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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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1章 老少同堂(2/2)
真过奖了。对于家父母来说,现下我做的这些事儿,怕就是不小的麻烦呢。”

    所以,父母那边靠不上了,便只好来寻求严老先生的帮助。

    她没说出这句话,但是客堂里的人全都听明白了。

    “严老先生此次来济南,大概能住几天呢?”

    她并不因为主人家的不理不睬而讪讪。事实上,她已经看出来了,这位老奴跟严老先生的关系,就如同姜汁之与小侯爷、朱诚之与王世子。

    位虽卑,但言语行动却直接代表着主子的意旨。

    她跟老奴的对话,严老先生全都听在了耳朵里,这跟她直接与严老先生对话,并无太大差别。

    “反正近期并没有启程的打算。”老奴有问必答,“天太热,路上尘土飞扬的,多有不便。”

    “夏天的话,泉城应该是要比曲阜那边凉快些吧?”

    若萤的口吻,俨然就是在唠家常的感觉。

    “四郎知道我们那边?”

    “知道一点儿。鲁城中有阜,委曲长七、八里,故名曲阜,是炎帝神农氏营都聚居的‘大庭氏之墟’,商代奄国的国都。有机会的话,真想去看一看,看看孔府、孔林和孔庙、颜庙。给家里捎点那边的香稻、果旦杏,再给兄弟带块尼山砚……”

    老奴便笑眯了眼:“这哪里是知道一点?四郎对我们曲阜,简直就是了如指掌。”

    这是自然的。

    因为有心,才会留意。

    若萤笑着摇摇头:“但愿老伯不会嫌我话多。想来,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一见如故’吧?平日里,我娘总说我是‘一锥子扎不出一滴血来’。”

    说的好好的她,忽然把目光转向了上首:“严老先生会不会觉得晚辈很罗嗦?”

    转折很突兀,话锋很锐利。

    令人悚然一惊却无法回避。

    可不是呢,话都说了半天,还不够亲热近乎?

    严老先生的态度,难道不是一个大写的“默许”?

    当众人悬着一颗心不知该怎么应对的时候,严老先生的回答则显得分外平淡:“无妨。”

    就这么简简单单两个字。

    若萤却知道,她成功地叩开了一扇大门。

    她跟老奴的对话不管如何天花乱坠甚至是亲密无间,都只是一块敲门砖。

    假如严老先生自始至终不发一言,或者是装聋作哑丢给她一个昏昏欲睡的姿态,那么,她此行势必只有铩羽而归这一条路。

    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对此,她对于自己的此行胸有成竹。

    很久之前,她就预计好了今天的这场会面。会面将会呈现出怎样的局面、将会朝着何种方向发展,甚至与会面过程中,该说什么,她都已经再三斟酌过。

    最好的方式,莫过于“杯酒释兵权”,你好我好大家好。

    “拼命四郎”这一称呼太野蛮,拿来对付一个老人家,且不说上得了上不了大雅之堂,到底是有失厚道。

    不过还好,严老先生终于接上腔了。

    “晚辈对严老,可是景仰已久。说句心里话,不怕老先生耻笑。早在几年前,晚辈就立志将来要做像严老先生这样的风标人物了。”

    她静静地望着上首的人,神情庄重、词意恳切,叫人动容。

    是真的动容。

    严老先生的眼皮子忽然莫名地快速跳了几下。

    不是他年纪大了,耳朵出现了故障,刚刚,他真真切切地听到了“几年前”这三个字。

    四郎而今才多大岁数?十二?十三?

    几年前又是指的哪年呢?三年前?四年前?

    不过才七八岁的孩子,能听说多少事儿、懂得多少大道理?

    听说这孩子也就是这两三年才冒出苗头来,以往,都只是个“往前是农田,转身是炕沿”的乡野小子。

    听说,这孩子连个启蒙老师都没有,更不曾正经地上过一天学堂。

    就是这么一个小人儿,他是从哪里知道的关于曲阜严家的事情的?又是如何知道他严以行的人品行事的呢?

