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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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6章 避难教坊(2/2)
定,这一招对四郎有效。

    那深沉的瞳眸,仿佛早已将这世间看透。

    她甚至无法理解,眼下的这种狎昵,究竟是出于怎样的一种心态?

    爱,不爱?

    喜欢,不喜欢?

    无情无欲的触摸,令人毛骨悚然。

    她不禁心生胆怯,试着想要躲避,可对方的一句话,却让她彻底断绝了这个念头。

    “怎么了,害怕吗?你请在下过来,不就是想要这个吗?”

    疑问是淡薄的,却也是认真的。

    孩子气的执拗叫人着急却又想不出合适的应对之策。

    “这是今年的春茶,想来只有四郎这样的雅人,才配品尝这样的好茶。”

    她并不奢望这样的措辞能够蒙混过关,但无论怎样,女子的姣好与优雅,是无论何时何地都不该丢掉的。

    临危不乱,就如雪中红梅,反而比初春桃花更能赢得世人的三分尊重与更长情的喜爱,这是她游戏风尘多年,总结出来的经验。

    浅薄的人,只看脸,而有内涵的人,才会珍惜优秀的品德。

    四郎不是好色之徒,而她的年龄对于四郎而言,又实在是老得可以。

    要想博得四郎的青眼,就不能够仅凭这转瞬即去的一点姿色。

    物以类聚,聪明人,往往只跟聪明人交往。

    “吃茶?”若萤面现失望,“我想为伊解罗裳,伊欲与我淡水交。是这个意思吗?”

    锦绣咬唇不语。

    直到眼下,她仍在计算。

    四郎跟她以往所接触的男人,都不同。

    这个不同,不但体现在年龄上,也处处表露在行动上。

    稚嫩的年龄,原本应该是懵懂的、对于男女□□充满着好奇与羞涩,欲拒还迎、半遮半露。

    但四郎却完全不是这个模样。

    从他的触摸即可断定,他对于此行、此间的了解,远远超出了他的这个年纪。

    他所呈现出来的姿态,叫人毫不怀疑他才是此间真正的主人。

    他知晓这里发生的一切。正因为了解,所以才不会大惊小怪。

    当他的目光不慌不忙地扫过她,锦绣紧张得喉咙发干。

    她相信,她所惯用的伎俩,或许对四郎通不管用。

    无论是“珠翠填咽风流事,恣意朋客胸脯间”,还是“老觉腰沉重,慵便枕玉凉”,无论是“巧舌如簧擅耳技巧,每每令客血脉张”,还是“崔郎文章利如刀,只是脖颈怕鸿毛”,这些能够让男人瞬息投降、沦为裙下臣的手段,在四郎这里统统派不上用场。

    锦绣忽然觉得自己很愚蠢。

    明明知道四郎不是这种人,为什么自己还要把他拉来呢?

    这岂不等于暴露了自己的别有企图?

    当然,她不能承认这一点、承认自己是个卑劣的小人。

    “爱慕四郎的人不计其数,奴家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

    “这话不对。”若萤当即予以纠正,“晴雨轩的当家,曾经的、现在依然也是的科班魁首,放眼山东道,可还有第二个?”

    说话间,若萤放开对她的抚摸,接过茶盅,闻了闻香,悠悠道:“要打理这么大的地方,操心这么多人的吃喝拉撒,想必很辛苦吧。”

    锦绣便愣了一下。

    明明还是兴师问罪的苗头,怎一下子就换了画风呢?

    但是——

    这话还当真说到她的心坎里去了。

    “可不是呢。以前只管醒了吃,吃了睡,天塌下来都不着急。接手过来才发现,果然还是从前的日子过得清闲。”

    在很多客人的眼中,不管她是花魁,还是老鸨,她始终都是她,一个有名的妓而已。

    没有人跟她说过这样的话,不涉情se,无关风月,不含褒贬,平平淡淡的,直如家常闲话。

    或许在四郎的心目中,乞丐也好,王族也好,在某些方面都是一样的吧?

