨书鸣说:“三爹,这当兵的俺惹不起,可躲得起呀,有啥办法呢?大家一起凑吧。俺家存粮虽说不多,但三五十斗还是缴得起的。”
杨书珍说:“存粮都上缴了,俺吃啥?再说了,明年还要留点存粮做种子呢!”
族长说:“明年的事明年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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