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擞,红光满面,比大多数同龄人看上去都要健康快活好多。
他叫梁宏伟,有一个儿子叫梁兴,他们都是梁生名义上的亲人。
可在梁生的记忆深处,这两个人的名字却更像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垃圾一样被他完全抛在脑后,十五年间,都不愿再想起。
如果不是刚刚小孩硬是要和他走,梁生甚至都快忘了自己还有个家了……
原来就在这儿。
暮霭,夕阳,他父亲自己锯木料做的红漆小门,从红砖院墙里伸出来的银杏树和枣树枝叶。
“我舅老爷和大伯都是坏蛋,他们骗了我妈妈,把她骗走了抢了我的家之后,就把我赶出来了……”
耳朵里仿佛还徘徊着小孩的低诉,梁生愣愣地抬眸将这个小院子的一砖一瓦一点点地收进眼底,内心竟有了几分茫然的失落感。
他是真是离开了太久了,十五年来迷了路走了错道,跌跌撞撞,满身泥泞,现在竟然蠢得连自己的家都找不到了。
系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大却也异常清晰,却也让梁生的表情在夜色中显得有些冷漠起来。
一对本就游手好闲,偷鸡摸狗的无赖父子长期靠着亲戚的帮助救济过活,不言回报,不谈恩情,却在亲人有难的时候煽风点火,趁机把属于别人家的一切都骗了过来。
“慧芳,你要是相信我,就把声声和家留给我来照顾吧,你一个女人走,再带上个累赘一样的孩子,这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阿沛死得惨,我们都知道他受苦了,可是这没办法啊他杀了人啊,你还不相信舅伯我吗,我们一定会好好照顾声声的……我们都是亲人啊……”
当时的梁宏伟一脸悲苦,言语间尽是替梁家考虑的意思,说这话的时候,似乎是把他年轻时候在供销社跑业务时的口才都用了上来,字字句句都是情真意切,可就在梁生的那个妈抛下儿子踏上火车离开这座城市的后一秒,他们就立马将那些信誓旦旦的承诺瞬间抛在了脑后。
“臭小子赶紧滚知道吗?我们家可供不起你这小灾星!你爹妈就是被你克了,才会那么倒霉的!爱死哪儿去死哪儿去,别呆在我这儿了知道吗?从今以后这的一切都是我们的了,你给我赶紧滚……”
那个恶霸一样的梁兴揪着自己的衣领子把自己往冰冷的水桶里摁的样子,就算是过了十五年,梁生也觉得自己忘不掉,他刚刚抱着小孩的时候还能看到一道就在额头边上的,还挺新,挺显眼大疤,这道疤梁生脑袋上同样也有,只不过因为时间久了所以看不清楚了也不显眼,这道疤就是那梁宏伟的儿子梁兴用板凳砸出来的,而光是这么想着,他便将嘴里的烟头扔在地上,狠狠的踩了一脚。
梁家的小卖部到手了,梁家的小院子到手了,梁宏伟他们就再也不认梁声这个亲人了。
他们衡量亲人的标准就和这个世上大多数狼心狗肺的人一样,有钱的才是他们的亲人,像梁声这种没爹妈惦记的小可怜虫——
他还不配。
手指上转着那把刚刚到手的钥匙,梁生从错杂的回忆中缓缓回过神来,嘴角却尚带着几分嘲讽的笑意,他到底不是那个少不更事的小孩子了,多年的复杂的社会经历也早让他没了当初那些哭哭啼啼的心情,不过现在既然他都已经回来了,总得让这欺负过的他王八蛋一家都付出代价,再把有些东西讨要回来,而想到这儿,他便缓缓走到巷子口冲等在那儿的两个小青年阴测测地笑了笑。
“诶,梁哥嘿嘿……”
两个点头哈腰的小子看着就獐头鼠目的,仔细一看赫然就是上次跑那做豆腐花的张老太家找麻烦的那两个,说起来梁生要找到他们也是十分容易,毕竟有系统这么个定位在呢,在附近一转悠也就碰上了,这两小混混经过上次那件事一看见梁生的脸就发怵,刚想掉头就跑就被梁生扔出来的一张红票给弄的愣住了。
