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鲁传

首页
字体:
上 页 目 录 下 章
545章 妹之姻缘(2/2)
、千户长,都是使得的。

    没等他说完,若萤即连连摇头。

    徐梦熊怀疑对方没有听清楚,不得不再次求证:“四郎的意思,是不打算与士林结亲?”

    如果对仕进存疑,他自己为何那么积极努力地拼搏呢?

    这不是自相矛盾么!

    “闺中少妇不知愁,春日凝妆上翠楼。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有些时候,男人有抱负不是错,但若萤就是这么自私,只管心疼舍妹。为何不选士林?谁都知道,读书苦,为官更苦。说给做官的,堂前壁后,界限分明。都道相敬如宾人称羡,怎及夫唱妇随多恩爱?若是就任异地他乡,家眷便要跟着辗转四方。这一去,少则三五年难得再与亲人团聚,天底下,还有比骨肉分离更残忍的事么?不好、不好。”

    徐梦熊差点笑了。

    给出的四条道,三条已经给否决了。

    是四郎过于挑剔么?

    不,他并不认为四郎是杞人忧天。

    “为什么?”

    徐梦熊的目光简直无法从少年的脸上挪开。

    若萤屈指轻叩桌面,沉吟道:“民间有句话,叫‘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世伯一定听说过。”

    “吃饱穿暖,而后知礼仪。这乃是最基本的要求,谁也不能免俗。”

    “如若只是图个衣食无忧,简单。但是,人总是要有追求才好。如何才能过得称心如意,这可是一门大学问。想必世伯已有所耳闻,舍妹于算术上极有天分,若不能尽材用之,无异于明珠暗投,如千里马祇辱于奴隶人之手,骈死于槽枥之间,岂不令人扼腕?”

    说到这儿,她忽然顿住了手指,稍稍倾身问道:“若说起山东道上的商户,再没有谁比世伯更为了解的了。愚侄是这么想的,不拘济南、兖州、登州还是青州,适龄肯上进的商户子弟并不在少数,就从中择取一位条件合适的应该不难。不知世伯意下如何?”

    徐梦熊定定地瞅了她好几眼。

    难怪要找他帮忙呢,这事儿还真就找对人了。

    这小子,心思可真够重的。

    “既然贤侄已下定决心,老夫这几日就差人做个统计,列个名单,届时再由贤侄酌情筛选一番。”

    若萤起身作揖,称谢不已,并一再叮嘱:“对于佳郎,要赏其形容,听其言语,查其交游,观其品行。相亲相的不单单是当事一人,还须上溯三代,弄清每个人的脾性作为,有无隐疾恶习。为日后家庭和睦着想,不但需要男女双方八字相合,双方家里人最好也能够脾气相投。不敢要求同心同德,但在大是大非的原则问题上,偏差不要太大……”

    徐梦熊频频点头,满目嘉许。

    能够考虑得如此周详,不由人不钦佩。

    几时他的贵哥儿也能有这份见地与深度,就好了。那个时候,他就可以安心地颐养天年了。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贤侄爱惜手足,此情可叹可敬。老夫这边定当竭力办好此事,贤侄且放宽心。”

    若萤吁口气,不无歉意道:“如此,劳烦世伯了。世伯不要嫌若萤啰嗦。之所以如此挑剔谨慎,不单单是为舍妹的终身负责。为了下一代、为了联姻的两姓能有个更好的将来,这些事必须要从长计议、马虎不得……”

    “贤侄所虑周到,是该这么着……”

    很难描述徐梦熊此刻的心情究竟是羡慕的多、还是欣赏的多,抑或是嫉妒的多。

    佛法说,儿女与父母有四种因缘,即报恩、报怨、讨债、还债。

    而四郎,无疑就是报恩和还债来的。

    这种事,属于各人的缘法,实在是强求不得。

    “这些事,说来容易,仔细盘算一下,却是一桩繁琐至极的大工程。幸好若萤只这一个胞妹,再多一个的话,怕是要一夜白头。”若萤微微叹口气,道,“有些时候,愚侄真想差不多就行了。就眼前认识的,差不多的,给撮合在一起就完了。比方说秦家的文明兄。平日里看他各方面还不错,年纪相差不大,尚未定亲,恰好又是商户之子。家里头若是添哥稳妥可靠的账房娘子,想必也不是什么坏事儿……”

    后面这几句话,她本是自言自语,徐梦熊却听得真真切切。

    一个不小心,他就给热茶烫着了舌头。

    “贤侄是说真的?”

    秦家?

