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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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4章 欢聚一堂
    然后若萤才注意到人后的莱哲。

    与众人的欢欣鼓舞相比,他就显得很拘谨、很黯淡了。

    看着若萤走过来,他的肩背倏地挺直了,眼中也爆发出了光彩。

    他接住了那一只小手,单膝跪地,俯首亲吻,给予其最诚挚的问候。

    与此同时,也为对方长久以来给以的帮助与尊重,表达出了深深的感动。

    自来新明,入乡随俗,这吻手之礼几无用处。当下这一礼,到让他陡然产生一种故土不远、我身犹存的亲切感。

    “莱哲也受到表彰了啊,可喜可贺……”

    若萤微笑着,衷心地为他感到高兴。

    富在深山有人知,穷在闹市无人问。莱哲之所以淹留困顿,最根本的原因,无非就是不容于人。

    但是经过这一次、经过官府白纸黑字的大肆表扬后,莱哲觉得,他的生活正在悄然发生着巨变。

    原先态度傲慢、出言不逊的村民,竟然会拉着自家的孩子跟他问好,尊称他一声“先生”;

    走在集市上,同样也会有人指指点点,但跟以前不同,现在关注他的人,大多会表现出友好的微笑来;

    他不认得的人却认得他,时不时地会叫住他,同他寒暄、送他粮食、蔬菜;

    原先一听他开口说话,掉头就走如避蛇蝎的人,居然开始对他的来处对他的故乡产生了好奇;

    ……

    莱哲很清楚这当中的缘由。

    他深感惭愧。

    宝山会一案,其实他根本就没使上什么劲儿,房子不是他的产权,一应饮食费用,全都是四郎等人的集资。但是他,却赢得了和李、陈等人同等的荣誉。

    为此,他感激每个人,尤其是四郎。

    若不是四郎,别说李、陈这几位大家主的公子哥儿了,就算是腊月和北斗这种下人,认识他是谁?又岂会管他的死活?

    李、陈等人都宠着四郎,所以,四郎说什么、就是什么。

    谁都不是傻子,凭什么要听四郎一个半大孩子的话?

    这恰好证明了他们对四郎的尊重与爱戴。

    这份信任不是凭空而来的,若没有爱心、仁心、深谋远虑的心,焉能成就这一切?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能为这里和这里的人带来什么助益,他所心心念念的,只是如何能够让别人接受他、接受他的志向与抱负。

    经过和四郎的所作所为作对比,他猛然意识到,一直以来,自己的想法都是错的。

    有句话,四郎最常挂在嘴边:山不就我,我自就山。

    而他,偏就犯了这样的错误。

    试想,若是能够学着多几分爱心与付出,融入此间,这么长时间以来,即使不能大展宏图,起码也能与地方打成一片、赢得三五知己。

    这难道不是一种成就?他所求的,不就是被认同、被接受吗?

    一场战争要赢得胜利,方法不止一种。除去刀光剑影血流漂杵,还有一种上上之策,那就是兵不血刃、以柔克刚。

    有些时候、有些事,需要的是春风化雨般的改变。

    这些道理,他明白得太晚了。

    不,正确说来,是他与四郎认识的太迟了。

    以往十多年,颠沛流离、郁郁不得志,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用,但是四郎却并不因此而轻视他。

    四郎对他,就如春风化雨。帮助他,却并不怜悯他,始终平等相待。

    也许,在旁人看来,这份关心实在是太过疏离、冷漠、漫不经心,但只有莱哲自己最清楚,唯四郎这种态度,才能让他觉得自己活得像个人,而不是摇尾乞怜的流浪狗。

    是的,这正是四郎的不同寻常处。他不会热忱地对人施以援手,也不会向你展示出任何的优越,他最多只会递给你一根木杖、一只灯盏,让你自己站起来、走下去。

    在不动声色中,他教你认清自己、认识到自身的意义,从而唤醒灵魂深处沉睡的觉悟与勇气。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四郎本身就是一盏明灯。

    四郎年纪虽小,却足堪为人导师。

    每每想到这个人,想到“钟若萤”这个名字,莱哲的浑身上下就会不由自主地鼓荡起热浪与信心。

    因为四郎,他对这个国家产生了好感;因为四郎在这里,他才会渐渐地对这片土地拥有恋恋不舍的情意。

    他信四郎,胜过相信自己。

    他知道中国有句古话,叫做“君子无信不立”,他觉得这句话反过来解释,也一样行得通。

    能够取信于人的四郎,是个君子。

    徐图贵预定的包间,是位于三层的“木樨阁”。靠水一面的雕花窗户全开,大明湖上的风光尽可一览无遗。

    正是荷叶田田、含苞待放的季节,万亩青翠、蓝天白云,一如阳光灿烂,令人目眩神驰。

    风生萍末、香冷腕底,对此难免诗兴大发、壮志昂扬。

    一行人簇拥着进了房间。

    房舍宽敞,装饰高雅。四壁张挂着与桂花相关的字画楹联,顶上的灯笼上,绘着“吴刚伐桂”|“嫦娥奔月”之类的图画。

    屋内萦绕着淡淡的桂香。

    除当中的大圆桌外,一旁还摆放有一张阔大的方桌,是方便食客们意兴盎然的时候,填词作画用的。

    桌上文房四宝、臂搁、镇纸,一应俱全,桌下的大金鱼缸里,如箭林一般装了几十卷画轴。

    在一旁还摆放着一张用作小憩的罗汉床,床上的垫子、引枕,俱是五彩锦缎的面,楦以松软的棉絮。床中间横着一张小炕几,上头陈列着一只盆景,取的是“王质烂柯”的典故。

    古松虬劲而苍翠,松萝蔓蔓。松靠大石,石畔有白玉雕刻的数人,下棋的童子,唱歌的童子,观棋的王质,俱是眉眼清楚,表情生动。长久注视的话,会令观者痴迷当中、浑然忘我,可见造物之功。

    若萤不觉多看了两眼。

    “你居然喜欢这种东西?”李祥廷如见到新大陆一般,“早说嘛,世子哥哥那里多的是这种玩意儿。真的,假的,全都有。那种假的,全都是玉石的,五颜六色,就跟真的一模一样。郡主家的小公子办满月酒的时候,世子府送了好几盆呢。只是王妃不让摆出来,说孩子还小,虽然很喜欢这些闪闪发亮的东西,但是又特别喜欢抓扯、喜欢什么都往嘴里塞,万一一个不留神落在孩子手里,可不是好玩儿的……”

    若萤没有吱声。

    她看的不是东西,而是意境。

    细数一春今过半,正令百岁亦无多。

    还家常恐难全璧,阅世深疑已烂柯。

    她有几分思归的心,所向往的却又并非是合欢镇的那个家。这是一种很模糊的感觉,如影随形已很多年。

    所以,不管家里修建成什么模样,于她而言,似乎那只是一个庇身之所。

    类似的、能够安眠一时的地方,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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