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轻轻地、轻轻地,我就担心我弄疼江莫。晚上病房其他病患都睡得香的不行,还有打呼的,只有江莫打嗝,咳痰,吊点滴,睡得特别不舒服,从床的这头翻到床的那头,江莫的床头灯微黄的亮着,那个氛围挺有感觉,如果地点不是在医院。我有时看着看着就开始抹眼泪,江莫闭着眼睛看不见;我也有时候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可是只要江莫咳嗽,我都能立马睁眼,能迅速的知道江莫要干嘛,第一反应就是拿纸巾,没有一点儿踌躇……
有天晚上,胥小谨帮江莫小便,我出来病房外面,那时候已经凌晨三点了,楼道里睡着很多病人家属,有钱的买的气垫床,没钱的直接拿报纸垫着睡,我靠在墙上看着眼前这番景象,心里有点悲凉,有点平静。一个老奶奶独自一个人去卫生间,她路过我的时候这么问我的。
她说:“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还不困呢。”回她话是因为我们在一层楼,而我们彼此素不相识。
其实我很困,只要给我一张床,我真的会倒头就睡,大晚上的内心充斥着孤独感,左脚踢右脚,右脚踢左脚,仅仅你一个人的身影晃荡。
因此被一个陌生人随随便便的问候突然关心一下,不由得舒心多了,心里也温暖了不少,我从兜里拿出手机,我想告诉于兮此时的我感到很落寞,不过它早在一周前就自动关机了。
有时候,看着江莫各种的折腾,我会烦他,会讨厌他,我讨厌他为什么不能像别的患者一样就乖乖地躺着,我讨厌他不停动不停动,我也讨厌他不小心拔掉了很多根输液管,总之我特别讨厌,我希望江莫就安安静静的躺着,坐着,我一直觉得这样肯定好的快点。
于兮:
江懿给我打电话了,我手忙脚乱的接通,准备的一打肚子的话。
“江懿,你在哪儿?”
“你最近干嘛去了?”
“你是死了么?”
……
“于兮,喝酒么?”
江懿却问我要喝酒么。
我捋了捋嗓子,问她“你在哪儿?”
“南系酒馆。”
“苏见信,来南系酒馆,江懿在那儿。”
凌晨一点,我匆匆套上衣服去找江懿,我迫切的想知道江西这些天死哪儿去了。
南系在一旁招待客人,看到我的时候向我走了过来,我在南系酒馆寻找着江懿的身影。
“南系,江懿在哪儿?”
“那儿。”我顺着南系的手指看了过去。
江懿穿着黑色的外套,黑色的裤子,酒红色的帆布鞋,披着头发,插着白色的耳机,酒桌上放着手机和啤酒,而她蜷着双腿靠在沙发上睡着了。我气冲冲的走到江懿的旁边,坐到她的对面。
“江懿,你他妈的最好给我解释解释。”
江懿睁开眼睛面无表情的看着我,我看着她的眼睛,从头到尾看了她一遍,她瘦的不成人样了。
“喝点?”她竟然问我这个。
“陪我喝点吧,一个人喝很没意思……”
“服务员,给我六瓶啤酒。”我很生气,江懿没再说一句话,只是顺手扎起了头发,江懿从来都这样,她对谁都无所谓。
江懿没有给我解释,她一言不发的喝着啤酒,我便也喝着,我想等她自己告诉我,江懿,你自己告诉我。
酒馆的门被推开,我跟江懿同时看向那边,苏见信风尘仆仆向我们走来,我看出来苏见信很生气,我转头看江懿,她也在看着苏见信。谁也没有先说话,直到身后传来杯子碎掉的声音,我们顺着声音望过去,南系神情复杂的看着苏见信,苏见信瞳孔有一瞬间变大,却在几秒后恢复正常,南系嘴角扯动了一下,空气散发着不同寻常的气氛。
这是苏见信第一次来南系酒馆,我们不知道原来南系跟苏见信很早就认识,所以你想得到江懿告诉我她早就知道的时候我该有多震惊。
“江懿,你怎么回事?”苏见信抓着江懿的手腕,把江懿从沙发上揪了起来。
“苏见信,你先听江懿怎么说。”我赶紧替江懿辩解。
苏见信却没有真的因为我的话放开江懿,苏见信等着江懿的解释,而江懿好像没有解释的打算,她好像随时都能睡过去。
“苏见信,你先放开我……”江懿终于开口了,她声音嘶哑着,应该感冒了,苏见信看了江懿好久,最后还是放开了江懿的手。我们仨都坐了下来。
“江懿,所以你不打算解释解释么?”苏见信耸了一下肩膀。
“我累的,明天再说吧。”江懿说,“于兮,我们回家吧。”
江懿站起来越过苏见信往出走。
“江懿,我对你来说是什么?你消失半个月,都没想跟我解释解释么?”苏见信坐着,看着江懿的背影,江懿听到这话的时候停了下来。
“恩?我问你呢,我苏见信对你来说到底算什么?”苏见信继续追问,“江懿,说说。”
“苏见信,我先带江懿回去,让她休息一下,有什么事明天说。”我看情况不对,连忙凑上去说。
江懿缓缓的转过身来,她跟苏见信四目相对。
“说啊。”苏见信嘲笑道,我不知道他在嘲笑江懿,还是他自己,还是他跟江懿之间的这段感情。
“苏见信,你不要闹了,我们明天谈。”江懿说完转身走。
“苏见信……”我也不知道说什么。
苏见信跟着跑了出去,却在跑出去的前一刻转头看了南系一眼,他拉住江懿的胳膊,江懿差点摔倒。
“江懿,我是你男朋友,难道我连知道你去哪儿了的资格都没有么?”苏见信迫使江懿跟她面对面。
……江懿沉默。
“我突然觉得我们俩的感情怎么这么搞笑呢,江懿,你觉得呢?”苏见信嘴角笑了笑,松开江懿的胳膊往相反的方向走去,江懿就只是看着苏见信离开,也没有转身,就那么看着。
走了大概五米,苏见信停下来,转身,他说:“江懿,爱情算个屁……”
苏见信说爱情算个屁。
“是啊,爱情算个屁。”江懿不急不躁的说,苏见信笑了笑,转身离去。
“江懿……”我扶着江懿的胳膊,担心的看着她。
“苏见信说错了,于兮,其实爱情屁也不是。”
江懿说完沉默了好久,之后转头看着我的眼睛说:“于兮,江莫生病了……”江懿很努力的想睁开眼睛,还是晕倒在了马路上,“我困得不行。”
“江懿,江懿……”
江莫,我亲爱的爸爸,我不知道怎么照顾你,我自责越照顾你越糟,我发现我就是个废物,废物一枚。
江懿笔医院楼道
江懿说,于兮,你得相信,世界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所有的事情冥冥之中都是有定数的,就像红花得配绿叶,就像有人爱江山,有人就爱美人,人生也就短短几个秋,我们该遇到谁,我们又该失去谁,都书写好了……
于兮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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