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您久等了。’
阿爱回来时,已经是半个钟头之后了,后面还跟着两个端着饭菜的侍女。
‘夫人由衷地高兴贵使者能来,如不嫌弃,请到简陋的卧房一见。同时,先请用餐。’
喜乃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答她的。
问题逐渐逼近了。对方已经决定见自己了,接下来就是如何杀她的问题了。
喜乃希望自己赶快冷静下来。空腹的话会没有力气,可是吃太多又会变得很迟钝笨重。所幸她的手脚还不致于相当疲倦。只要镇定些,应该可以达成任务。可是,达成任务后的问题就大了。
她不认为自己逃得出去,而既然逃不出去,就应该考虑如何死。
阿万一定会大声哀叫,而最先跑进来的一定是男人们。
(如果我连这个人……)
想到自己一定会被杀,喜乃愈看温柔地坐在面前的阿爱就愈害怕。
喜乃终于在阿爱的带领下,来到了阿万的房间。
阿万的房间很朴实,完全无法和冈崎城的内室相比。
曾经是今川义元外甥女的筑山御前当然是喜欢豪华的,少御台德姬又是信长唯一的公主,就更理所当然地喜欢豪华了。这里的摆设差不多等于冈崎御殿的女侍房。
阿万大概已经入睡了,特地起来迎接使者喜乃上座。
她相当憔悴,又挺着一个大肚子,看来不堪一击。
‘请少御台的侍者到这种房间,实在抱歉。夫人好吗?’
‘很好,夫人也快生产了,所以对您的事……’
喜乃一面说着,一面悄悄偷看站在门口的阿爱。
阿爱突然行个礼走了,大概因为灯光太暗,想去拿火烛。
(就是现在!)
喜乃这么想,可是身体不知为什么畏缩起来、手也僵硬了。
由于要杀的对象跟她毫无冤仇,喜乃再度颤栗了。
阿爱举着烛台过来,放在她们两人之间。
室内明亮了之后,阿万的憔悴和欢愉完全映入喜乃的眼帘。
阿万毫无警戒心,只是对尊贵的少君夫人德姬特派使者前来祝贺,感到欢喜和惶恐。
传毕口信后,喜乃正要从上座下来时--
‘请坐在那里不必换位子。’
对方根本不知道喜乃要抽胸下的刀子,只是举起手制止喜乃。
‘不行,这样太不好意思了……’
喜乃站起身拉住阿万的手。
当她的手碰触到对方柔细、冰冷的手腕时,全身的血液一下子涌了上来。
(现在!)
她突然觉悟到杀了对方后,自己也得一死。
(你不是我的敌人!我与你也无仇!实在抱歉……不得已……要杀你!)
阿万站起来,手被喜乃一拉,身子就摇摇晃晃地倒向喜乃的胸前。这一瞬间,喜乃的怀剑闪闪发光。
‘啊!’喜乃和阿万同时叫了起来。
向前倾的阿万肩上的衣服裂成两半,阿爱一把抓住喜乃的手。
阿万摇摇晃晃地倒下。
‘啊!放手!’
喜乃知道被抓,却仍疯狂似地摇动着手。其实,正要刺杀下去的那一瞬间,喜乃并没有顾虑到阿爱。因为她坐在门口,一副根本没有在看她们的样子,没想到喜乃就这么被骗了。
‘不要叫!’阿爱抱住喜乃扭动的身体,小声地在她耳边斥责道:‘叫对你没有好处的!’
说着,她用手刀重重地打喜乃。喜乃手上的短刀一声掉在榻榻米上,阿爱扬起脚把它踢到门边。阿万好像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似的,呆呆地耸动着肩膀。
‘夫人也请不要发出声音。’
阿爱还抓着喜乃,说:
‘本多先生!作左卫门先生!事情已经结束了,请出来审判吧!’
门外传来轻轻的咳嗽声,从门槛边伸出一只粗手拾起喜乃的短刀。
穿着甲胄、戴着头巾的本多作左卫门,用穿着草鞋的脚推开纸门,在室内的灯光下露出深沉的脸。作左没有看阿万,直接对阿爱说:
‘可以了,放开她吧!’
说着,在门边坐了下来。
‘你是藤川久兵卫的次女,我连你父亲是谁都知道,所以即使你咬断舌头自杀,我还是不会罢休的。’他重重的说。
阿爱一松手,喜乃踉跄地扑倒在作左和阿爱中间,哭出了声音。
‘糟糕!’
过一会儿,作左对阿爱使个眼色。应该开始审问了,可是又不愿意让阿万听到结果。
阿爱会意过来,便上前扶起阿万。
阿万露出似懂非懂的表情,发抖的身子好像有点热。
‘怎么回事?使者……’
‘待会儿再告诉您,先到阿爱的房间去。’
阿爱扶着阿万出去了。
外面传来猫头鹰的叫声,好像是一个信号似的,喜乃突然停止了哭泣。她的眼睛充满血丝,失去红润的嘴唇颤抖着,好像要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你说什么?’
作左把头靠过去,问道:
‘你的姐姐从前在筑山御前那儿工作过吧?’
喜乃突然快速地说:
‘请杀了我吧!杀了我这个不忠的人!’
‘哦!你说自己不忠?’
‘是的!我竟狂妄地对这里的夫人动手。’
‘你如果想死,我会成全你的,别那么急。’作左叱责她:‘不过,我要先听听你的理由。是谁吩咐你来刺杀这里的夫人?’
‘请不要问,直接把我杀了吧!’
‘不行!如果是你姐姐,就必须马上逮捕她!如果是你父亲久兵卫指使的,也得立即拘捕他。’作左喃喃自语似地说,可是喜乃仍痴呆地抖动着嘴唇。
作左装作没有看见:
‘你啊!不像会杀人的女孩,而且一看就知道不是少御台的德姬夫人命令你的,对不对?’
‘是……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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