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族舞蹈、会背着她走过长长的乡间小道的男人怎么会死呢?他那么好,对自己和女儿那么温柔,那么值得她们依靠……
他怎么就死了呢?
“南子,你们究竟在做什么?”蒋容与生怕发生什么对乔南子不利的事情乔北城死后,这个女儿就是她在这世间的所有念想了。
“没什么大事,就是在商讨南家少主娶妻和父亲的神谕现世这些,没什么大碍的。”乔南子撒了谎,可她又不得不撒谎。
“南风那孩子都要成家了啊……”蒋容与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希望他娶个好女孩吧,真可惜啊,南子你不喜欢他。”
乔南子忽然心里就堵堵的,不知道是“南风成家”还是“南子你不喜欢他”的缘故,她的眼神黯淡了下来。
原来……还是会在意啊。
“怎么,姐姐小时候跟着南少主四处乱跑,我和母亲,甚至神族诸位都以为姐姐会嫁给他呢。”乔北的声音有些突兀。
蒋容与感受到女儿握着她的手随着乔北的话有了明显的颤动。
“北儿,你胡说些什么。”萧宛如语气尖酸刻薄,“南少主想娶的是个正牌的公主,当初他不懂事,才带着没什么名分的乔南子乱跑。现在南少主知事了,怎么还会想娶你姐姐?”
“是,母亲,是女儿有错。”乔北恭恭敬敬向萧宛如行了一礼。
蒋容与正打算为女儿说些什么,却听见乔南子冰冷的声音:“他不是那种人。”言如出鞘的利剑,让被它抵着咽喉的人遍体生寒。
“姐姐,我知道我母亲说话不好听,可这是实话啊。你不能因为她说南少主不娶你就生气。”乔北故意重复了一遍“南少主不娶你”。
“我还不介意这种掉价的市井泼妇言论,”乔南子的声音冷冰冰,“我只是声明,南风他不是在乎地位的人。”
“哟,这是多盼着嫁给南少主,没过门就急着维护他的名声。”萧宛如的语气里满是鄙夷,“陇长老,你们准备给南少主安排个怎么样的新娘呢?”
“遍观九州神族,以黎家少女最多、礼数和名声都是齐备了的。只是黎家少主黎千千那里樱花夫人给推了,所以定下了黎少主的堂姐黎姣姣小姐。”陇恭敬地上前一步,“南家方面也已经答应了。”
“南少主也知道么?”乔北故意问。
“应该是不知的。”陇却不敢撒谎。
谁都该清楚南风不晓得这件事。南家的少主整天桀骜不驯,喜欢跟在乔南子身后,护得跟什么似的,他想娶谁大家心里都清楚。若是要他娶个旁的谁,估计这位少主小时候那股游侠脾气爆发,能把神殿掀个底朝天。
可是他们能有什么办法?南家家主说要给南风选一个妻子,南家是把握制药机密的大族,整个神族的药品供应只倚仗他们家。那可是不亚于王室乔家的世家啊!谁敢不从?
一个桀骜不驯的少年终归是比不过一个超级世家的。
只是几年之后,陇苦笑着望着南风直指他心口的混沌剑,又看了看这个少年甩在地上的屠城令令牌,这才深刻地体会到了乔南子在他心里是怎样的存在。陇亲手制造的一出闹剧般的婚礼,终以用生命作赔而宣告了结。
“南风这孩子不会同意的。”蒋容与固执地摇头,“他不会娶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女孩子的。这孩子太自由,黎家的那位小姐礼数太正,他们处不好。”
她很亲密的称南家少主的大名,却无人有异议。南风几乎对蒋容与百依百顺,什么情况下都愿意听蒋容与说话。神族的贵妇人们,除了南风的母亲和蒋容与还有那位樱花夫人,其他人面前南风永远是一副鄙薄的表情,多说一句都觉得脏了自己的嘴似的。
“南家少主该长大了。”萧宛如偏要和蒋容与唱反调。
谁知蒋容与固执地坚持道:“这不是长大,长大了不是这个样子的。长大的孩子更该有自己的主见,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难为孩子做什么?”
