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王华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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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十四
    这夜,是十三的夜,却已经过了子时,该算作第二天了。月还挂在夜幕上,只是不怎么亮了。在漆黑的夜色中隐隐有雾到处弥漫,雾里隐约有细碎的脚步声。

    那道人影特别瘦削欣长,看上去是个个子矮小的东瀛忍者。一身全黑的打扮,在这样的时候,确实难以用肉眼捕捉他的行踪。

    他的气息隐藏得很好。皇城夜里的巡卫不少,虽然很少人真的在认真工作,但只要醒着,有个活人经过还是会发现的。那忍者几乎是贴着巡卫的背擦身而过,却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存在。

    一个翻身,他便钻入了一处巡逻用的高楼。在那个巡卫打瞌睡的时候,忍者从后边用手圈住那人的脖子,在他还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便将他弄昏了。

    对照着图纸,看清楚方向,一道偏蓝的绿色光芒一闪而过,这一个徽记便做好了。作为大阵的一部分,布阵自然要做得一丝不苟。那光芒只是昙花一现,徽记在完成后,外表于筑墙用的石块颜色无异。若不是特别去感受,在大阵发动之前是绝不可能被发现的。

    任务完成了,他该回去了。

    细碎的脚步声在夜里慢慢回荡着,落入了一个人的耳朵里。

    那忍者似乎也察觉到有人察觉到他的存在,往那人的方向看了一眼。

    没有人。那不过是偌大的皇城里最普通的一个池子假山造景罢了。

    奇怪。他想道。随后加快了速度。

    那人又看了那个忍者一眼,若有所思地看向刚才那一处塔楼。

    现在问题来了。他要不要将这件有趣的事情去告诉帕拉诺伊娅呢?让他好好想一想。

    算了,帕拉诺伊娅还将他软禁在这里呢。他每天的日子都过得很无聊,完全都是因为她。如果有人要来解决她,他倒也乐见其成。

    他哼起一首歌,歌曲的旋律很是缓和。他闭上眼,因精神上的禁制而无法入睡,在睡意与刺痛的交迭下,心中再一次燃起了名为憎恶的火焰。

    啊啊……帕拉诺伊娅。你最好不要死在这些人布置的大阵手里……如果不能亲手了结你,那我该如何了结自己?

    他这么想到,眉头不自觉已经皱起。月光洒在他脸上,照出他的干枯。他已经将近一个月不曾有过睡眠,只因为一个月前他随口说的一句话。

    ——“啊呀呀,看你那个样子,这具躯体已经没多少时间了。”

    彼时帕拉诺伊娅怒笑着道:“呵,看你这个样子,是睡太多开始胡乱说话了。”

    啊啊……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有杀人的冲动。很多时候他杀人只是因为太无聊了而已。他不想前因后果的。为什么杀人,想不想杀人,要怎么杀人,他一概不去考虑。

    但在这一个月里,他想了上百个杀她的理由,几千种杀她的方法,几万个杀她的场景。

    还不够,还不够。本来他早想了结自己的生命,看来又要等几天了。

    此人名叫东条秀元,比东条富雄小三十三岁,是东条家嫡子中最小的一个。他的母亲因为是在元夫人故去之后才入门的,所以他和其他所有嫡子都不一样。

    在他十岁那年,他突然出现在南溟诸岛的最北端、东瀛领土的最南端——琉球群岛的战场上,几乎是杀光了所有的人,不分敌友。

    这件事情引起了帕拉诺伊娅的浓厚兴趣。来自东条家的一封请罪书紧随而来,希望能将他带回家族中处置。然而帕拉诺伊娅先一步出手,将东条秀元打败后软禁了起来。东条富雄给他求过情——啊,当然,真正目的是要把他关到监狱里去。

    那也好过在这里啊。东条秀元想起往事,心里难过地想到。帕拉诺伊娅虽然打败了他,却因此不得不去换了只眼睛,估计是恨上他了。那是个极其小肚鸡肠的女人。唉,真是无趣。

    人生也很无趣,东条秀元这个存在也很无趣。不若就在这无趣的人生最后,试着去结束一个自己真正想要结束的生命。

    ……

    清晨的雾气迷迷蒙蒙,把街道的样子深深藏起。偶尔能听到木头撞击石头的声音,大约是早起的人家去井中汲水时不意发出的。空气如冰结的水一般寒冷,却又潮湿得很——在冬日里算是相当潮湿的了。这让皮肤表面感受到的温度一降再降,一阵西北风吹过,明明算不得什么大风,却是冷到了骨头里。

