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入口内。
为营造气氛,郭其东不停地与周全碰杯,偶尔与于小月、田华意思一下。侯霖逮住于小月不放,捉对厮杀,田华则在一旁敲边鼓助兴。好在于小月有酒量,来者不拒,并恰到好处地回敬一下。酒过数巡,侯霖悄悄跟于小月耳语,要她帮忙把正方医药公司的几个抗溃疡药,如奥美拉唑、法莫替丁、米索前列醇等列入二附院采购清单。她知道,这类常用药早就被有实力有关系的医药公司垄断,要让别的公司挤入谈何容易?俗话说,吃人手软,拿人手短。为了留点面子,她只得模棱两可回道:“到时再说吧。”
谁知一句应付话,却让侯霖欣喜若狂,端起酒杯大声说:“于组长,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来,再敬您一杯。”于小月做个苦相,机械地举起杯子。随后,侯霖大谈特谈正方医药公司的药品渠道如何正规、质量如何确保、服务如何完善等,简直成了正方医药公司的药品推介会。以前,蹭申明的饭局碰到此类情况,她就两脚生风,跑得无影无踪。今天是主角,过去那种游戏不好再演,她只得硬着头皮听下去,还不时赞许一下。
饭局一个半小时才结束,临走时,侯霖从巴宝莉包里掏出3个信封,分别递给于小月、周全、田华。于小月把信封推回去,死活不收。郭其东说:“小月,看看信封里是什么,仅是一张两千元的购物卡。老话说得好,礼轻情义重。今晚你能来,说明我郭其东有面子,我嫂子有朋友。如果这点小意思都拒之千里,我和嫂子怎么做人呐。”
话说到这个份上,于小月只得勉强收下,轻声说了句谢谢。周全叫他们3人先走,说还有点事要与小月商量。待3人离开,于小月责怪道:“你真是,把我弄来干啥哟,问题没解决,还惹上大麻烦。”
周全苦笑道:“没办法,郭其东缠住我不放,非要你帮这个忙。”
于小月叹声气:“你呀,明知道我不善于做这种事,非得把我往火坑里推。到时出了问题,你救得了我吗?”
周全沉吟半晌,望着她说:“不至于吧,现在负责药品采购的不都是这么干的?我相信郭其东不会害人。”
于小月摇摇头:“其实,你高看我了,我一个采购组长,哪有这么大的权力?看来,你找错了人。”
周全笑笑:“行啊,你自己看着办吧,确实不行,就算了。我只不过是牵牵线而已。不过,凭院长媳妇的面子,科长和分管领导不会不买你的账。现在是人情社会,帮帮朋友,多条路子,何乐不为?”
“好了,不说了。”于小月不想纠缠下去,赶紧岔开,问道:“梅岚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周全哀叹一声:“最近,她跟易佳、钟珏走得勤,老是疑神疑鬼,估计在搞什么名堂。钟珏散布流言,梅岚可能是始作俑者。郭其东说了,他会摆平钟珏,相信他有这个能力。”
于小月想了想,认真地说:“周全,以后,我们不要再来往了,有事电话联系,省得被梅岚抓住把柄。你哩,想办法稳住她,不要让她做出出格的事来。另外,找时间劝劝易佳,叫她不要煽风点火。这种事,我不好出面,否则真会弄成此地无银三百两。”
周全点点头:“好吧,尽量做好工作。”分别时,又叮嘱一句,“郭其东嫂子的事,上上心吧,给我一个面子。”
郭其东兑现诺言,很快搞掂了钟珏。一天下午,钟珏到她办公室承认错误,骂自己是猪八戒嘴巴长,说了不该说的混账话,叫她不要计较,给个改正错误的机会。于小月一直没给好脸色,最后丢了句:“请你好自为之。”
侯霖天生是做生意的料,与于小月一接上头,就粘住不放,三天两头往她办公室跑,除了套近乎,还不断给肖望买玩具,价格虽不贵,但显得情真意切、态度诚恳,很快缩短了双方的距离,于小月答应慢慢想办法。田华积极性极高,与侯霖一唱一和,常约她尝鲜、逛街、游玩等。于小月经不住两人的哄劝与捣鼓,硬着头皮找申明做工作。申明深知其中奥妙,诡秘一笑:“这事我定不了,去找黄科长吧。”于小月刚要离开,他又把她叫住:“小月,我劝你不要管这事,抗溃疡药供货商是黄科长与陈副院长的老客户,你这样做不是给两位领导难堪?”于小月头脑嗡的响了一下,两眼直勾勾地望着他,不知说什么好。申明看她还愣在那儿,做个鬼脸:“要不,你去试试。”于小月又傻乎乎问了句:“有用?”申明不置可否,埋头做自己的事。
于小月将此事告诉肖成国,要他拿主意。肖成国想都不想,马上回道:“你呀,被这两个婆娘弄昏了头,申明已经把话说得再清楚不过。你进入这个行当不久,远未弄清缘由。据我所知,各路诸侯早就将领地瓜分。你这样做,意味着把别人挤出局。想想看,这块奶酪动得了吗?”
