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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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9章 知己重逢
    “清音院”完全焚毁于一场大火。火势之强大,连院子自生自灭扎根深沉的大片桔梗,都一并烧焦。

    待到烟消灰冷,下人们从瓦砾中打扫出一具残缺的骸骨,战战兢兢地装殓后,还给了冯家。

    若萤就此病了近半月。根据季远志和黄柏生等人的诊治,除了邪寒入侵,很大程度上与惊忧过度有关。

    在她卧病期间,朴时敏一直跟她住在一起,朝夕不离,就好像一不留神,就会给她消失了一般。

    静言为此抑郁得不行,但是叶氏等人却不觉得这有什么可惊奇的。

    经过这次的事件,众人俱对朴时敏的舍生忘死佩服得五体投地。

    一个能够交托性命的人,还有什么不能相信的呢?

    老宅里,钟若芹也大病了一场。对外只说是给惊着了,但其实只有他自己清楚,自己的病因是什么。

    那天走出火场的时候,若萤谁也没有理会,却只跟了说了两句话,说冯恬临终前,请她一定要代为传达对他的歉意。

    钟若芹当时就哭了。

    他从未想过表妹会害他,即便是被欺骗、被打晕,他都相信,表妹只是在拿他吓唬钟家。

    表妹不是坏人。

    而若萤的话,则让她更加坚信了这一点。

    他感到很茫然:只是个玩笑而已,怎么就闹出人命了呢?表妹并没有什么不好,也并未伤害到钟家,好好的,怎么说没就没了呢?而且,就在他眼前,一个活生生的人消失了,化作了几根白骨、一堆灰烬。

    就在眼前,他却迈不出腿、伸不出手。

    君子安身立命所为何?寒窗十几载,圣人教训装了一肚子,却也只是些耍嘴皮子的死学问。

    百无一用是书生,果然。

    冯恬的这一把火,彻底断了冯家的念想,也让钟家很长一段时间里,成为了坊间嘲笑谴责的对象。

    一石二鸟,用性命拼来的这个结果,到底值得不值得,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但无非都是活着的人在茶余饭后的一种消遣。

    对于冯恬而言,此世已别,再无眷念。

    在若萤病中发生了不少事情。

    冯恬烧“三七”的那天,程家来跟钟家求亲。

    女方如此地主动,不能不说是奇事一桩。街面上很是热议了一些日子。

    原来大家都以为程二会说给钟若芹,如此一来,将来姊妹俩主持一家,既为手足又为妯娌,倒也不失为一段佳话。

    不料,程家求嫁的居然是四房的钟若荃。

    以程家的条件,要跟四房结亲,显然是高攀了。

    但是,奇就奇在汪氏竟然毫不犹豫地答应下了这门亲事。

    如此一来,但凡是长眼睛的都看出汪氏的意图了,都道是这妇人霸道,硬生生地打了大房一个嘴巴子。

    再说大房这边。

    起初的时候,冯氏并不十分在意这门亲,只道能寻个比程家条件更好的。但是四房的介入,却让整件事彻底变了味道。

    外头虽然都在传说程家势利眼儿,但舍此逐彼,不也恰好证明了大房的不济吗?

    试问冯氏如何咽得下这口气?不怪程家不好,只一门心思认定是妯娌汪氏小人之心,釜底抽薪、伺机报复。

    事后的一次家宴上,大老爷便跟老四发生了严重的口角。

    兄弟俩借着酒意,竟至于大动干戈。推搡之际,差点掀翻了酒席桌。

    老太爷和老太太被激怒,将这兄弟二人各打五十大板,狠狠训斥了一通后,又赶到祠堂里跪了半宿,这事儿才算告一段落。

    叶氏则一直在叹气,为冯恬感到不值,为冯家的荒唐感到愤怒,更为钟家婉转的杀人手段感到心凉。

    关于如何做人的道理,在这段时间里,几乎天天挂在她的嘴边。若苏姊妹既感伤冯恬的离世,又要接受一些残酷的事实,因此,整个三房的气氛都有些阴郁。

    所以,待到稍微好些,若萤便搬回到了六出寺静养。

    冯恬烧“五七”的那天,大显应若萤的恳请,下山来到钟家,在发掘出冯恬遗骨的废墟上,给念了“往生咒”以为超度。

    念完即走,坚决不肯接受钟家的施舍。

    出门的时候,道路两旁挤满了看热闹的人群。

    要知道,他以往十多年,始终不曾踏入红尘半步。去千佛寺修习归来后,这是他第一次主动下山来,这也是他人生中的第一场法事。

    合欢大街上的人对他早有耳闻,听说他专程来给冯家姑娘做超度,哪有个不新鲜好奇的?

    而他的所作所为,也为他赢得了一方百姓的推崇与尊重,为自己、也为六出寺赢得了大批的善男信女。

    一晃就过了“龙抬头”。

    典刑堪受百花朝,风致宜为万世标。

    齧雪节刚难屈膝,拈花妙法愿埋腰。

    花朝节前,一队车马轻车熟路地停靠在了三房的大门前。

    唐氏的突然造访虽然尽可能地选择了低调,却依然于一夕之间,轰动了整个合欢镇。

    还在大门口,唐氏与叶氏就已经控制不住激动的情怀,把臂相拥而泣。

    待到进了内厅坐定,茶点奉上来,两下子的人相互见了面、问了好,两个妇人又絮絮叨叨各说各话的,又不知耗去了多少时间。

    稍后,叶氏亲自动手,帮助唐氏净面理妆,更换了衣物,便陪同过来一墙之隔的叶家,跟叶老太爷问安。

    过往种种、千头万绪,一言难尽,彼此俱是既悲且喜,眼泪直是比珍珠还多。

    在叶家稍作片刻,叶氏陪同着在房前屋后转了一圈。凡菜园、鸡舍、鱼塘,乃至于门首铺地的金砂,无一处不时唐氏感兴趣的。

    时值春暖花开,杨柳匝道、高槐萌绿,水中游鸭欢唱、墙外李白桃红,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唐氏紧紧携着叶氏的手,毫不掩饰内心的欢喜与欣慰。

    一旁的李祥廷却早已经是抓耳挠腮宛若热锅上的蚂蚁了。

    一路之上,他所想念的惟有若萤一个。好不容易熬到了地头,跟着见了许多的人、作了无数的揖,眼珠子都转疼了,都不见四郎的踪影。

    这不由得令他心急如焚。

    他的眼睛里只有若萤,却不妨他的这些小动作都给若萌看了去。

    见他坐立不宁、心不在焉,恁大的一个人,却一副猴急的孩子气,若萌终于忍不住莞尔了。

    背人处,若萌悄悄问他:“二哥哥在找四郎吗?她住在山上呢。”

    唐氏耳朵尖,便问叶氏:“我看家里的房子不少,怎还要住在外头?”

    叶氏与她知己,因此丝毫不做隐瞒:“心事多了,狡兔三窟。我们这个啊,不多不少正好有三窟呢:家里,山上,药局。要找她的话,不外乎就这三个地方。”

    当先就将若萤在药局做蚊香的事儿说给唐氏听。

    “这么说,这事儿是四郎的主意?”唐氏笑道,“我就说,柳家那孩子一看就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几时学会做生意了?敢情都是给四郎催的。”

    顿了一下,又道:“他就跟他娘一个脾气,听说也是个目无下尘的。我还道能一个朋友都没有呢,结果倒是跟四郎好。还真是卤水点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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