    从女婿和外孙口中,他多少听闻了一些关于这个孩子的事迹。都说这是个不寻常的,是渊底的潜龙、池中的锦鲤。

    是不是“天才”,没有亲眼见过、亲耳听过,他不予置评。但是,他很明白一点:能够让两代人齐口称道的,就算没有高深的学问,怕也是个极其善于察言观色、见风使舵的人精。

    凡是这种人中泥鳅,大多非奸即刁、呈于面相。

    他打心底厌恶这种人,因此,也从来没有过想要见上一见的念头。

    李府也好,陈府也好,甚至是安平府、王府……

    他相信,钟四郎想要的无非就是荣华富贵。为了达成这一目的,所以才会使出浑身解数、想方设法跟这些高户名门攀关系、套近乎,并借尽可能地取悦他人。

    如此行径,与小人何异?

    因此,即便是那块货真价实的、出自王府的木牌呈到眼前,即便钟四郎坐到了跟前,他都打算不予理会的。

    不是会看人脸色吗?那好,只要他不假以颜色,相信对方定会知难而退吧?

    这是他起初的打算。

    可是,这一计划却随着对方的出现,逐渐产生了动摇。

    这跟他想的很不一样。

    看不出丝毫奸诈的模样,听不出任何油滑的意味。举手投足,不卑不亢、落落大方,一如事先操练过数百上千遍。

    形容谈不上出色出奇,却能瞬间攫住他人的注意与心思。

    一个孩子,独自行走在丛林中,身边尽是虎狼眈眈,非但不畏不怯,反而从容自若,这一反应,本身就很特别吧?

    不,确切说,是诡异。

    很难具体地描述这个人,因为他所给出的讯息太多、太碎、太复杂。

    就好比从撒了一地的黄豆绿豆红豆扁豆中,筛选出一颗伪装极好的珍珠一般。

    明明他人就在眼前,一举一动都历历在目,但是却给人一种雾里看花自荣谢的距离感。

    明明说是为你而来,却又不是你能羁绊挽留的风物。

    温和如春风,太容易叫人忽略;凉凉如林雾,却道不出那份冷漠与疏离。

    会让人不由自主地怀疑自己、胡乱揣摩。

    就像他,本来决定好来个不闻不问的,最后,却还是不知不觉地竖起了耳朵去听,并且还不由自主地对他的询问作出了回应。

    这让他很觉得不可思议。

    冲着这一点来说,这孩子倒像是一块没有生气的磁石,随心而往,却能吸引沿途无数的铁屑锈钉。

    孩子的天真、孩子的无赖、孩子的变幻无常、孩子的胆大率直,悉数体现在了这个少年的身上。

    而这一切,都只是一种表象。就如同那顶扎眼的幂篱所遮掩的真容,这一层惑人的、烟雾般的表象之下,当是叫人不可小觑的深沉世故。

    ps:名词解释

    1、天目茶:明代开始废团茶兴散茶,蒸青和炒青的散芽茶渐多。据顾元庆《茶谱》(1541年)、屠隆《茶笺》(1590年前后)和许次纤《茶疏》(1597年)等记载,明代名茶计有50余种。

    天目茶早在唐朝就闻名于世,皎然曾赞其:“头茶之香者,远胜龙井”。

    到明朝,天目山茶被选为贡品。屠隆把天目茶与虎丘、天池、阳羡、六安、龙井同列为佳茗。这一时期是天目茶最受推崇的时期。

    2、天目盏:茶道中使用的茶碗,最早是从天目山寺院中传去的,名曰天目盏。

    据《西天目山志》载:“天目盏又名天目木叶盏,是天目山寺院中招待贵宾的茶具”。

    日本平凡社的《世界百科大辞典》:“天目为黑色及柿色铁质釉彩陶瓷茶碗的统称。镰仓时代建久三年(1192)至元弘三年(1333)的141间,到中国宋朝的禅僧归国时带回,始传至日本。此类茶碗系禅僧修行也-中国浙江省天目山寺院日常使用,故称‘天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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