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还以为王爷私自入京,不想竟是…竟是……”话到后面,他一时无法继续。
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儿,他憋红了脸抬头,正见华璧目光深深地看着他,“王爷?”
华璧晃了晃脑袋,扶着额头,“看到薛郎官,让我不由想起来另一个人啊。”
“另一个人,谁?”
“一个和薛郎官很相像又很不一样的人。”
薛昭微讶,眉宇间染上生动的好奇,“那我倒是想见识一番。”
华璧却没吱声,而是收回目光,看看外面天色,日上蓝天,朝议应该已经结束了,“我有一句话想送给薛郎官。”
“愿闻其详。”
“这世上之事多是难两全,取舍虽难,却也好过优柔寡断。”
华璧并不看薛昭,他的目光犹望向窗外。只是这平平淡淡的一句话,却像重锤敲击人心一般,薛昭浑身一震,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华璧终于转回头来,他的眼睛像是世上最透亮的镜子,能映到人心深处,“要么狠下心,要么移己志。否则,消极抵抗、顺其时局、不所作为,到最后,只会对不起所有人,包括你自己,岂不空生于世……”
随着华璧一句一顿,薛昭脸色一点点变得无比难看。
“王爷慎言。”翦赞立刻上前,冷冷打断道。
华璧并不看翦赞,目光仍是牢牢锁在薛昭身上,“言尽于此。”
“不许…对弘王不敬。”薛昭推开翦赞,勉强拱了拱手,“谢…谢弘王提点,卑将…告退……”说完,他便失魂落魄似地出了去。
翦赞也一并带人退出去,环视一圈,在廊下对众人道:“今天的事,我自会禀报大将军,你们谁若多说一句,杖毙。”
“是。”众人一个寒噤,立刻喏喏应下。
室内,华星看了看华璧手里的杯子,杯内已没了热气,他上前给人换了一杯水。
华璧握着杯子,忽然道:“你说,我是不是错了?”
华星一愣,觑一眼华璧神色,看不出什么来,却直觉得对方问的不是刚刚对薛昭说的诛心之语。
他摇了摇头,“属下不明白。”
华璧却已经放下杯子,有些倦怠地挥了挥手,“退下罢,去看看翦赞在干什么,还有薛昭怎么样了?”
华星一顿,“是。”他转身,走到一半,又停了下来,四下看了看,并无旁人。犹豫了下,随后转回头朝华璧道:“虽然属下不知道殿下想问什么,但是属下知道,无论如何,王爷不会错,殿下也不会错。”
说完,他长揖而退,留华璧一人独自喃喃,“王爷不会错……”
这个王爷指的当然不是他这个冒牌弘王,他神色间流露出一丝迷惘,“不会错么……”
室外,见华星走出来,翦赞目光一闪,结束了告诫,带人重又进了去,留华星跳脚,“哎,你这人怎么回事儿,一见我就走啊!”
“呦呦呦,怎么了?今天大家怎么不是一副战战兢兢样,就是魂不守舍的?”
不一会儿,萧协就下了朝回来,先见了门口薛昭,再看到殿内众人垂着头恨不得装鹌鹑的样子,不由奇道。
华璧本已准备好说辞,却忽觉不对,“陛下的声音……”
华星心猛地一提,连忙看向萧协。
只见萧协面色一顿,随后摸了摸鬓角,顶着一脸让人想套麻袋打一顿的表情踱步过来。等来到华璧对面时,他一手擦着对方脖侧按在人背后墙上,上身微倾,朝对方耳边吹了口气,两人间的距离一瞬间几近于无。
华璧微微皱眉,“陛下做什么?”
萧协低低地笑了起来,音色低沉而带着异样的沙哑,竟有种特殊的诱惑力,只是话一出口,诱惑力立刻清零,“哥哥这是真正的男人的声音哦。”
洋洋得意的表情,荡漾上扬的声音。华璧的面色有一瞬间的怪异,他侧移一步踏出对方的包绕圈,一时竟然不知道说什么。
“小临不要羡慕,等小临以后长大了就知道了。”萧协又笑眯眯地凑过来,摸了摸华璧脑袋。
华璧扒下对方胳膊,面无表情道:“臣和陛下同年。而且,臣的变声期早过了。”
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他拧了拧眉,最后上下打量着萧协,怀疑道:“陛下的声音变得真快。”
萧协遗憾地看着对方依然高高扎起、一丝不苟的头发,“唉――清醒了,就一点也不可爱了。”
“陛下说什么?”华璧眯了眯眼睛。
萧协长长长长地叹了口气,然后秒切正经脸,“朕是在问小临变声用了多久啊?”
“一年。”华璧脸色微冷,显然这不是一段值得回想起来的记忆。
萧协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最后一拍手掌,恍然道:“也许就是时间的不一样,朕的声音才会如此有气概,小临的声音却依然这么童真罢。”
童真?华璧终于忍不住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放屁。”
“小临怎么能说脏话呢。”萧协一脸的不赞同。
不一会儿,萧协开始翻开奏章来,华璧只随意瞥一眼,立刻顿住了目光,“楼太常他……”
只见奏章上白纸黑字:八月初十晚,建阳北阙吴亭侯楼府失火,一百三十一口,无一幸免。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底的惊骇。
“怎么可能无一幸免……”华璧喃喃。
萧协重重放下手中奏章,冷冷一笑,“哪里是天灾,必是**!”
“可是楼家正阖家服丧,楼老夫人长年卧病,楼夫人不问世事,楼小姐早嫁云州,楼公子不过一无用纨绔,能碍得了谁?”
此问,无解。因为“一个人莫说活着,便是死了,也可能碍到很多人。”萧协闭眼摇了摇头,无可奈何,最终放下手中的奏章,拿起下一本。
入夜,二人并排躺在床上。
萧协忽然伸手拉起身侧人的右手。
许是一个月来身体已经习惯了这种动作,华璧慢一拍才想起要抽开,对方却已经开始写字了。
你不该对薛昭说那些话的。
华璧定定地看了萧协好一会儿,伸出一根食指,犹豫了下,终于抵在了对方掌心:陛下把薛昭放过来,应该就是为了借我策反对方,再吸引一点薛铭的注意力和火力罢。如今,我虽更直接一点,这样的效果却也更好。
薛铭为人,纵有再多不是,纵对薛昭多冷言冷语,实际上仍是一腔慈父心怀,瞧薛昭那略带天真又柔软明朗的性格,便知对方从小到大的生活环境极其安逸。是故对于萧协近来一系列疯狂行为中,薛铭最无法忍的其实是对方“拐带”薛昭的事了。
萧协身体一僵。
作者有话要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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