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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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7章四郎难见
    当朱昭葵策马赶到晴雨轩的时候,在门前,与翩然下了凉轿的梁从风恰好相遇。

    四目相对,二人几乎是同时别转了头,不约而同发出一声冷哼。

    才进得大厅,就见对面锦绣扶着一个娇怯的女子姗姗走过来。

    一边走,锦绣一边低声叮嘱着那个女子。

    梁从风只在她身上掠了一眼,就把目光投向大厅里的众人。

    “四郎呢?”他问。

    锦绣的回答漫不经心:“楼上呢。”

    她的声音显得有几分急迫,似乎眼下正有要紧的事情在等着。

    “两位爷,能否让一让?”

    她搂着那个女子,保护意味十分浓郁。

    朱昭葵和梁从风依然侧转了身子,任由这两人先行通过。

    两个人的心里想的几乎一样:这定是要出去陪客了。

    眼瞅着锦绣将那个女子送上了马车,又对旁边的一男一女交待了几句话,这才目送马车绝尘而去。

    而这边,朱昭葵和梁从风已经上了楼梯。

    “小四儿,小四儿……”

    梁从风一边深情地呼唤着,一边顺手抓住近旁的一个小丫头,询问:“四郎呢?”

    小丫头先是给他的万种风情晃了下心神,紧跟着脸就红了,话也说不清楚了,只用一根手指指向其中一个房间。

    “乖。”

    撂下这句惑乱人心的话,梁从风一路畅行无阻,径直推开了隔壁的房门。

    屋子里的情形有些出人意料。

    三折美人出浴图的屏风上、榆木衣架上、地方、绣墩上,到处都是被随意丢弃的衣衫。

    屋子里静悄悄的,床帷低垂,薰香馥郁,直是令人神志昏沉。

    梁从风嫌恶地打开扇子,猛扇了几下,叫了两声,没听到回应,却见床帷拂动了起来。

    他不禁疑心大作,三步并两步抢上前去,“呼”地撩起了窗帷。

    流光溢彩的凉被应声动了两下,被子地下的一坨隆起似乎很不情愿受到打扰,越发地紧缩成团。

    “若萤?”

    就在梁从风迟疑不决的时候,在他身后的朱昭葵伸手掀开了被子。

    女人的尖叫震动了整个晴雨轩。

    险些被一脚蹬下床的朴时敏裸着身子,揉着眼睛,不明就里地呆愣着。

    “你们……做什么?”

    睡意朦胧,语态慵懒。好梦被打断的他,显得很不乐意。

    不等他的话说完,即遭到了朱昭葵的打断:“跟你一起来的四郎呢?”

    “不在么?锦绣请她吃茶去了,不是么?”

    朴时敏打个哈欠,一脸的无害无辜。

    “在哪儿?”

    梁从风的这句话还没等落下话音,眼前已经不见了朱昭葵的身影。

    锦绣的绣房里,茶未冷,席犹温。

    案头鲜花簇簇,兽炉清香袅袅,纱窗透碧,珠帘环响。

    一切看上去并无异样。

    “不在呢。”

    梁从风背靠门框,好整以暇地等着看某人的好戏。

    朱昭葵罔顾了他的幸灾乐祸,慢步踱到榆木大圆桌边,伸手摸了摸青瓷茶壶,又拈起其中一只茶盅,看了看碗中色泽依然清新的一点茶水。

    双目如电,他不动声色地审视着屋子里的边边角角。

    最终,他的视线落在了那台榆木交趾三屏风式镜台商。

    在一堆珠翠插戴胭脂水粉中,他拾起了一条朱红色的发带,看了看,而后凑到鼻端嗅了嗅。

    正是他所熟悉的味道,皂香中混杂着某种花草的气息,有一点淡淡的药香,是自她体内散发出来曾经受过伤害的证明。

    他熟悉这个味道,在她伤重期间,在她沉睡当中,他曾经无数次地陪伴在侧,深深地呼吸着这属于她的、独一无二的气息。

    没有丝毫的嫌弃,也从不感到厌倦。明明已经记忆在灵魂深处,却犹觉得不够,还想要更多、更多……

    “怎么回事?”

    见他面色难看,梁从风忍不住产生了好奇。

    回答他的是一声冷哼。

    既然为敌,不妨永远为敌,他不会在乎这个的。

    梁从风不乐意了,作势要冲过来理论:“你怎么回事?什么意思?跟小爷说句话能死人么?”

