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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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万分之一
    卫玠缓步上前,姿态优雅的倚坐在露台边上,皎洁的月光倾泻在他的黑色长发上,隐隐散发着一层淡淡的光晕。

    他的眼中轻柔透亮,如烟似水,嘴角那抹带着温柔的笑容,简直就如同天上的神祗。

    晕染开的华美月色氤氲在他黑墨的眼眸中,漂浮荡漾,清清的亮,浅浅的光。

    乐薰薇从侧面刚好看到他的脸色,像月光一样苍白,带着一股无奈的悲伤。

    他拿出玉箫,轻轻移至唇边,双目低垂,朱唇轻启,食指微动,灵活手指划过通透的玉箫。

    箫声仿佛从指缝间流出,初而,似冬日低喃婉而青涩,蓦然,若落花流水,清澈忧伤。

    忽而似春雨桃花,缠绵悱恻,宛若千里之外,又似耳边轻语,微微略带情愁。

    微风轻轻徐来,飘过缕缕青草花香,仿佛尚未走远的幸福正回眸人间,再次投下嫣然的笑容。

    乐薰薇痴痴的望了卫玠许久,张了张嘴,却又闭上了,她宁愿沉醉在其中不去醒来。

    箫声渐渐静了下去,捻住一片落下的叶子,卫玠微微抬眸,说:“你知道这首曲子叫什么吗?”

    “叫什么?”乐薰薇转过头与他对视,沉静的表情里没有散发出任何的某种异样。

    卫玠扬起微笑,随即有隐没了下去,抚摸过玉箫,仿佛是说给她听,又似在自言自语,“这首曲子叫《月出》,这首曲子原本是轻快的曲调,只是,不知为什么被我吹出来竟是这样的意味……”

    卫玠回头,淡淡一笑,将手里的箫放下,忽然顺着方才曲子的调继续低吟:“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月出皓兮,佼人懰兮,舒忧受兮,劳心慅兮!月出照兮,佼人燎兮,舒夭绍兮,劳心惨兮!”

    他的笑容里有些寂寞萧索的意味,让乐薰薇的心底里一阵难过,沉吟许久,才说:“假如有一天你真的回不去了呢?”

    卫玠蓦地抬头,脸色有些奇怪,许久才淡淡道:“其实,在离开晋朝之前,我从没有如此深刻的体会。我才发现,每个人渺小的如同一粒尘沙,我什么都不算,连主宰自己生存的权利都没有。不管是婚姻、人生、还是生死,我都做不了主。在晋朝时,我身后是一个庞大的家族,表面上我是贵胄公子,事实呢?我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牵线木偶!而我却只能在边缘两线中沉沦,想要活在这一秒,就要猜测下一秒是生是死。”

    他的脸色依旧淡定平静,用竹箫轻轻敲着露台的木质栏杆,漫不经意地说:“当你认真的去想念一个人,去牵挂一个地方时,或许……”

    乐薰薇慢慢的抬头看他,眼睛里有强自压抑的光芒,“或许什么?”

    他微闭着眼睛,眼中带着半分认真,更多的疲倦,“或许……所有的一切都没那么重要……甚至,不及她万分之一……”

    那是一种发自心底的疲倦,就如一个幽灵,漂泊了很久很久,永远找不到停泊的港湾,这世界上的所有都是陌生的。

    卫玠被她明丽毫不虚假的笑容心神一晃,眼前如一抹云霞散开,铺洒九重天际。

    他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怦怦跳了两下,须臾,他掩饰住眸中的痴然,浅浅一笑,温声说:“在晋朝,早在幼年时就身中奇毒,自小便身患顽疾,人人都道‘卫家二少活不过二十七岁’……”

    乐薰薇疑惑地问:“下毒?你难道不知道吗?”

    卫玠微微一笑,“想要害你的人怎么会让你发现?”

    “你不是自诩聪明绝顶,才华冠绝吗?”乐薰薇瞪了卫玠一眼。

    卫玠转过身,慢慢走出几步,在一片夜色中回头看她,“我可从未说过这些话,更没说过自己聪明,或者……是在你的认知里,是这样认为的?”