    都是人,都要吃喝拉撒,都是从娘肚子里出来的,也终究不免一死。

    还真是大胆的想法呢。大概也只有四郎,才有资格持有这样的想法吧?

    “以前的妈妈呢?那天我听说,她怎么出家做姑子去了?”

    “比起衣食无忧孤单一辈子,可能姑子庵里的生活更适合吧?起码还有人作伴,百年之后,还有同门帮忙捡拾骸骨。”

    若萤挑起眼瞅了瞅她,从那玩笑中听出了一丝自嘲。

    “兔死狐悲么?以前的妈妈是个什么脾气,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姑娘你是个心高志高的。”

    “四郎你就别寒碜奴家了。这样的出身,谈什么志气不志气。”

    话虽如此,但心里还是有丝丝温暖。

    明明很冷的人,偏能说出一些暖人心的话,当真叫人想爱、又不敢爱,想亲、又不敢亲。

    “我欣赏有想法的人。”若萤自动忽略了她的窃喜,“肯努力的人,即使是深陷泥潭也挣扎不休,这种人,是值得尊重的。姑娘,难道是我看错了,你并不是这种人?”

    一口气,锦绣憋了将近半盏茶的工夫。

    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被情人堵在了死胡同里的怯懦少女,想逃、又不想逃,也逃不开。

    内心里一片慌乱,各种靠谱的、不靠谱的想法如风卷残云,呼啸而过。

    她无法避开那双眼睛,更无法长久保持沉默让气氛变得更加暧昧。

    因为她的底细,对方都已了如指掌。

    她的态度,将直接影响对方对她的亲疏与冷暖。

    如果她不想推开对方,唯一能做的,就是坦诚。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四郎……”跟聪明人相处,千万不要自恃聪明,把对方当傻子来戏耍,“奴家知道,今天这样的场合,实在不该邀请四郎过来……”

    万众瞩目下,一个乐户女子和一个锦绣前程在望的平民之子走在一起,别人会怎么看?是会将乐户高看一等,还是将平民看贱三分?

    毫无疑问,答案是后者。

    四郎看出了这点,却没有说破。

    四郎成全了她的私心。

    假如她还想遮遮掩掩,那就是对四郎最大的轻蔑。

    四郎说她辛苦的那番话,不是信口之言,她的私心,四郎愿意理解为她的迫于无奈。

    既然四郎都如此体谅她了,那么,她怎好意思继续装聋作哑?

    “四郎会不会觉得,奴家这么做很愚蠢,很不择手段?”说出这些话,锦绣顿时感到身心一轻,“奴家利用了四郎,还请四郎海涵。”

    “为了晴雨轩吗?”若萤啜了一口茶,“看来,在下的身价还是挺高的。”

    她顿了一下,问道:“锦绣,你想要他们两个再为你打一架吗?”

    “不是为在下。”锦绣收敛了笑容,无比郑重,“奴家没有这样的资格,是为四郎你。”

    “不,是为你。”

    锦绣眨眨眼,忽然明白了过来。

    她忽地笑了,真心为眼前这个人的深谋远虑。

    防微杜渐。

    好事不自谦,但这种事情,无论如何都不能落下话柄给世人乱嚼。

    四郎是个身家清白的,才不会制造郡侯府和世子府之间的矛盾呢。

    ps:名词解释

    1、六房:明代衙门中吏役的总称为“三班六房”。三班:指皂、壮、快班,均为差役;六房:指吏、户、礼、兵、刑、工房。

    皂班主管内勤,壮班和快班共同负责缉捕和警卫。站堂,呵道,门卫,传案,催科等,分属于皂班,壮班。快班分步快,马快,始为传递公文而设,后以缉捕为主要职责。

    吏房掌官吏的任免、考绩、升降等;

    户房掌土地、户口、赋税、财政等;

    礼房掌典礼、科举、学校等;

    兵房掌军政;

    刑房掌刑法、狱讼等;

    工房掌工程、营造、屯田、水利等。

    2、珠翠填咽风流事:古代的ji女挑dou男人的手段。分别针对的是男人的胸,男人的腰,男人的耳朵,男人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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