“蒋夫人说得好!”未关闭的神殿门口又站了一个身材修长的蓝衣少年,他带着温和的笑意说道,“诸位长老议事,夏无故来迟,在此告罪。”彻蓝的眸子像是无际的海,就那么含着笑看着殿内的人。
“哪里哪里,恭迎靖神使大人!”长老们对这个年少掌权的江家少主是相当敬重的。
江家少主江夏,沉稳谦逊又有计谋,而且是万年不遇的通天之人,五岁那年便被封为神使,掌握大权。十三岁统率长老院,上上下下无一不服,而且是九州神学院不动的总第一名,是世家少主们当之无愧的表率。
“夏哥。”乔南子冲江夏点了点头。
“江家的小家伙也来了啊……忙了一天辛苦了。”蒋容与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乔南子和八家少主都相当熟悉,他们都很尊敬蒋容与,而且明显处在与乔北的对立面。这也是萧宛如暗地里催促长老院赶快定下神王妃之位的原因,等到这些少年掌权,偌大的神宫便再也没有乔北母女的安身之处!
江夏走到蒋容与身边握住她纤白的手:“是,夏到了,最近事情太多,都没来得及去看看您。您近来可还安好?”
“好,什么都好。你每天那么忙还惦记着我,怎么会不好?”蒋容与抓住了江夏的手,“记得要多休息,不必总是挤时间来,托个使者带个话是一样的。好了,你去议事吧,别耽误了大家的时间。”
蒋容与说江夏常去看她还真不是胡说,江夏自小母亲去的早,没少受蒋容与的照顾,自小和乔南子南风一起玩。三个人铁的很,只是察觉了乔南子和南风的关系后,江夏就不常和他们两个一起跑着玩了。毕竟江夏对当电灯泡没有兴趣,所以他总是陪在蒋容与身边处理事务还有和她聊天。
哦,还有一件主要任务,南风和乔南子以行侠仗义的名义四处惹祸,每次本当是他们出去玩的时间里,他们匆匆忙忙地跑回来,江夏就知道自己又有事情做了——善后!
再或者他们该回来的时候没回来,江夏就得去找他们。九州多少个宁静的夜晚,江夏背着咯咯笑的乔南子,扯着垂头丧气的南风踩着遍布月光的小路回到蒋容与的宫殿。乔南子仰望夜空大喊星空好美,南风不服气地哼了一声说我会带你去看比星空更美的地方!只要有一天我们能跑出江大魔头的手掌心!江夏总是冷淡地回他一句你要是这么想,那你一辈子都只能看这里的星星了。
他像是这两个人的大哥哥,虽然南风比他大一岁。
贵族们的人总说即使乔北城死了乔南子也不好欺负。你欺负她,南风立马会拔剑,你被他揍得不成人样地回家,就会发现江夏已经把你的房子拆了。乔南子叫他夏哥,他也把乔南子当妹妹养。
江夏的妹妹,从来都不好欺负。曾经是这样,现在更是。
“诸位,夏有一事相告。”江夏轻轻放开蒋容与的手,转身面向各位长老。
江夏一进门就直奔蒋容与,被忽略的长老们明白这是变相的示威,在统率元老院的少年神使眼里,一百零八位长老是比不上一个蒋容与的,这是要他们事事斟酌,量力而行!萧宛如手指甲掐进了肉里却不吭声,乔北垂下眸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萧宛如那个悔啊,一开始乔北城是不希望江夏打扰他和蒋容与还有乔南子的相处的,可是萧宛如嫌弃江夏麻烦,直接说:
“娘都死了还找人照顾什么?!这不是天的意思说,他不该有娘管么!”
