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目光掠向身后,莫名地替那春风和煦的公子感到心疼:“当真不管他们?你应该不会是将他们统统当成了木桩吧?”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她若遭遇不测,那些人岂会无动于衷?
“尽量吧。”回应飘忽,似有些疲累。
若不能兼顾方方面面,就只有欠着。
若是再见,便不相欠,该多好!
只是,这会很难实现吧。
君四的嘴唇扫过她的耳朵,声音轻得连微风都拂不起:“不然,投奔我?”
若能得到此人,胜过掘得宝藏一座。
若萤切了一声:“跟着四爷,胜过浮槎东海、寻芳瀛洲?”
她若是犯案,天下难容,唯有流亡海外。
看来,她已经想到这一步了。
“大海茫茫,一叶难渡。你想何去何从?”流亡生涯他曾经过,哪有什么好!
若萤显出几分不耐:“这些事,就不劳四爷牵挂了。是安安静静地看热闹,还是抓紧机会利用在下多捞些好处,这才是四爷该考虑的。奉劝四爷一句: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儿了。”
“钟若萤,你真是个无赖。”
斯斯文文的读书人若是遭遇上她这种,能有什么辙儿?给牵着鼻子走也就变得很正常了。
“敝乡陋巷出身,弊习难除,只能请四爷担待了。”
“如若跟你结为夫妇,这一世的日子定不会枯闷。”他说得煞有介事。
她的回答一本正经:“可惜四爷的年纪到底大了些。我正青春,君已苍头。看得一时风花雪月,守不得一世白首偕老,岂不遗憾?”
“这么说,倒是为我好?我可以理解成你是在讨好我吗?”
“很显然,这是——”
脱开拥护重获自由的若萤,一个旋身立定,双手负后,潇洒利索。
她深深地凝视着正前方的男人,用所有人都能听得见的声音道:“可怜哪……正经的,四爷快生儿子去吧。有后无后,感受完全不同。自若有心愿难成、壮志难酬,不妨寄托给可信赖之人。可爱者子孙之多,如螽斯之蛰蛰;堪羡者后人之盛,如瓜瓞之绵绵。父母所欲为者,我继述之;父母所重念者,我亲厚之;……”
“在下的建言,还望四郎斟酌。”
君四笑语盈盈,除了不死心,竟还有几分期待。
围绕着四郎,关于四郎,故事才刚开始,精彩还在后头。
若萤笑了笑,未置可否。
看到她一步步走过来,静言忽然就显出了几分局促。
若萤拖过他的手,感受到了他的紧张。
“我没事。”她说。
别人不知道,静言却知道。她苦心编织的那个“游历海上”的故事背后所隐藏的真相。
她曾经差点就给君四喂了鱼。
除了他,知情的无非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出世的大显,一个就是忠犬一般的腊月。
一想到他与自己共享着那么多的秘密,若萤的心就不由得软和下来,之前的那团怨愤似乎也淡去了很多。
从听说他与郑依依定亲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在暗中生他的气。
她一直信心慢慢,坚信他对她是全心全意的。不论发生什么事,他都会在第一时间想到她。
然而,事实却给了她当头一棒。
定亲这么大的事,作为最亲密的人,她却要通过别人才知道。
也就是说,那么长时间里,他一直都在瞒着她。
在她卧床期间,他不止一次地过来探视,却自始至终对此只字不提。
她试着去体谅她,试着劝说自己不要介意,试着相信,他之所以会隐瞒,仅仅是害怕会影响到她休养。
但是,可能他并不知道,比起身上的伤痛,她更在乎的是他。
他应该亲口告诉她这一消息的,那样,她就不会额外承受怀疑的折磨;那样,她的心就能死得更痛快些。
一刀下去,痛归痛,却会因为疼痛而忘记怨恨。
他定亲了……
最多不超过一年,就该洞房花烛夜了。
那个杏花疏影里、蔓草沾衣湿的翩翩少年,即将变成触碰不到的回忆。
真像是一个梦,而美梦往往又那么地短暂。
春天的原野,炎夏的林荫,如火的秋山,皑皑的雪夜,风景依然,也许往后只能由她独行独赏了。
谁是谁的地久天长?
谁又是谁的从一而终?
她从未曾奢望能够与他偕行至永久。很早就有了觉悟的:终究有一天,她与他,要分道扬镳。
但没想到,这条岔路竟会出现得这么早、这么突然。
还没准备好道别呢,还没好好饯行呢,怎么说转身、就转身了?
她不甘,为不能把握的事实无常,更为自己烦乱阴郁的心情。
这不像她。
也许不见会好些,可偏偏他就在跟前,以无比担心又温柔无比的目光,凝视着她。
这个人,再怎么安静、疏离,骨子里也还是温温的,让她;让病人不由自主地会产生依赖与驯服。
从前只觉得这份温润贴心无比,今日方意识到,这温柔,是一种罪。
“没事儿,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明明很低落,却不得不顾及他的忧伤,“官府的庆功宴还没品尝呢,好日子才刚开始,我可得好好活着,好好去享受……”
话未说完,笑容忽然一涩。
忽然就响起来,她与他曾经约定过,彼此会好好活着,活到七老八十,还能记得对方,还能救死扶伤。
希望到那时,一切的美好依然美好,不会变坏、不会走样儿。
誓言犹在耳畔,一切却已经改变。
她已执意孤独一生,却无法强求别人做出同样残酷的抉择。
早晚都会到来的静言的亲事,是她无论如何都避不过的冰冷的现实。
既无法改变,那就意味着,她只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承认这一切,需要断腕切肤的勇气,直到今天她才知道,知道这有多痛。
怨天尤人于事无补,且伤人损己。已经意识到这一点的她要做的,是尽快平复自己的情绪、安定他的心神。
她相信,若是她无法释怀,静言就无法停止自责。
当断不断的情怀,难免会被别有居心的人所利用,成为致命的利器。
君四还在身后,还想着看她的笑话呢。
怎可能呢?她哪里是什么慷慨之人?不费一文钱就想占她的便宜,哪有这等好事!
本章未完,请翻开下方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