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佛慈悲还酷[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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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轻爱蜜怜(四)(2/2)
时在那练武,它吠得厉害。”

    曲丛顾抓住了重点:“你还练武?”

    “哈哈,”朱文尴尬道,“就是随便玩玩,耍耍刀枪那些,不入流的。”

    “好厉害了,”曲丛顾说,“我上次在后院见到你的那些武器啦。”

    朱文抬头看了眼,见还没有要开饭的意思,便说:“我带你去后院看看,想不想去?”

    曲丛顾笑呵呵地道:“好啊。”

    朱文招呼了一声:“姨我带丛顾去后院玩了。”

    朱夫人和蔼道:“去吧去吧,稍微待会便回来,别误了饭点。”

    曲丛顾走到朱决云身边:“我想和朱文去后院看大狗。”

    朱老爷想起了这茬:“哦,是我前两天买回来的,长得壮实稀罕人,我就买下了看院子。”

    朱决云问了一嘴:“拴好了吗?多大的狗?”

    “半人高,”朱老爷说,“没事关笼子里了,小小子就稀罕这些,去玩吧。”

    曲丛顾看他。

    朱决云说:“后院让朱文落了好些陷阱铁夹子,让下人跟着清一清。”

    朱文跑过来催促道:“我们走吧。”

    朱决云说:“去吧。”

    曲丛顾才转身跟着跑了出去。

    朱老爷含笑看着,忽然道:“我好像都没见过你这个年纪。”

    “你好像一夜间忽然就长大了,万事不需我们插手。”

    朱决云也笑了,却没说话。

    朱老爷看向了门外:“你从小就和别的孩子不同,有自己的主见,弄得我和你娘到现在都不知道怎么疼孩子。”

    朱决云知道他的意思,却不想谈这个话题,转而说:“找到合适的管家了?”

    “还没,”朱老爷说,“倒是看了几个,看着便不稳重,这个不着急,慢慢筹备着吧。”

    草古走到了朱决云的腿边蹭了蹭,蜷起来睡了。

    话题落下来,又开了一个新头。

    后院的草木葱郁,走进草丛里能没过膝盖,一条羊肠小道开辟出来,直通一座小凉亭。

    朱文挥走了下人:“你跟我走,草里有陷阱。”

    曲丛顾问他:“能捕到东西吗?”

    “能夹到老鼠,”朱文在前面说,“别的不行。”

    “哇。”曲丛顾特别给面子的说。

    朱文奇怪地回头:“这有什么‘哇’的?”

    曲丛顾:……

    朱文伸手指了指:“你看,就是那。”

    亭子边儿上,墙根旁立了一个大铁笼子,一条大白狗躺在里面。

    曲丛顾其实对看狗的兴趣不太大,就是想出来转一圈,凑上前面去看了看,也没觉得有意思。

    大白狗睡着,耳朵撩了撩,挥走蝇虫。

    曲丛顾问:“就这么关着它啊?”

    “可能等过两天要放出来牵住吧,它现在见人就咬,不认人呢。”

    这条狗确实很大,关它的笼子有半墙高,只是里面有点脏,破布堆在一起,盆碗也黑黑的。

    曲丛顾找了一根木棍,把它的碗顺着铁栏的缝儿扒拉出来了,掉在地上发出声音,把狗吵醒了,忽然一阵狂叫。

    朱文:“你干嘛?”

    曲丛顾撸起袖子露出白白的胳膊,拎起大瓷碗站了起来:“我给它洗一洗。”

    后院子里有浇花的水,他舀了一瓢倒进碗里,一点一点地把脏东西往下抠。

    朱文站在边上看了一会,蹲下来帮他舀水。

    “你这洗出来怎么放回去啊。”

    曲丛顾顿了一下,抬头:“啊,我忘了。”

    朱文失笑:“你咋这么好玩。”

    曲丛顾也不反驳,冲他笑了笑接着洗碗。

    “诶,”朱文忽然说悄声,“我带你看一个好东西。”

    曲丛顾说:“是什么?”

