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颜跃上墙头,将地下草木的划动轨迹收在眼底,轻飘飘的踏着草尖跟过去。
楚慎看着她的背影,略有无奈的轻叹口气,也跟上去。
少年打开一扇濒临坍塌的木门进去,窗上的纸早已被风吹得支离破碎,陆风颜和楚慎悄无声息的站在窗外,敛了气息静静的看着屋内。
屋内收拾的干净整洁,甚至在旧塌上还有一床半新的被子,被子中躺着一个人。
是一个清隽的年轻男子,菱角分明的侧脸别有一种凌厉的气势,只是脸色太过苍白,让他的整个人显示出一种别样的虚弱来。
屋子的隔间熬着药,药汤咕嘟咕嘟的响,浓浓的苦涩味道溢出来,楚慎不由捂了捂鼻子。
少年将银袋放在床榻边上缺了腿的桌上,匆忙忙的拿了只碗洗干净,利落的把药澄出来。
陆风颜一看桌上的钱袋,眼睛立刻瞪起来,一脚将门踢开,“小贼!竟然敢偷我的钱袋!”
少年一惊,手一抖,滚烫的药撒出来,统统泼在了他的手上。
陆风颜这才看清“小贼”的正脸,也不由微微怔了一下。
这并不是一个少年,而是一个如假包换的姑娘。只是一身衣裳宽大破旧的不合身,又用煤灰在脸上摸出大大小小的黑痕,遮住了原本秀丽的容颜。只是那一双水汽氤氲的眼睛格外清丽,使她整个人显出一种深谷清泉般的清净气质。
她原本憋闷的怒气,在触及她清澈而惶然的眼神的时候,不知为何,突然的消失不见了。
少女没有理会自己烫伤的手,只是忙不迭的去扶打翻的碗,那粗瓷的碗底,还剩余不到一半的药汁。
她看着剩余的药,咬着发干的唇,眼里积聚起泠泠的水痕,泪水如丝,簌簌的落在碗中。
陆风颜皱了眉,看着她如此模样,郁气纠结的心绪一下子变成了心疼和愧疚。
“别哭别哭!”她忙过去拉过她烫伤的手,整个手背上都起了一层水泡,她取了虽然备着的药粉来小心的敷上,将自己的袖子撕下一截为她简单的包扎,“洒就洒了,你忙着拾它做什么?!”
少女似被她惊到,一动不动的任她包扎,略有些怯怯的看着那药,“可是,我已经买不起别的药了,大夫说,如果今天晚上他还醒不过来的话……”
陆风颜探头,看看床榻上闭目不醒的男子,唇色青乌,眉心处隐隐伏着一条浅浅的红线,看样子不是生命,反倒更像是
中了剧毒。而这药,虽有解读成分,但……
“对于他此时状态,这药只怕即便不洒,也没办法将他救活。”
少女的脸色瞬间青白。
她将功力凝聚在掌心,贴近她的手背,寒凉的功力如同一块厚重的冰,多少减轻了些痛感。
“不过这毒虽烈,倒也不是无药可救,只是估计会费些工夫。”陆风颜说着,去把了把那男子的脉,还并不是太微弱。他的武功不低,内力也算深厚,一直护着心脉,才没有被毒素彻底侵蚀。
她扶那男子坐起,在他身后坐下,小心的控制着自己的法力,将他体内淤积的毒素慢慢逼出来。
若是时间充裕,她可以慢慢配置出解药,只是如今不仅时间简短,更无天晋山一般种有百类药材可供她调用,如此一来,就只能出法力强逼毒素出体的下策。此举不仅耗时,更重要的是,对施法者的修为和身体都有一定危害。也是由此,除了上一次在刑堂后崖被罚跪时为楚慎控制火烈鸟和青溪蛇的毒使用过外,她从未使用。
楚慎不曾见过这类法术,但他和陆风颜相处多年,从她微微蹙紧的眉头看得出来,她的状况,同样不会太好,只是他无法帮上任何的忙,只能在她身边默不作声的守着,只是珉紧的薄如刀锋般的唇线暴露出他的担忧。
少女站在床边,紧张而担心的看着陆风颜和那男子,唇色渐白。
寂静无声。
熬药的柴燃尽,药水汩汩冒泡的声音渐渐消失,变得冰冷。没有人开口,只有楚慎握剑的手指骨骼捏的太紧而微微脆响,陆风颜的额头有汗水滴落,打在梧桐木的床板上,声音如雨。
直到阳光在地平线上被涂抹上流质般的金黄的时候,泛乌的血从那男子口中喷薄而出,咳声溅起,他终于有了平稳的呼吸。
陆风颜撤回手,长睫微阖,楚慎只能伸手将她拦在怀里,而那少女也忙上前去,将男子重新安放在床上躺下,再转身面对陆风颜,静了一瞬,竟屈身欲跪。
陆风颜一手拉住她,语气微弱:“有这时间,不入再去将这药来抓两副。毒已经清的差不多,再服些药不出几日便可恢复。”
少年的眼中终于绽出明丽的神采,对她一笑,重重的点点头,只是稍转目光落在那钱袋上时,脸色不由泛了红。
陆风颜微微一笑,将银袋解开,拿出两个金叶子塞紧她的手里,“这些钱便先用着,若是再有需要,便到同福客栈去找我们。”
少女拿着两个金叶子,眼中波澜翻涌,直到许久后,才直视她的眼睛,无比认真的说:“我会还给你的。”
陆风颜微笑着点一点头,不再言他,侧身走出去。只是刚出门口,眼前黑幕一闪,身体一晃,险些倒下去。楚慎忙将她扶起来,犹豫一下,也不再顾及手臂上还有伤口,直接将她抱起来。陆风颜想要拒绝,可意识已经控制不住眼睛,只能慢慢闭上,靠着他的胸口,慢慢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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