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能死!)
夫人哭泣了一阵之后,再坐起身子,茫然地看着天空。
(如果不能死,那么我又该怎么办呢?)
如果是以前,她一定会故意和家康斗气。但是现在,她已柔弱的毫无争斗之力了。
难道是她的良心已经受到道德的鞭策?
‘少主来探望了!’外面传来平岩亲吉的声音。
夫人吓了一跳,急忙坐正身体,说道:‘请三郎一个人进来吧!’
外面听到三郎叫亲吉退下去的声音。
‘母亲,您好一点了吗?’
信康走进屋来,闻到满室的药味,不禁皱起了眉头。他走到枕边,坐了下来。
‘不知怎地,最近总是提不起精神,看来我恐怕活不长久了。’
信康精神抖擞地笑着说道:
‘你真正的人生还没开始呢!人是不会这么容易被病魔打倒的。’
‘我知道我不行了,所以我想看看你。怎么样,德姬最近还好吗?’
‘母亲,德姬好像怀孕了。’
‘哦,真的吗?’
‘我还没有告诉父亲。生命……生命真是一件奇怪的东西啊!’
‘三郎!’
‘是。’
‘最近德姬是不是有些不一样?’
‘不一样……哦,有,她特别喜欢吃酸的东西。’
信康眼中闪耀着光辉。夫人立即举起手来,摇摇手。
‘我指的不是这个,我是说她对菖蒲是不是有些不一样?’
‘菖蒲的事……没有啊!’
‘这就奇怪了……’
‘奇怪?有什么事吗?’
‘德姬身边是不是有个叫小侍从的女仆?’
‘小侍从一直跟在德姬的身边,照顾她。’
‘据我所知,这个小侍从很讨厌菖蒲,好像在挑拨她和德姬之间的感情。’
说到这儿,夫人仔细打量着信康的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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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信康若无其事的摇摇头。
小侍从讨厌菖蒲……信康也曾想过这件事,但是他不愿意以此事来烦躺在床上的母亲。
‘母亲,你放心。就算小侍从做了什么,菖蒲和德姬也不会在意的。’
夫人的话被若无其事地驳回来,使她内心一急,眼前一片空白。她原本内心还有些许不安,经他这么一反驳,内心的嫉妒再度涌起。
‘三郎,你心胸太开阔了,但是女人之间的事情可没有那么简单啊!’
‘母亲,不要再谈这个了。’
‘可是……可是……’夫人有些气喘地探出了身子说道:‘菖蒲说她要回到我身边来。’
‘她说什么?’信康看着母亲:‘菖蒲是这样对你说的吗?’
‘就算她说的好了,你打算对她怎么样呢?’
‘那个自作聪明的家伙!你放心好了,不会的!’
夫人前额的青筋微微出现。十五岁的信康还不能了解女人之间的嫉妒心,而且筑山夫人又为小侍从可能泄露风声和弥四郎的要求,感到进退两难。
‘哈哈哈……’夫人突然笑了出来:‘三郎,你实在太善良了。你知道吗?小侍从正处心积虑地要让菖蒲远离你。’
‘目前我不想再谈这个事情了。就算小侍从做了什么,我相信德姬是不会轻易相信的。’
‘哦?难道你认为德姬很喜欢菖蒲吗?’
信康颇有自信的点点头,说道:
‘她是打心底喜欢的。菖蒲是一个温柔可怜的女孩。’
‘三郎,我也是为了你好,才这么问的。就拿我去世的舅父今川治部大辅来说,甲斐的夫人就是因为侍从的接近而被毒杀的。’
‘哦,这倒是我第一次听见。’
‘不只是治部大辅,就连你母亲的生命也受到滨松城的万的威胁。女人之间的嫉妒心,有时会变成可怕的厉鬼。’
‘我了解。’
‘唉,你还是这么不在乎……我真是替你担心啊!今后,对小侍从的任何要求都不能答应哟!’
信康皱皱眉头,站了起来。
‘看起来你的情况还不错,我要走了!’
‘再等一下嘛!’
‘不行,父亲正积极地准备出兵野田,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下令来呢!这是很重要的事情。’
‘三郎,等一下,我还有话没说完。’
但是信康已经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不久,减敬畏缩地揉着手,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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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减敬轻唤道,但是筑山夫人默不回答。
丈夫已经不是自己的了,而今,可以信任的只有三郎。但是,现在的三郎也已离她远去了。
被排斥之后的愤怒感,让筑山陷入了无底的孤独深渊。
‘少主真勇敢啊,凭他这股气势,我相信在战场上,一定能让武田的军队胆战心惊。’
‘……’
‘外面大家纷纷传说,他将来一定能继承父亲的衣钵。’
‘住嘴!’
‘是……’减敬缩了肩膀,过去看看煎药的火候。
‘减敬……’
‘在。’
‘我真希望自己是个平凡人家的女儿。’
‘这是不可能的。’
‘女人的幸福莫过于与丈夫、孩子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或许是吧……’
‘我真想离开这儿。减敬,你带我走,带我到遥远的地方去吧!’
‘您别开玩笑了!来,汤药好了,您把这个喝了,静静地休息吧!’
筑山夫人沉默不语,但不知在想些什么。她摸摸牙齿,躺在枕头上。
减敬怕她着凉,为她盖上被子,将药递过去。据减敬说,这是血药……是风露草加上少许的甘草。减敬看到夫人乖乖地喝下药,几乎忘了自己的目的。身为女人的筑山夫人,也确实够可怜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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