“难道一点办法也没有?”于小月不死心,毕竟是上任以来别人求她办的第一件事,而且又是周全期待的。她想,可以失信田华和侯霖,却不能失信周全。
肖成国摇摇头,帮她分析:“侯霖找你之前,可能找过申明、黄杰,甚至陈副院长,保不准还找了爸爸。碰壁之后,田华、侯霖想暗渡陈仓。你刚上任,懵懵懂懂,又好面子,容易撺掇。果然,你稀里糊涂中招。”
“要不,找爸去。”于小月脱口而出。
肖成国依然摇头:“你还不了解爸,这种事能躲多远躲多远。除非是上面有交待,一般的都是不理不答。爸就因这种性格,不知得罪了多少人。”
于小月黔驴技穷、一筹莫展,从此,对田华的讨好和侯霖的热情敬而远之。周全打电话询问情况,于小月哭丧着脸说:“周全,不是不帮你,而是帮不了。抗溃疡药业务早被人拿下,我小兵一个,挤不动别人。”周全哦了一声,安慰道:“没关系,不急,慢慢来,相信你有办法。”
有天,于小强突然来电话,跟她提要求:“姐,你的好朋友田华、侯霖找过我,就帮人家一把吧。”
于小月内心震了一下,发现这些人无孔不入,连南京的弟弟也被她们耗上。她说:“她们跟你说了什么?千万别接受人家的好处。”
于小强在电话里愣了愣,压低声音说:“姐,放心吧,我有分寸。”
“那就好。”于小月舒了口气,提醒道,“小强,有些事你不清楚,不要人云亦云,能帮的我一定帮。”
“可是,为什么找借口推脱?凭着院长媳妇的面子,这点事应该不成问题吧。”于小强咬住不放。
于小月说:“有些话不好在电话里说,以后你会知道。好吧,就这样。婷婷还好?你们什么时候结婚?”
于小强嘟囔一句:“房子都没有,还结婚呢?”说罢,郁闷地将电话挂掉。
次日上午,于小月把肖成国送去上班,刚进办公室,接到母亲的电话,告之婷婷来了,要她马上回家。她以为有急事,忙问:“怎么呀?”母亲说:“回来便知。”
回到家,婷婷正在洗澡。于小月对着浴室大声问:“婷婷,心急火燎的,啥事这么急?”
贾婷婷打开浴室门,伸出湿漉漉的大半个身子,嬉皮笑脸地说:“姐,别对人家嚎行不行,心脏病吓出来了,你得养一辈子。”
肖望从房间出来,手里捧着一个变型金刚,妈妈,妈妈的叫着,摇摇晃晃地向她跑来。她把他抱在怀里,在他稚嫩的脸上猛亲几下:“宝贝,我的好宝贝。”肖望晃着手里的变形金刚:“舅妈买的。”她问:“宝贝喜欢?”肖望甜甜地说:“喜欢。”
一会儿,贾婷婷从浴室出来,一头乌黑飘逸的湿发自然披洒在双肩上,显得特别美艳动人、高贵脱俗。贾婷婷蹲下,伸出双手:“肖望,来,到舅妈这儿。”肖望从于小月身上挣脱开来,欢快地扑进贾婷婷怀里。贾婷婷用手挠肖望的胳肢窝,弄得肖望咯咯地笑不个不停。看两人欢乐不已,于小月嗔怪道:“婷婷,真是的,这么喜欢小孩,咋不早点结婚?”
贾婷婷一边吻肖望一边说:“我也想早点结,可没房子,到大街上结去?这次来,就是想与你商量此事。”
于小月本想说:你们结婚跟我商量啥,可话到嘴边又溜回去。因为母亲这时用眼神制止了她。一年来,母亲因弟弟的婚事无着落一直哀声叹气。南京的房价年年涨,靠两人微薄的工资猴年马月买得起?
