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褐色的圆面孔、黑眼睛、一头浓密的黑发。“我叫梁三,长官。”他把信件递给文璧上校的时候,那笑眯眯的、机灵的目光,端庄地把头一点的姿势,显示出对自己身份的自豪超过对上司的奉承。“陈策上校马上就出来。长官,要茶?咖啡?还是桔子汁?”
宽敞的外舱、侍者、漂亮的蓝皮家具和象是皇室用的书桌都使文璧上校扬扬自得。这个顶呱呱的舰长职位很快就要属于他,这些特权享有的东西满足了他的虚荣心。他按捺不住这种心情。向上爬了多长的路啊!有许多新的负担,却无额外的钱,他心里暗想,一边翻着那一扎函件。
有一封是中央海军军官学校校长谢葆璋海军少将写来的,他和文璧上校是挚友,他们都参加过甲午年那场惨烈的海战,也都是死里脱生,好不容易才活下来的人。只不过,二十年来,谢葆璋已经成了海军少将,而文璧却还是一个小小的上校。在来信中,谢葆璋一面恭贺文璧荣升上校,成为海军最大军舰的舰长,一面通报文璧,他那个二十岁的宝贝儿子文骥远已经从海军军官学校毕业,将要到“海天号”上实习,不过,文骥远似乎在男女关系上有很大的困扰,迷恋上了一名舞女。
还有一封是文骥远亲自写来的。一看到儿子的笔迹(这曾经是多大的喜悦啊),他那得意的劲儿就泄掉了,恰象“定远号”船底朝天的情景给他重新漫步甲板之乐蒙上了一层阴影一样。在一阵孤寂难过的波动当中,他撕开了那浅黄色信封,一边看信,一边喝着咖啡,那是和一只镶有海军标记的银奶壶放在银茶盘上一起端上来的。亲爱的父亲——我此刻刚发了份电报给你,要收回那封荒谬愚蠢的信。而最要不得的是,我竟在短短六天之前写给你那封糟糕透顶、不可原谅的信!如果我能在你看信之前就把它收回,那叫我付出任何代价都愿意。我究竟干嘛要写那封信呢?我当初真是莫名其妙地昏了头。
我再也不要求同你断绝父子关系了,如果你不怪我行为不检点,而且仍真心要我的话。随你怎么办都可以,但不要责怪或怨恨雪秋。她是个非常善良的人,这我想你也知道。
爸爸,我这一阵真寂寞得要命,并且我几个月来情绪变化得十分厉害,老是忽高忽低的。我的心情非常不宁。我真的认为身体不太好。现在我感到就象是一个罪犯在等待判决一样,想来我要等收到你下一封信后才能睡得安稳。
有一件事是真的,那就是我尊重你,爱你,而且始终爱着你。有了这感情,父子之间的关系就可以继续下去,不是吗?我的心乱极了。我要等你有了回音,才能再写下去。
——不孝子骥远笔。
这封信看了并不使人安心,他想,不过倒十足是儿子的风格。关于他的女友王雪秋的那一节加重了文璧的心病。他明知道儿子陷入了困境,但又把它置之脑后,因为他自己心事重重,何况对儿子也爱莫能助。自从妻子死后,他处身的世界崩溃了,他的私生活也崩溃了。他只能过一日算一日,逆来顺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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