    确实,不错。

    秦氏之财,与严氏为首的儒林之才,相得益彰。彼此若能提携照顾,势必会前景辉煌。

    按理说,君子有成人之美。可为何他心里这般别扭不忿呢?

    似乎是恍然意识到自己的失口,若萤赶紧收神笑道:“随心之言,世伯不要当真。若萤与秦兄虽有往来,但还谈不上深交,对秦兄的了解甚是了了,哪能贸然做出决定呢?没的让人家产生误会,以为舍妹是不是有什么说不得的毛病,所以才如此着急想要嫁出去。”

    徐梦熊暗中松口气,点点头:“这就是了,贤侄并非鲁莽之辈,此事关乎重大,万不可草率。”

    “世伯说的是。”若萤从谏如流,便不再就这一问题纠缠,转而叙话家常,询问起徐图贵的近况:学习如何?交际如何?应酬方面可还适应?

    “说起来,还不曾跟贵哥道声谢谢呢。”若萤感慨道,“这几年来,家母与府上老太太、夫人的书信往来,全由我们萌丫头代笔。她认字原本有限,免不了要写写别字、错字。听说,大哥都会给一一挑出来,在回信中予以订正。真亏得他有这个耐心!昨天宴席上的女眷们都在夸我们萌丫头认字解文,她们哪里知道,萌儿能有今天的进步,有一半的功劳都是贵哥哥的。才刚路上的时候,听说话,觉得大哥倒比前两年稳重多了……”

    徐梦熊本是个爱子的人,听得对方如此中肯的称赞,面上不显,心里头却颇为受用。

    “还说呢。早些年若是贤侄对他严格一些,少替他打些掩护,兴许他还要更好些呢。”

    若萤讪笑道:“世伯说的是!若萤确实不该帮他捉刀作弊。只是那个时候谁管得了那么多呢?抄一次功课,得一文钱。一文钱在我们那里能买好几张油饼。那时候家里穷,一文钱恨不能掰成两半来花。俗话说,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不是情势所迫,若萤怎敢昧着良心误人子弟……”

    说话间,伸手自斜挎包里摸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从中小心地取出一张银票,双手捧给徐梦熊。

    这是很久之前,为帮助陈艾清戒毒,从徐梦熊这里借到的一笔钱。

    当时一共借了半封,没有花掉的,先前已经还了来,花掉的部分,经过李祥廷和陈艾清以及静言等人的集资,最近也终于凑齐了。

    徐梦熊接过银票,看也不看,便随手递给了身后的长随。

    若萤深深作揖,再次感谢他的慷慨相助:“利息部分,请原谅愚侄脸皮厚,就不给世伯了。日后世伯若有差遣,尽管吩咐若萤便是。”

    “君子一言。”徐梦熊表情严肃,煞有介事。

    “驷马难追。”若萤慨当以慷,毫不迟疑。

    宾主相谈甚欢,直到下人过来通知用饭,一老一少方才“惊风飘白日,光景西驰流”。

    正要跨出门槛时,徐梦熊忽然听到身后的人停顿了一下。

    他的心,没来由地抽紧了。

    “隐约听闻,很久以前,家母曾与贵府签订过一份契约,据说与若萤有关,不知此事真假?契约的内容又是什么呢?世伯能否告知一二?”

    做梦也没有想到,对方会在这个时候、抛出这样一个问题来。

    猝不及防下,徐梦熊登时觉得四下里暑气全消。

    在对方的灼灼目视下,他感到无所遁形。

    若萤歪着头,微微笑着调侃道:“怎么?不会是卖身契吧?这种事儿虽然荒唐,却也并非不可能。就好像若萤当年替贵哥儿抄作业,所图不过就一文钱。关键时候,一文钱就能难倒英雄汉。何况,家母还算不上什么英雄豪杰……”

    ps:名词解释

    1、士农工商---《管子》:士农工商四民者,国之石民也。

    2、文正公---耶律楚材,字晋卿,号玉泉老人,法号湛然居士,蒙古名吾图撒合里,契丹族,先后辅弼成吉思汗父子三十余年,担任中书令十四年之久,对成吉思汗及其子孙产生深远影响。后赠经国议制寅亮佐运功臣、太师、上柱国,追封广宁王,谥号“文正”。

    3、斜封墨敕---唐代中宗典故。指皇帝权宠用事,任命官吏不遵制度,不经外廷盖印而直接下达的命令。

    4、千户长---隶属于卫,是实授武官。正五品。千户所一人掌印,一人佥事,称为管军。千户所分十个百户所,百户长正六品,为世袭军职。每百户所100人。
本章未完,请翻开下方下一章继续阅读
上 页 目 录 下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