萧宛如回想起那时一直垂着头不吭声的江夏忽然就抬头狠狠剜了她一眼,纯蓝色眸子里的冷意让她惊出了一身冷汗,赶紧叫来下人赶走了他。那时候蒋容与拉着乔南子刚好看见了,便把江夏抱回了自己的宫殿。
她就这么失去了一个天才的权力者!谁能知道这么个娘死了爹又不会管的孩子竟是神族百万年来的第二位神使!萧宛如怕,她怕江夏的报复,每日每夜想起那双蓝色眸子里彻骨的寒意她都全身发抖。
“夏近日得天启,预示了上天对今日所议之事的意见。”江夏看着萧宛如的方向微微笑。
天启在神族是件大事,只有神使才会收到和读懂天启的意义,而且它向来精准无误。所以长老们赶忙齐齐跪地,即使是乔家王室诸人,也都是恭敬的把右手按在胸口鞠躬。
“请神使宣读天启。”众人齐声。
“今日诸位所议三事,一者曰以长为尊,二者曰缘分未到,三者曰后继有人。”第一句纯属胡扯,完全是他个人的偏心行为;第二句则是他还没摸清乔南子对南风的感情,就怕把这俩人给葬送了的缓兵之计;最后一句却是货真价实的实话,天象确实显示祝融神谕将会认主。他也不怕妄言天启的报应,事实上在江夏眼里神使就是一个你的任何胡扯八道都会被人家奉为真理的混饭职业,毫无神圣可言。
萧宛如听见了“以长为尊”四个字被江夏那么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立刻就有些失控——以长为尊不就是说要封大的?乔南子比乔北大整整一岁!到时候她怎么办?萧家已经快被她的哥哥萧彻全盘交给她的两个侄子了!大侄子萧炽月总是冷眼看她,根本就不打算给她哪怕一星半点的权力。二侄子萧读月看似好骗,要什么给什么,可是却没有一点实际的东西。她萧宛如现在依靠的萧家只有一个空名头可以给她用——在萧炽月萧读月允许范围之内。
“你骗人!你胡说的!这不是上天的旨意!这分明是你的报复!报复!”萧宛如神色狰狞地想朝着江夏扑过去。
“放肆!”乔南子拔剑挡在了江夏身前,“意图谋杀神使,萧氏你好大的胆!”她不傻,江夏就是要给她和蒋容与放权。虽说她并不稀罕,可是落在她手里不比落在萧宛如手里好么?
江夏握住了乔南子持剑的手腕,示意她把剑放下,看向萧宛如的眼神是暗流汹涌的蓝:“萧夫人高见,已经能知晓夏对天启的解读是真是假了是么?既然萧夫人对夏如此不满,自己又有这般真知灼见,那就杀了夏,亲自来做这个神使好了!夏绝无半句怨言!只是夏想请教萧夫人,以长为尊一事是古制,天启告诉夏立长为妙就是要我们遵循古制,遵循古制也有错么?那什么是对的?立您么?您的意思是不是只要立您就可以了,长不长幼不幼完全就是儿戏呢?”
四周一片抽气声,靖神使这是动了怒,看来立长一事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诸位,我的母亲只是情绪激动,并没有冲撞靖神使的意思!”乔北赶忙拉住了萧宛如,“靖神使说南少主和黎姣姣缘分未到,那婚事便日后再议,我会给南家家主一个解释。还有祝融神谕的事情,靖神使解读的天启预示它后继有人,不知是何人?”
不得不说乔北真的有当神王的本事和耐性,立长一事只要乔南子稍加利用,甚至会关系到神王是谁的问题,她却面不改色,还允了暂时不论南风婚事的事情,只把希望押在了祝融神谕上。
“天启并没有预示具体人选,”江夏的声音幽幽的,“但整个图案都环绕着不息的赤色莲火,双剑相接,应是比试定输赢。”
“我明白了,母亲,我们走吧。”乔北神色淡淡的,暗红色的眸子波澜不惊,扶起萧宛如的胳膊,拉着她离开了神宫。远处传来她平静的声音:“明日我会下令准备蒋夫人册封神王妃的仪式。这个仪式来晚啦,还望蒋夫人多多包涵殇羽的不是。”简简单单的几句话,乔北走了之后却回荡在神殿之中很久很久。
“南子,北儿也是个命苦的孩子啊……她是没有错的,只是你的父亲一直不喜欢她,她才什么都要和你争。她也只是希望你父亲眼里有她这个女儿罢了……”蒋容与叹了口气,“你自小得你父亲宠爱,是不能明白她的难处。她掌权三年了,还是没对你下半点杀手,仍旧管你叫姐姐。她是没有坏心的,你多体谅她些。”
“女儿明白了。”乔南子扶着蒋容与,“我们也回去休息吧,天色很晚了。”
“那么,夏就改日再看望蒋夫人……不,赫威神王妃。”江夏向蒋容与母女离去的方向深鞠躬,彻蓝一片的眼中探不出心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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