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了:“喂,我冷。”
屋子里没有生炉子,地上冰冷刺骨,而他又穿得那么单薄,这一宿下来不冻出毛病来才怪。
床上的人没有动静,依稀听到呼吸声正趋于平和。
那就快睡吧。君四暗中祈祷。最多再忍个把时辰,就能睡得雷打不动了吧?这点时间,他还能撑得下来。
良久——
“喂,钟四郎,你睡了没?爷有话问你。”
竭力控制着上下牙打战,君四决定探探对方的虚实。
“关于小侯爷……”
他故作迟疑,暗中屏气敛息捕捉着后方的异样。
假如钟四郎在意小侯爷,听到这样的开场白,应该会有所反应吧?
就他个人而言,其实有些希望能够得到更多关于小侯爷的信息。如果钟四郎肯透露一二就好了。
钟四郎不许他接近小侯爷,不仅仅是因为嫌弃他的身份,这个机警的孩子或许已经察觉到了他的某种用意。
这份别样的心思被他隐藏得很深,本以为没有人会发现,但见钟四郎的所言所为,似乎是已经想到了。
传说中的神奇少年竟然神奇到了这种程度吗?
他好奇得要命,他想要解开这个疑团。
“坊间传得沸沸扬扬地,你跟侯爷还有王世子到底是什么关系?……”
一个侯爷激不起水花,那就再扔出一个王世子探探风声,不信他还是无动于衷。
床上忽然飞下来一样东西,愤愤地砸中了他的半边肩膀,然后在他脚边发出一声闷响。
君四吓了一大跳,过了一会儿才惊魂未定地意识到,才刚他差点被砸中脑袋。
那个分量不轻的东西,是一个磁枕。尽管是中空的,但就那么不管不顾地丢过来,不能不说行凶者很野蛮、很暴躁。
“你他娘的真不是玩意儿!”君四火了。
“你再叫唤一声试试。”
呼吸声陡然消失了。
君四张张嘴,咽了口唾沫。
他怀疑对方正在蓄势,那突然消失的气息就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他敢再啰嗦一句,怕是会有更加危险可怕的惩罚在等着他。
首先,那小恶魔定是要封他的口。真要是给堵住了嘴巴,还怎么实施后面的求助计划?
这么想来,这厮没有禁他的声音,似乎有些不合常理。倘若对方真是个心思细密的,这种失误尤其说不过去。
或许,这是计?
他的计策或许正是小恶魔吃他的借口?
这样的“计中计”当真是这么大点的孩子所能想得出来的?
就在君四绞尽脑汁百思不得其解时,外面忽然传来杂沓的脚步声。
流枫的声音很快就到了门边:“四郎,四郎?你还好吗?”
话音未落,又听见一个声音唤他:“君四出来,也有有话问你。”
君四一下子僵住了,有千军万马瞬间从心底呼啸而来。又仿佛春来雪融,波光粼粼、光华耀目。
是他?!
紧随着他的心肝蓦然腾起的,是床上本该熟睡的人。
当君四有所察觉时,一点熟悉的冰凉再度抵在了他的颈项上。
耳边,小恶魔的声音犹带着倦意,但那股子森冷却将他才刚燃起的火苗一下子熄灭。
“该怎么说,不用我教你吧?”
该怎么回答?
无法拒绝也无力挣扎的君四,颇感头疼。在他心里,瞬时转过千百念。
说什么,这是个问题。他要表述的是两个人的心思,两种意图截然相反的观点与态度。
这很困难。
虽说他跟小恶魔一样,都迫切地想要离开这间囚室,但是一方的自由势必要威胁到另一方的生存。
他不容许这种事发生,不管他是谁,即便是小侯爷最在乎的人,也不可以。
不过问题就出在这里。
明明小侯爷此刻就在外面,明明是可以得到帮助的,可为什么小恶魔不肯呼救?
说明他不想跟小侯爷见面,不想让对方看到他眼下的处境!如果是这个原因——
君四不由得暗中苦笑:他所斤斤计较、无限眷恋的东西,于别人而言,就能如此地不以为然、躲避不及。
四郎与四郎,果然有天渊之别哪!
既然不想见,也好,他也不想自己以这幅形容出现在那个人面前。谁害得他这般狼狈,谁便是这场情爱纷争中的强者。
于小侯爷而言,身边最不缺的就是风花雪月、太平吉祥。能够让他心心念念不已的,或许正是小恶魔的这份表里不一、变幻无常的辣手冷酷。
他还没蠢到牺牲自己,成全别人的那一步。
既然大家都不想见,那就好办得多了。
君四清清喉咙,竭力保持着镇定:“是谁?流枫吗?已经睡下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好吗?”
他留意捕捉着小恶魔的反应,但却并未听出有丝毫的气息紊乱。
不动心,即不为所动。
不像他,竟为这咫尺不得见的缘分感到遗憾、伤感。
外面,流枫犹豫不决中流露出显而易见的担心:“四郎,是……是侯爷来了……”
我当然知道。
君四深深吸气,这一刻,他觉得有点委屈:“在下近日感染恶疾,不便见客,望侯爷多加担待。”
一边说着拒绝的话,一边却又在后悔着、心痛着,君四觉得自己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般脆弱、无能。
在他的想象中,外面那人在听到这种话时,理当关心一下他的,哪怕只是一句敷衍。
可是没有。
小侯爷的焦灼不是针对他而来的,那份急促完全忽视了他君四的心情:“爷要你帮忙找一个人,听说他就在运河上。”
哦?
看来消息还蛮灵通的嘛!
君四暗暗自嘲着,发出的声音陌生得连自己都感到惊讶:“什么人让侯爷这么看重?找人这种事儿,侯爷不是应该交给官府去办吗?君四只是个生意人,自顾尚且不暇,哪里还有余力看顾其他?”
终于、终于,他也能说“不”了,虽说这一番拒绝说得委实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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