    山脚处的这座豪华旅馆自然也不例外,冷得让人都不想离开被窝。不过在这里住着的达官显贵们有温泉可泡,驱寒的同时,自然有种享受特殊权利的优越感。

    “啊呀……其实我很讨厌打架的啦。”福斯耀·古月很是满足地吁了口气,这微微刺痛的烫热正正好好,“一想到明天要去打架,我就觉得好不开心。”

    “都几岁了。”楚逸然也进了池子,很是不屑地道。

    福斯耀·古月掀开眼皮瞄了他一眼,随后漫不经心地道:“也没多大,三十四而已。哪像你啊——”

    话还没说完,脑袋就被人按到水里去了。

    “呜哇!…咳、咳咳!”很明显,呛到水了。

    “怎么?!嫉妒我青春美貌?!”楚逸然外表看上去不过二十几岁。

    “啊啊——!!杀人啦!!!咳、咳咳!!”福斯耀·古月用力挣扎着,却是抵不过楚逸然的力气。

    “……看来两位昨夜都休息得很好啊。”拉格纳也出现了。

    楚逸然回过头去,看到他眼眶底下深深印着的黑眼圈,有些疑惑:“你没睡好?”

    福斯耀·古月趁这个机会赶紧逃离楚逸然的魔爪,喘了口气,郁闷地在一旁慢慢恢复。

    “……唉,那两个活宝。”拉格纳看上去有几分火气,眉头紧皱着道,“半夜把我叫起来,说是出了点小状况。到大堂一看,原来是身份出了问题,人家要往上级报告,还没联通通讯法阵呢就被他们给弄晕了……叫我去搞个记忆封印阵。”

    “……这。”福斯耀·古月和楚逸然都一脸黑线,“所以……现在人呢?”

    “隔壁房间。”说着拉格纳也进了温泉池子。

    “话说,少年你几岁啊?”福斯耀·古月好奇这个问题很久了。

    拉格纳很是自然地答道:“二十二。”

    “诶~和雪仪同岁啊。”福斯耀·古月想了想,道。

    提到那个名字,拉格纳明显身体一僵。

    “哦吼~看来你们俩缘分匪浅啊。”福斯耀·古月一脸淫丨笑地道。

    “以前重伤时……受过她照顾。”拉格纳道。本应该是一句带着几分感激的话,不知为何染上了一点黑暗的味道。

    楚逸然眯眼道:“哦?重伤?是怎么回事?”

    “……灭门。”拉格纳道。

    气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拉格纳的脸上的表情实在有些恐怖。福斯耀·古月眸色一暗,道:“应该不是和鬼族或者冥王有关系吧?看你那个表情。”

    “……”拉格纳紧紧抿着嘴唇,半晌,他露出一丝极其无奈的悲伤表情道:“我实在……不愿回想那段过去。”

    楚逸然拍拍他的肩膀,道:“我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如果是很痛苦的事情,一味逃避只会让情绪的爆发来得更晚、更致命。”

    拉格纳看向他,随后道:“我的过去……在最早的时候,那是一段无比美好的回忆……如果没有后面那些事情的话。我其实是使用光属性法力的……但如你们所见,除了颜色上有细微差别,这种法力和暗属性法力在其他的性质上都极为相似。缓慢、致命,带着腐蚀的气息。这在家族里……是被视为不详的预兆。所以我的父母在我出生的那一刻,就选择了带着我离开家族。拉格纳是我的名字,至于我的姓,父母从未告诉过我。”

    “童年是最快乐的时光。父母都很爱我。随后我有了一个妹妹,母亲给她取名为伊芙琳。伊芙琳和我不同,继承了家族的很普通的光属性法力。但是因为我的缘故,她不能回到家族里去……于是在我十岁那年,父母与我商量,让我去山中躲避一段时间。这样他们可以谎称我已经死去,让当时已经七岁的妹妹可以回到族中读书。”

    “由于从小在族外的领地长大,这点小小的欺瞒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我一个人在山里面住了将近一个月。很快,说好的三十天之期到了。我满怀着期待,一个人回到了家里。本应该已经回来的父母,却不知去向。”

    “没有收到他们的任何消息,我只好在家里默默等待。一周过去了,一个月过去了,半年过去了……他们还是没有回来。我当时满心以为他们只是暂时回不来而已,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耐心和勇气,就这样一直等了下去。”

    “整整三年过去了。还是没有任何消息传来。我度过了三个孤独的生日,脑子里装的全是曾经一家人快乐地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的场景。直到有一天,我看到伊芙琳从家门口经过……我当时是多么地兴奋,大喊着她的名字,冲过去就要拥抱她……”