系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梁生像背课文一样把那串他自己也不太懂的东西流利地从脑子里复述出来,接着抬眼看向周围一圈茫然的厨师,摊开手笑着道,
“当然了,如果你们等不及的话,也可以抹点生盐,据说那玩意儿也挺好用的。”
……
小的那个听了大的那个的话,天黑之前,到底是溜回家去了。
回来的路上他都在想着刘秀刚刚和他说的话,心里即是委屈又是郁闷,连走回去的步子都带着一万个不情愿。可是他知道大的那个有难处,他得好好听话才能不让自己又一次被嫌弃,尽管他也不明白梁声那句把家找回来是什么意思,可这却并不影响小孩对他的信任,而另一边,刘秀在家里倒是发生了件意料之外的事。
小孩跑出去之后,刘秀从头到尾都没关心这孩子一个人去哪儿了,刚刚蒋老师来家里说的那番话彻底伤了她的心,她这些日子本就被丈夫不顾家的荒唐行为弄的心力交瘁,再遇上这样的事自然是满心怒火,她一直觉得自己对梁声的教育很严格,可现在被别人这么找上门奚落她自然是觉得面上无光,偏偏她又是个懦弱自卑的性子,纵使有百般苦楚也没脸去找任何人诉说,就只能躲在家里偷偷的哭泣。
她心里心疼那些赔给了蒋老师的钱,同时又有些害怕丈夫回来发现自己动了家里的存款,毕竟自结婚以来她就一直唯唯诺诺地和自己的丈夫生活在一起,无论是无法生育还是其他的许多问题,只要丈夫责怪到她头上,她都不敢反驳,明明如今丈夫出轨是大错,但刘秀想到自己至今没有生育的事便只能选择忍气吞声,可是这世上没有一个女人能容忍这样的婚姻,就算刘秀再怎么逼自己不去想她都难以释怀,而恰在她怀着这样复杂的心情坐在自己房间里独自垂泪的时候,她那说好了今天不回来吃饭的丈夫倒是莫名其妙地就回来了。
“刘秀!!刘秀!!”
一进门就扯着喉咙乱喊,张程远今天在外头吃了憋受了气丢了面子不说还被小情人骂的够呛,回来的路上他一脸狼狈地边骂边揉脑袋,这心里又是心疼那丢了的钱包,又是恼恨那小婊子的无情,这般想着,这个心胸狭隘的男人难免气急,在熟悉的大排档老板那里赊账灌了两斤黄汤才晃晃悠悠地回了自己和发妻的家,可这一肚子的邪火他又没处发泄,想到刚刚自己颜面尽失的场景更是气的脸色涨红,于是等一回到家中,他眼看着刘秀哭的眼睛红肿却对自己不理不睬的样子,先是有些暴躁地在屋子里转悠了两圈,接着上去就狠狠地给了她一嘴巴子。
“你他妈的!又在家里哭!老子早晚被你哭死!贱货!!”
“啊!!张程远!!你疯了!!”
“对!我疯了!我他妈现在就打死你!!”
喝了酒的男人半分道理都不讲,仗着酒精带来的一股蛮劲便将尖叫着的刘秀摁在地上殴打了起来,披散着头发刘秀被打的都懵了,等反应过来便开始不断的哭泣和蹬踹身上的男人,可是可怕的拳头和巴掌还是不断的打在她的身上,让鼻青脸肿的刘秀连哭声和求救声都渐渐微弱了起来,偏偏外头整个院子里的人都听见了张程远在家里殴打刘秀的声音,却没有一个人想上去去劝或是阻拦。
“人家的家事啊,管什么呢,张老师打的是自己老婆,我们瞎掺和什么啊……”
上世纪人典型的不爱管闲事的语气,邻里们这般窃窃私语着听着女人绝望的哀嚎声音,竟连一丝同情和怜悯都生不出来,他们不知道这个女人正在遭受着丈夫几乎将其杀死的暴力对待,只觉得他们是夫妻,这个女人再怎么挨打那都不算事,可是这种人情冷漠恰恰让很多可怜的女人都深陷于这种绝境之中,而就在这时,听了大梁生的话又独自回来的小梁声倒是恰巧就跑进了院子,而一等他推开那熟悉的小门,他便亲眼目睹了张程远正在对刘秀施暴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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