    朱文却把水瓢扔了,站起来拍了拍手:“跟我走。”

    曲丛顾见他往院子深处跑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来拍了拍衣服跟着走了。

    朱文将他引到了一间好似荒废久了的屋子里,颇为神秘的左右看了眼,把门推开了。

    屋里一片黑暗,灰尘随着射进来的阳光跳动。

    他回身冲曲丛顾勾了勾手,示意进来。

    曲丛顾站在门外,问他:“是什么?我们不能乱跑吧。”

    朱文却一把把他拽进了屋里:“诶你怎么这么胆子小。”

    曲丛顾磕绊了一下,正想再说什么,忽然看见朱文已经走进去了,从角落里踢出了一个木头箱子。

    这地方有些阴冷,曲丛顾抱了抱肩膀打着商量:“是什么东西你拿出来我们看好不好啊?”

    朱文把箱子抱了过来,抬腿托了一下腾出一只手,把里面的布掀开。

    里面是一只黑猫。

    朱文仿佛分享一个多么大的秘密一样:“这是我夹到的,这只猫是异瞳。”

    曲丛顾莫名松了口气,说:“那我们出去吧,一会儿别人找不到我们了。”

    他瞟了一眼猫,发现它的毛发并不是漆黑的,夹杂着很多根白色毛发,就在这个时候猫忽然睁开了眼睛,两人的视线相对——

    黑猫忽然挣扎着从箱子里站了起来,它脚步不稳晃晃荡荡,一双眼睛一蓝一绿死死地盯着他。

    曲丛顾莫名地向后退了一步。

    朱文惊道:“它竟然还能爬起来。”

    “它怎么了?”

    “受伤了,”朱文说,“被夹子夹到了,不过好像之前也生病了,我姨不让家里养黑猫说是不吉利,我就没敢抱出来,有空就来送点饭。”

    黑猫后腿颤抖着撑起来,想要爬出来。

    曲丛顾看着这样心里不忍,上前伸手抚了抚它。

    黑猫却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

    然后一口狠狠地咬了上去。

    曲丛顾大惊了一下,挥手去躲却被咬得紧紧地,一行血顺着手背留下来。

    朱文吓了一跳,没料到忽然出现这么一茬,赶紧去掐这只猫的脑袋让它松开。

    曲丛顾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伸手去摸这只猫。

    朱文好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他。

    场面极其诡异,黑猫咬着少年的手,咬的鲜血淋漓,一人一猫对视,少年用另一只手温柔地抚摸着他。

    “你知道花开了是什么颜色吗?”有一个男人这样问她。

    男人垂垂老矣了,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怀里的小猫。

    小猫抬头去舔他的手。

    猫的眼睛长得再好看,都看不见花的颜色,更何况她已经死了十年了。

    但她分明在男人死的时候看见了大片的血红。

    怨煞不歇她不消散,适逢饥荒罪、恨、孽冲天,她酿了一场大罪,让京城沉寂了数月。

    一场天花让男人亲缘死绝,大仇得报。

    小猫这回是真的要离开了,人世间没什么东西在留她。

    兴许她再入畜生道还债,还能赶得上黄泉路的男人。

    如果他走得慢一些的话。

    曲丛顾身上有长明灯,沾染了佛气,她求曲丛顾再杀自己一次。

    朱文剧烈地晃着他的肩膀:“嘿,你醒醒!”

    曲丛顾清醒过来,脸上一片冰凉。

    黑猫虚弱地躺在他的手里,白色的毛缠在黑毛中间,非常扎眼。

    她还在一下一下地舔着曲丛顾的手,想把血舔下去。

    曲丛顾抱起她跌跌撞撞地跑出去,正撞上出门寻人的朱决云。

    他身上长明灯不稳,朱决云心有所感寻了出来正看见小世子失魂落魄地抱着一只黑猫。

    朱决云是何许人,马上察觉出有异,这黑猫上快不行了却死不了,邪煞杀身,曲丛顾恐怕已经被上过身了。

    他一手夺过了黑猫,曲丛顾站立不稳地向前栽去,被他一把捞起来抱在怀里。

    “朱文!”朱决云含怒道。

    朱文从小到大第一次见到自己这个小叔生气,吓得汗毛都立起来了,止不住的心虚。

    朱决云没空收拾他,拍了拍曲丛顾的脸:“能不能站起来?”