    见对方转身要走,梁从风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怒气冲冲道:“朱昭葵,你当爷是死人么?”

    “放手!”

    当此时,朱昭葵心急如焚。

    但他显然忘了自己所面对的是谁了。

    冷眼、低斥宛若风过耳,对小侯爷根本起不到任何的威慑作用。相反的,只能激起他的无限斗志。

    “果然给我说中了吧?”梁从风冷笑迭迭,“你装、再装!明明就是对四郎居心叵测,偏要装作正人君子。天底下,还有比你更虚伪的人吗?”

    说到这里,笑容一敛,“啪”地合上扇子,以泰山不让土壤之态,傲然道:“你想抓住四郎,我偏不遂你的心。有本事,就从小爷的身上跨过去!”

    朱昭葵的额头青筋跳突,心里早把这个人揉成了一堆碎渣。

    有生以来,就没见过这么无聊的无赖!

    上辈子他定是做了孽,这辈子才会遭到这家伙的折磨。

    他不想同他理论,巴不得这辈子都不要跟他见面。但是,显然对方并不这么想,“让他难过”似乎就是这个人毕生所追求的乐趣。

    他甚至不敢伸手推搡。他毫不怀疑,任何轻微的肢体触碰,都将会给对方夸大其词成为罪不可赦。

    他唯有恨恨地瞠视。

    梁从风无视了他如火如荼的愤怒,悠然自得地摇着扇子,自言自语道:“四郎想考取功名,不管这个过程有多艰难,小爷是一定会帮忙到底的。虽然以他的本事,这事儿并不难,但就像是他常说的,态度决定一切。爷就是要让他知道、看到,爷是真心为他好。不管别人说什么,只要爷在一天,就会护着他一天……”

    这种话,好像不应该跟他说吧?

    朱昭葵浑身冒着冷气,不想听,却记住了对方所说的每句话。

    不管这个人说的是不是真心话,就怕四郎会当成真话来看待。

    即使是谎言,说上千遍,也便成了真理。这话,也是四郎曾经说过的。

    这是否可以认为,不论真假,只要攻势不绝,四郎也能够接受这些虚情假意?

    那可是个相当执著的人,难得轻信某个人,而一旦决定接受某个人了,就会对其付出很多很多的关注。

    这不是他希望看到的结果。

    她的心里,最好不要装太多的东西,尤其是人,男人。

    “为什么你总跟我过不去?为什么我说往东,你非要往西?朱昭葵,你生来就是为了跟我作对吗?……”

    这还真是难得啊,难得两个人第一次这么地不约而同、心意相同。

    这种话,他早就想说了好么……

    “前头已经有了个小楼,而今,你又想跟我抢四郎么?怎么着,还想故伎重施吗?抢得过如何?抢不过如何?抢不过,就毁掉吗?劝你省省吧。那时候我年纪小,傻,可现在不一样了。为了四郎,我是连这条命都能豁出去的。你不能吧?你舍不得吧?料你也不敢!……”

    小楼?

    朱昭葵不由得就是一愣,心里头拐了好几个弯,方才明白过来。

    是了,是有过这么个人。郡侯府的一个丫头。

    要说有什么特别的,那就是小楼曾经取悦了侯府未来当家人的小侯爷,并且差点成为左右其言行心智的关键存在。

    这是不被允许的。没有门当户对的信任与保障,不过只是个卑贱的下人,居然妄想着翻天覆地?

    即便宽厚如他,都觉得此事不妥,更何况那些久经风雨的家长们?

    为侯府的未来好,也为那个叫小楼的丫头好,当时,他出言警告了一下。

    他没想到后头会发生什么,小楼也好,小侯爷也好,如果够聪明、有觉悟,应该能够及早地悬崖勒马,守住各自的本分。

    这是他所希望的、最好的结果。

    但是,后来事情的发展似乎有些出乎人的意料。

    小楼死了。

    具体过程是怎样的,他并不知道,也没有兴趣。毕竟,那是郡侯府的事。

    他连自家的事都不管,又哪里会去关注别人家的鸡毛蒜皮呢?

    再说了,死人这种事不是经常有吗?尤其是大家高户,奴婢的更换不是很频繁、很寻常吗?

    但是,今天再听到这个名字,他却从中咂摸出了一丝异味儿。

    梁从风所透露出的意思,倒像是那个小楼是他害死的似的!

    得不到就毁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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