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是秋天落下的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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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2/2)
我时常在梦里梦到那些大树,高的好像顶到了天,我还是小孩的模样,努力的仰头看它,久久凝视。

    那所老宅子有百数年了,残破不堪,但还是能看出它当时的辉煌。门窗夹扇都是做工很精致的木刻,被岁月侵蚀磨损有的都变形了。正房一排五间,左边的一间是放杂物的有个小门能通向后边的小院,小院里种满了果树,可是门常被姥爷锁着,我们很少有机会进去。小院的院墙倒塌了一个豁口,经常有人跳进去偷果子吃,也不知为什么姥爷居然一直都没有修葺。我们也从那个豁口跳进去偷果子吃。也许姥爷真的不够聪明,他一气之下,宁肯把树都砍了也不去修院墙。

    三间套的房子,中间是堂屋。最后一间姥爷卖给邻居了,形成一家跨两个院的怪现象。姥姥姥爷住东屋,祖祖住西屋。姥姥家一直都很穷,除了几个大洋箱和一些古老而有残破的瓶瓶罐罐外,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有,我们都看上彩电了他们才看上了黑白电视机。后来那些瓶瓶罐罐被人收走了,若留到现在一定价值不菲了。

    我的祖爷很有本事,是远近闻名的大地主,听说羊群多的丢个十来只都看不出来。祖爷精明能干生财有道,到处都有他开设的店铺,日子过得殷实富足,可谓吃尽穿绝。可祖爷的几个儿子除了姥爷未成年就相继去世了,只剩姥爷这一根独苗,还是脑子最愚钝性情最暴躁的一个,这让祖爷一直都非常遗憾,以致人到中年就撒手人寰了。姥爷不善经营又逢土改、大革命,分田地分财产,偌大的家业散失殆尽不说,还被本族人诬告,把姥爷吊在树上用皮鞭抽打、批斗,受老了罪了。

    说起姥姥来,祖祖像说书似的说起了过去,祖祖是自己骑着小毛驴去相姥姥的。到了村子,她不忙着见人,而是私下里打听姥姥的口碑,结果没一个人不夸姥姥好的。性情柔顺又孝顺,做事干净利落,尤其是心灵手巧,那女红做的人见人爱,还特别的仔细会过日子。

    我结婚时的鞋垫就是姥姥给我做的,各种花代表各种不一样的祝福,可惜我忘了,不过鞋垫还在,那么精美一直都不舍得用。我生孩子时姥姥已经八十多岁了,还为我孩子做的压枕,压枕上绣的花盘的布饰,古朴、艳丽而精致,针脚特别的细致。看做的东西就知道姥姥是一个心细如发对自己要求很高的一个人。

    祖祖见了姥姥之后,看长相虽然一般,但祖祖更看重人品,她不在乎姥姥家世不好。祖祖是个说话做事雷厉风行又果断的女人,没回去和任何人商量,当时就把亲事给定下了。事实证明她老人家独具慧眼,择人有道。

    姥姥非常非常的瘦,简直皮包骨了,在我的记忆里她从未胖过,瘦的让人心疼,生怕一股强劲的风就把她吹倒了。母亲说是因为经常被老爷气得。她跟着姥爷没过过几天好日子,土改让生活一落千丈,吃不饱就是个难题。孩子越生越多姑子们又幼小再加上姥爷暴躁易怒,舅舅又娶了个头脑有问题的舅妈,日子过得艰难又不顺心顺意,才把她打压得瘦成了那样的吧?可我从没见她烦恼过、忧伤过,总是笑嘻嘻的,总是忙忙碌碌的。她是位吃苦耐劳、坚强、隐忍、宽厚大度的伟大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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