    “她看清楚是我之后,在我离她还有半步远的时候,毫无任何征兆,有一个冰凉的物体,刺进了我的身体。”拉格纳说着捂住了自己的心脏,看那痛苦的表情,也能知道当时他心里的感受是如何的。

    “我因为剧痛跪了下来,挣扎着问她为什么这么做。她冷着脸看着我,一言不发。血流了一地,我的体力也随之流逝。终于我支撑不住身体,躺倒在地。我还记得她看到我倒下的那一刻,嘴角高高扬起。她说:‘害我变成这样的人终于死了……’我在失去意识之前的最后一刻,看到的就是流着眼泪带着笑容的她的面庞。”

    “再一次醒来的时候,我已经身在别的地方。一个……冰天雪地的寒冷国度的都城中,最大的那座宅邸——雪仪的宫殿。似乎是她的部下发现了因为失血过多而休克的我。紧急处置之后,由于我一直都处于昏迷状态,在两个月后到达封北城的时候,已经瘦得没有人形了。”

    “我在那里生活了一年多,恢复身体,学习新的东西……雪仪准许我进入她的所有图书馆,虽说没有亲自教导我,却是间接地让我这只井底之蛙开始了解这个世界。等到身体恢复了的时候,还没等我自己提出来,她便扔给我三块黄金和一个储物戒指让我滚蛋。”

    “对她,我只有感激和愧疚。”拉格纳闭上眼,眉头轻皱,“她曾多次明里暗里告诉我莫要追究事情的真相,我从不当真,从来都不理解她为何要我如此……或许我的执着和隐约的不信任伤到了她。”

    “冰之女王还有这么一面,我倒是从不知道。”福斯耀·古月摩挲着下巴道。

    拉格纳略带疑惑地看向他。福斯耀·古月解释道:“她可不是什么随便发善心的好女人。若不是有特殊的理由,绝对不会帮助你。对她来说每一分钱都是为了她的国家存在的,你一个外人却能得到那么多的特权、滋润的生活,甚至在形同叛离的状况下出远门,她都给你路钱……想必那枚储物戒指也是价值不菲的物件吧?”

    拉格纳一愣一愣地点了点头,随后道:“确实是很为稀罕的物件,活物放在里面也可以存活一段时间。”他顿了顿,接着道:“不过……当时我真的什么都没想。满脑子都是伊芙琳憎恶的表情,还有儿时美好的回忆,以及随之而来挥之不去的深深的好奇心。我几乎是用走的,虽然不停地用法术加速,用了将近一年时间回到光耀之地。我用了三年都没能查到事情的真相,以前的人以前的一切似乎就像蒸发了一般消失不见。就在我绝望地要失去一切方向的时候,我遇到了巴卡诺——”

    似乎是想起了一些不怎么美好的回忆,拉格纳咽了口口水道:“一开始我以为他是个骗子,长得人模人样竟然说自己是冥王。但他的实力确实不像是人类能拥有的那般强大。我是说,他因为没办法用冥界的能力,实力受了很大影响,但是普通的人类想要伤到他,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我顺理成章当了他的小弟,为他办事;作为我的精神补偿,他会帮我一起查明我的身世以及真相……”

    “最后查到的却是我父亲的一本日记。写着他如何悔恨帮他兄弟收养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害了他的妻子惨死在死灵族手中,他的女儿被族内怀疑有相似的能力而被抓去做实验……他如何想要亲手结果我,结局却是他的女儿在结果我之后,因身体的负荷超过了极限而一命呜呼……”

    拉格纳说到这里,声音很是诡异地平静,没有任何一丝颤抖——

    “我找到了伊芙琳的尸首,不知被谁做成了标本,又被遗弃在荒郊野外。我把她好好下葬之后,找到了杀死我母亲的那一支死灵族,把它们屠得一干二净。后来在艾沃特大森林查找我父亲的下落时,又被暗夜精灵族当做异端追杀。在没有止境的追杀和逃亡中,我杀了太多的人,手上有太多的血。来自父亲和妹妹的憎怨无疑是铲除了我作为一个人的根底,那时的我,本能地觉得只有怨恨别人才能让自己的内心好受一些。就这样纠缠于罪孽的循环之中,没有结果。”

    “不幸的开头,可悲的结尾。这便是我的故事了。”拉格纳顿了一顿,补充道。

    “看来这里的人都有一段奇奇怪怪的过去的故事啊。”福斯耀·古月躺在池边,望着天空。今天天气还不错,有几朵棉花糖似的可爱的云,天空是蓝的。在东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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