    “懒得理你。”乐薰薇鼻子一哼,转过头不理卫玠。

    卫玠站在原地,微微一笑,无奈摇摇头。

    大地的一切都笼罩在凄静的黑夜中,只是间或传来一阵树叶摩挲的细碎声。

    时间似乎从未这么安静过,又或许本就该是这般的安静。

    在无法触及的地方,不想有太多次的来不及,有意无意的去留下一丝痕迹。

    听到她的熟睡声从吊椅中传来,卫玠从卧室拿着毯子走了过来。

    月光下,她睡得均匀,五官柔和,纤长的睫毛,如扇子一般,轻轻地垂下去,遮住了眼帘,一层温柔的褐色阴影,两只手悄悄地抱着肩膀,是一种极度没有安全感的姿势。

    在她的均匀的呼吸声里,卫玠却没有任何的困意,心口涌动,也不知究竟是失望还是甜蜜又或者是别的其他东西。

    他拿着毯子的手很久没有放下去,看她将自己环抱住,一如一个婴孩在母体内一般。

    他的心里心里竟然酸涩得厉害,一种从未体味过的情绪萦绕心间。

    许久,他才轻轻将毯子盖在她的身上,一直静静地坐在她身边,久久地注视着她。

    银杏树的叶子掉下来,一片一片地粘在头上,脸上。

    很快,连月光似乎都要慢慢地黯淡下去。

    只有卫玠的声音在黑夜里,显得那么突兀而寂寞。

    他忽然又想起那晚,也是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

    那夜风中的雨随着不时变向的风,时大时总在空中斜飘着,马车加快了速度,进入了眼前那片幽深地茂林。

    乐莘姌紧紧抓住他的衣服,微微抽泣着,似乎强抑下悲伤,“夫君,你快走吧!不要管我了,莘姌只要有夫君这句话就够了。”

    他望着怀中的女子,她微闭着眼睛,静静地靠在他身上,面庞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她时而眉头微蹙,时而重重地咳嗽,病痛的折磨使她丧失了往日的活力。

    乐莘姌那完美到无可挑剔的五官在夜的润色下,多生出一分模糊的美感,粉嫩的唇失去了原有的血色,身子勉强支撑着起身子,却总有一种令人心醉的病态美。

    他的双臂有力地抱着她,固执地说:“莘姌,你说什么呢?我怎么会丢下你一个人?我就算死也要带着你走。”

    乐莘姌努力睁开双眼,虚弱地说:“夫君,莘姌这副身子只会拖累夫君,还不如……”

    他抱着她的手臂微微收紧,出声打断,“莘姌,你不要再说了。”

    “夫君……”乐莘姌紧紧握着他的手,神情地望着卫阶,泪水如瀑布般倾泻下来。

    他眉头紧皱,泛凉的指腹擦掉她脸上的泪珠,却越擦越多,“好了,你不要说了,你好好歇歇,我们马上就到了。”

    树林中穿梭着影影绰绰的黑影,悄无声息地追随着马车。

    伴随着并不明亮的残月和淡淡的星光,马车继续向树林深处驶去。在驾车的陌上一袭青衣,衬得肤色白皙细腻,飘逸的发丝顺肩而下,五官清秀中带着一抹俊俏,帅气中又带着一抹英气。

    黑暗阴冷的树林中除了他们赶路的马蹄声,就只剩下雨水夹杂吹枯叶的沙沙声响,整个景象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咻!咻!”两支涂满毒的箭直朝马车袭来,驾车的陌上飞身而起,挥剑挡掉了那两支毒箭。

    “陌上向左走。”他将乐莘姌的整个身子抱在了怀里,紧紧的护着。

    话落,陌上拿起马鞭朝马匹身上甩了一下,马受到惊吓,带动着马车朝另一边狂奔而去。

    马车刚调转了方向,紧接着从树林的灌木丛中,射出数道带着杀气的寒光,五个黑衣人如鬼魅般的从树上一跃而下,锋利地剑刃劈脸向着陌上砍来。

    他沉声说:“我料的果然没错,看来是真有人想在我到豫章之前,就置我于死地,幸好让母亲早一步先走,不然今日……”

    乐莘姌吓得面无血色,抓着他衣袖的手指颤抖着,喊道:“夫君,你说……你说会是谁呢?是谁想要杀我们?”

    “小心,箭上有毒。”他到底镇静,大声对车外的陌上说。

    淬过毒的箭,箭头泛着蓝色的寒光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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