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看,不就是个小孩子么?仗着运气好所以才会步步高升吧?
“没想到是四郎当家,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唐铺长这是在怀疑在下的治家理财之能呢,还是拐着弯儿地嘲笑家父母软弱无能是个人就能拧两把踹两脚?”
想象中的客气话一句也没有,上来就是一顿棍棒,这多多少少有点出乎唐栋梁的意料。
读书人不应该斯斯文文么?尤其是大庭广众之下,多少不得顾及一下自己的身份?
这个钟四郎怎这么苛刻霸道不讲理?在这地方上,好歹他也算是个官儿,难道钟四郎竟丝毫不怕他?
还是说,压根就没把他唐栋梁看在眼里?
“哎呀,四郎说哪里的话……”
笑容未及展开、话也未及说完,就给对方强横地打断了。
“当然是就事论事的话。什么叫‘没想到’?作为这合欢镇的管事之一,别说镇子上有多少人口了,就连有几只苍蝇蚊子、几只公鸡母鸡,唐铺长不都是廖若指掌?这会儿反倒大惊小怪说着这样没底气没打算的话来,不知道是平日里的职责不到位、未能做到明察秋毫呢,还是打心里把舍下这上上下下十几口人全都当成了死人?”
这话极是狠毒,字字句句血淋淋、火辣辣,不由人不去一一辩解,也不由人不心神大乱、应接不暇。
这些话怎么听、怎么像是在挑衅找茬儿。
对方这不慌不忙的神态、这如雷似雪的气势,无不透露出一个事实:天塌下来,他钟四郎也不怕!
要说不怄气,是假的。
“四郎真会开玩笑。”
他今天来这里,这不是为了打架。如果只有一个拼命四郎,倒还好应付,可是边上那几个人是什么来路,不用问,只看这穿着气派,就知道不是他一个小小铺长所能攀得上、惹得起的。
那个绛红曳撒、铜扣革带、雄赳赳气昂昂、眼底燃着熊熊烈火、浑身冒着危险气息的大个子,可是济南知府李大人的小儿子,同时也是鲁王妃如假包换的亲外甥。
都说这个青年有以一当十之力,这个,他还真不敢怀疑。就凭对方那杵到屋檐的魁梧身材,就能一手一个、将他带来的这几名手下拆成破烂儿。
立在钟四郎另一只手边的,是登州卫指挥使陈大人的公子。这位看起来更加不好相与,一股子新硎刀刃般的森冷之气,令人望而生畏。
所谓强将手下无弱兵,这二位带来的随从,怕也不是好糊弄的。看他们那眼神就知道,都不是些胆小怕事的,或者说,似乎都巴不得能拉开架势大干一场呢。
尤其是四郎的身后还杵着俩无常。面生得很,却叫人多一眼都不敢看。
一个人狠不狠、辣不辣,有时候只需看看对方的眼神就知道。
他很清楚,那两个人是比李陈两个公子哥儿还要难说话的主儿。
要想制住钟四郎,必须得去掉他的这些坚强有力的臂膀,这才是他今天的目的,也是钟家大老爷特意叮嘱过的。
以前的四郎再怎么泼皮难斗,终究只是单打独斗。那个时候没有将其彻底制服,公理公道地说,还是目光过于窄浅了。结果到今天,眼瞅着他就在眼前,却怎么也够不着,更别说要把他怎么样了。
所谓的“养虎为患”大概指的就是这种吧?
来之前,他信心满满,可是这会儿,他却对自己这一趟能否有所斩获产生了怀疑。
他弄不懂眼前这少年的喜好,不知道他究竟什么胃口。就在刚才,他都打算怀柔了,可四郎却并不上道儿,只管揪住他的小辫子不撒手,似乎纯心让他下不来台。
“玩笑?唐大人不请自入搅得舍下鸡犬不宁,这才是开玩笑吧?想是大人听说有贵客光临寒舍,专程前来道贺?常听说,大人与我们家老太爷和大老爷交往亲厚,三天两头推杯换盏、把臂言欢。舍下寒微,就有心想请大人过来坐坐,奈何粗茶淡饭实在拿不出手。难得今天大人赏脸,来人——快请大人屋里坐。告诉厨下,再炒两个好菜、上壶好酒,务必让大人乘兴而来、满意而归。”
腊月和老金领会得,口中高声呼应着,冲着边上的北斗、无患和李文几个丢了个眼色。
几个人势不可挡地一拥而上,双手如箕,便将唐栋梁围在了当中,二话不说,就热情洋溢地往后面推搡拖拽。
猝不及防的唐栋梁给吓得腿脚发软,差点没跪下去。
跟他一起来的那些人都还没回过神来呢,面面相觑着,俱扎撒着手愣在当场。
当此时,唐栋梁的魂儿都飞到了半空里,仅有的一点清醒如溺水之人,拼命挣扎。
他知道,自己已然深陷危险之中。只一眨眼的工夫,他就由前呼后拥变成了孤舟一叶。
脚下漩涡凶猛,由不得他说不。
这要是给拖进去了,还能有好果子吃?
面上带着笑,脚下撂绊子,手里捅刀子,这一刻的亲身经历让他毫不怀疑,这种事、这帮人绝对干得出来!
他已然能够想象到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他会受伤,会遭罪,会受尽奚落。他们不会阻止他的大喊大叫,甚至会任由他打砸破坏,最终,这一切的声响与异常,甚至是他身上的伤痕累累,都会被归罪于一杯酒。
贪杯误事。
酒后发疯。
酒品不好。
酒鬼的话,谁会相信?弄不好,到头来他还得赔偿这家子的损失呢。
这些小伎俩、小手段、小聪明,市井中的三岁小儿都能娴熟地运用。
他想求助,想呼喊,可不知是谁,竟用袖子紧紧地捂住了他的嘴巴。
而且,这一举动绝对不是意外,他能深切地感受到来自对方的歇斯底里的狠戾。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照这么下去,今天的他,不死也得脱层皮。
若萤漫然地扫了一眼,暗中一声冷笑。
转身之际,忽然听到人群外响起两声咳嗽。
一个满含不悦与不解的声音突兀地插入眼前的乱象之中。
“吵吵闹闹的,这是要做什么呢?”
就像是被苍蝇迎面撞了一下,若萤不禁蹙起眉头。
与此同时,唐栋梁就如给卡住脖子的鸭子,戛戛地叫嚷出声:“大郎、他大舅,你快管管你这外甥吧。他这是想煮了我当下酒菜呢!”
ps:名词解释
1、合--一斗为十升,每升约重15kg,一升为十合,每合重150g,一合为十勺,每勺重15g,一勺为十抄,每抄重15g,一抄为十作,每作重015g,一作为十厘,每厘重0015g。
2、黄册—古代户籍管理采用的是里甲制。每110户为一里,推丁、粮多者十户为里长,其余100户分成10甲,每甲以1户任甲首。里长、甲首轮流担任,十年轮换一次。主要督促生产、调解纠纷、管束所属人户、统计丁、产的变化状况。
在设置里甲的基础上,编造黄册,每里1册,登载该里110户的丁、口数以及年龄、财产状况。黄册每隔十年必须中心核定更造,写明十年来各户人丁、财产的变迁,分列出旧管(上次登记的数额)、新收(新增数额)、开除(减少的数额)、实在(现有数额)这四项细目,以便官府清楚地了解户籍的变化,合理征发赋役。
田土则登录在鱼鳞图册上。一地根据税粮多少,划出若干粮区分别丈量,详细列出面积、地形、四至、土质优劣、税则高低、田主姓名,编号绘制为分图,汇为州县总图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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