贾婷婷命薄心气高,不愿在有生之年活得跟父辈一样窝囊。父母7年前下岗,靠一点可怜的下岗补贴抚养姐妹俩,作为姐姐的她自然成为父母打工帮手。父母文化水平不高,同在纺织厂,父亲是工会干部,母亲是仓库保管员。纺织厂倒闭后,父母度过阵痛期到外面找工作,可无一技之长的他们处处碰壁。最后,父亲应聘到一家酒店当保安,母亲只好选择做钟点工。有时,母亲忙不过来她就去帮忙,使她感受到了人间冷暖与世态炎凉,有个别东家把她们像牲口一样呼来唤去,大声呵斥,弄得她们左右为难高度紧张。她受不了这种委屈,流着泪劝母亲辞去那份工作。母亲却苦笑:“没事,人家给的工钱多。”就为了多赚点钱,母亲的脸面丢尽、尊严尽失。她心里清楚,母亲忍辱负重也是无可奈何,否则,谁愿受这种欺凌?流过泪后,她还是跟着母亲笑对人生。
后来,她考上师范大专,父母省吃俭用供她上学。每个假期,她都去打工,赚点外快贴补生活费,以减轻父母的负担。大专毕业,经过拼搏,应聘到英华小学当老师。不久,经朋友介绍认识了于小强,两人一见钟情,很快确立了关系。本来,多一个收入来源,家境应有转变,可天有不测风云,父亲突患中风,支柱成为负担,高昂的医药费耗去了家里全部积蓄。此时,妹妹正好考上大学,母亲为妹妹的上学费用愁得茶饭不思。她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咬咬牙,许诺承担妹妹上学的全部费用。
于小强虽然是大学教师,到手的工资并不多,几年下来,存折里也就10万多。最近,英华小学搞团购房,比市场价便宜两成,但付款条件比较苛刻,首付必须百分之三十。两室一厅的房价100万,一下得拿出30万,令他们一筹莫展。恰在此时,侯霖在田华陪同下找上门,答应无息借给30万,条件是做通于小月的工作,帮助拿下抗溃疡药的入场券。
天上掉馅饼,两人大喜过望,无疑雪中送炭。于小强把胸脯拍得山响,表示不辱使命。谁知电话打过去,姐姐竟然一口拒绝,令他一时没了主张。倒是贾婷婷冷静,叫于小强先与母亲沟通,然后登门求助。何淑华当然不会反对,还要婷婷趁热打铁,连夜赶过来。
何淑华趁机帮腔:“小月,你就一个弟弟,他的大事就是你的大事。婷婷找你商量,理所当然。你也知道,我这辈子从未作过主,这事只有靠你了。”说罢,从婷婷手里抱过肖望,走进房间。
“婷婷,我们坐下说。”于小月把贾婷婷拉到沙发上。
贾婷婷拢拢湿头发,恳求道:“姐,我这次急急忙忙跑来,你心里应该清楚。对我们来说,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你就尽力促一把吧。”
于小月为难地说:“婷婷,我在电话里跟小强讲得清清楚楚,这忙确实帮不上。能帮的,我这做姐的定会当仁不让。”
贾婷婷急切道:“姐,只要你肯出力,这事一定能办成。”
于小月摇摇头:“我找过申明,这块业务早被陈副院长和黄科长的客户拿下。我哪有能力把人家挤出去?”
“请你公公出面嘛!”贾婷婷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于小月愣怔一下,低下头,两种观点在脑海里打架。
贾婷婷继续恳求:“现在的风气就那样,有本事的铆足劲赚外快。于小强教书匠一个,无职无权,鸡毛都捞不着。趁你公公还未退休,帮我们渡过这次难关。再说,30万不是不还,两年后,我妹妹大学毕业,我的压力减轻,咱们就能攒下钱慢慢还。”
“小月,就算妈求你了。你帮了侯霖的忙,侯霖帮小强的忙,我这块心病就可去掉。”何淑华从房间出来,祈求的目光死死地盯在她脸上。
是呀,她也为弟弟的婚事伤透了脑筋。她一直无法理解,两人早就住在一起,为何还要穷讲究?难道租房就办不了事?有时想,婷婷什么都好,就是太要面子,心比天高,不切实际。可是,有什么办法?弟弟被婷婷拿住了软肋,不从也得从。她曾想过出手帮衬,一看存款,杯水车薪,只得作罢。找婆婆借,开不了口。再说,人家在弟弟上大学时帮过大忙,不可能次次相援,否则真成了叫花子。在婷婷与母亲的夹击下,她选择妥协,答应试试。
贾婷婷兴奋地跳起来,搂住于小月猛亲,“好姐姐,好姐姐”地叫个不停。何淑华悬着的心也落了地。她们清楚,只要肖院长出面,此事定能摆平。
于小月硬着头皮向公公提要求,肖天际二话不说,马上给陈副院长打了电话。当天晚上,于小月带着侯霖直奔陈副院长家。陈副院长热情地接待了她俩,承诺协调好,保准月底列入采购目录。于小月借口提前离开,留下侯霖商谈具体事项。
陈副院长说到做到,一到月底就切断了原供货商的渠道,将侯霖的抗溃疡药列入二附院药品采购目录。那几天,侯霖兴奋至极,见着于小月就嚷嚷要请她吃饭,均被她委婉拒绝。一天上午,周全给她打来电话,约她晚上出来坐坐。她警惕地问:“还有谁?”周全笑笑:“没办法,郭其东一定要我约你出来。你给人家办了大事,喝杯酒还是应该的。”于小月不吱声,矛盾重重。周全大声说:“喂,小月,听到没有?给我一个面子,晚上不见不散。地点还是光明食府。”未等于小月表态,他就关了机。于小月哭笑不得,心里直骂周全犯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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