    曲丛顾说:“你把她杀了吧。”

    “好难啊,”曲丛顾说,“让她死吧,求你了。”

    黑猫虚弱地躺在他的手心,哀哀地叫着。

    百草丛生,生于半腰,日光灼灼,微风和煦。

    朱决云盘腿空悬于半空中,嘴中念着拗口咒文,有明黄的梵文萦绕在他的左右盘旋不止。

    黑猫身上有黑气慢慢的向上腾起,煞气慢慢的消散开。

    这也就是为何那后院的大□□夜叫个不休的原因了。

    曲丛顾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

    黑猫是非常平和的,无论是精神还是身体。

    它睁开眼睛,无波无澜,像是等待的不是死亡而是一场梦醒。

    后来她散成了一团气,消失在空中。

    曲丛顾茫然地向前走了一步,抓住了一把空气。

    朱决云睁开眼,瞳孔中金光未散,真好像活佛一般,他伸手握住曲丛顾的手,说出的话好像还有回音浩荡无穷。

    “猫有毒,要清一清。”

    曲丛顾看着他说:“我知道你有千难万难,千不该万不该,可一定要闹到生离死别时才能醒悟过来,再反悔吗?”

    朱决云说:“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世人当我慈悲,你见过我真正的样子吗?”

    曲丛顾说:“我管你什么样子,就喜欢你而已。”

    朱决云不语,内心几番震动。

    他不反应,曲丛顾带了些悲凉地看着他,往后退了一步要走。

    朱决云却忽然落地,一把拉过他的胳膊拽进了怀里。

    朱决云好像带了一些颤抖地喊了他一声:“丛顾。”

    “你可不要后悔。”

    曲丛顾紧紧地抓住他的衣服,窝在他的怀里不抬头。

    朱决云胸口感觉有点湿热。

    曲丛顾吸了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抬起头,看了眼他,忽然又笑了,脸红了起来。

    “我才不后悔。”

    朱决云内心百感交集,像是被四面拉扯着崩地紧紧地一块破布,终于被‘咔嚓’一声裂开。

    竟然也有种莫名的解脱。

    他也更深的为这种解脱感而自我唾弃。

    可是曲丛顾埋进他的怀里,他就好像什么都不想了。

    曲丛顾心情跳跃,感觉想飞,咧着嘴笑了一路,像是得了一件绝世的宝物,从此天上地下再也没什么可怕的事。

    他也没有特别的惊喜,因为朱决云喜欢他,他心里隐约有底,觉得俩人一定会在一起的,只是这一天真得来了,还是让人欣喜。

    朱夫人掐着朱文的耳朵骂他:“说你什么好,怎么叮嘱也没有用是不是?!就让你领着去转一转也能把人伤着?”

    朱文连声告饶:“哎呀疼疼疼疼疼——不是不是,我错了。”

    曲丛顾从门外跑进来,手包的像个小包子,看着两人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哈哈我没事啦。”

    然后又想起死了的小猫,笑落下了。

    朱文说:“你包扎完了?还,疼不疼?”

    “不疼,”曲丛顾说,“我可皮实了。”

    朱夫人拉过他的手仔细瞧了瞧,仔细叮对着该注意点什么。

    朱文往后躲了躲,不敢去看朱决云。

    他从小到大就没见过这个小叔有过什么剧烈的情绪,好像一直沉沉稳稳,他还记得有一次朱老爷怒急了,拿藤条去抽他,朱决云不过十三四岁,跪在堂前一声不吭。

    明明这时候服软就能少挨打,他却硬要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

    朱文那时候还小,但从那时候起他就对自己这个小叔很崇拜,也很害怕。

    后来朱决云入佛门,也不与任何人商量,凭空带回了一个曲丛顾,也不跟任何人解释。

    他一个不经事的少年,觉得这样真得太酷了。

    他这是第一次见到朱决云发怒。

    其实与平时他干得那些混蛋事相比,这次真不算什么过分的。

    朱文心有怯怯,却意外的没有等到教训。

    朱决云好像已经将这件事忘了,坐到了桌边喝了口茶水。

    他好像在看什么。

    在看什么呢?

    朱文顺着他的视线望了一眼,看见曲丛顾正和他姨聊得欢,呲着牙,笑咧到耳朵根儿去了。

    那视线温柔。

    朱文好像花了眼,一瞬间以为看见了朱决云的嘴角也勾了起来。

    再仔细去看,笑就没有了。

    果然应该是看错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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