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迎元烈公主殿下!”九州神殿主殿的大门轰然洞开,当议事的诸人见到那个一袭明艳红裙的高挑少女之时,均单膝跪地行礼,大殿里静得不像话,连呼吸的声音都几乎没有。
乔南子并没有叫他们起来的意思,她高昂着头向前迈步,清脆的鞋跟与地面敲击的声音仿若鼓点,那条张扬的红裙微微晃动,像是蓄势待发的焚天之火。
乔南子喜欢穿红色的裙子,血一样的艳红色,她还喜欢在摆弄头发的时候掺进几条红绸带,一切都是小女孩家的样子,除了她的鞋。
有句话说的很对,你看一个人要做什么,就得看他穿的是什么样的鞋。这个定律放在乔南子身上一样管用。
她没有穿时髦的高跟鞋,抑或是在九州的贵族少女中盛行的古式长筒丝履或是小家碧玉的绣花小鞋。
乔南子穿的,是战靴。
是的,战靴。那种鞋跟坚固还很重的暗红色长战靴,暗红色的底色,外面用黑红色的材料打造出精致细密的网状结构。每当神族的微风吹过少女们的裙摆,露出各种各样的漂亮鞋子,只有乔南子脚上是这么一双让人不寒而栗的鞋子。
一点也不可爱,更谈不上温柔。
每当看着乔南子脚上的战靴,长老院的人总能不期然地想起那条什么人穿什么鞋的定律。
那么穿战靴的乔南子想去的地方,就是……战场!
这个女孩的封号是“元烈”,明明是个相当男性化的封号,用在一个女孩身上竟毫无违和感,平白为她添了一股子霸气而已。
她大概就是这样的女孩子吧,那么美丽又那么凶狠。用惊人的美丽让你上当,再用过人的凶狠洞穿你的心脏。
乔南子继承了母亲的美貌和父亲的气势,那个人人唾弃的人类女人的相貌居然是神族也无法匹敌的,而乔北城则是名震世界神族的一代英雄豪杰,他们生出的女儿就是九天的鸾凤,注定名动天下!
元老院的长老们自己站了起来,他们对乔南子的尊重只停留于表面,谁也没有真的把这个神与人违规结合生下的孽障真正当成是公主。何况这个女孩太过高傲,不愿意去费力气讨任何人的喜欢,喜欢她的人压根可是说是没有。
哦,除了那个谁也控制不了的南家少主南风。
“长老们子夜议事是为何?”乔南子还在往前走,战靴的鞋跟与地面敲击的声音极有节奏感,她的声音冷漠而不容抗拒。
“启禀公主,臣下所议之事有三。”元老院第二长老陇站了出来,“一曰赫威神王正妃一事,二曰南家少主成家之事,三曰祝融神谕现世一事。”
“哦?”乔南子仍旧没有转身,只是用那双平静的玫瑰红眸子望着前方的神王王座,“第一件事有什么结果呢?”
“臣等均以为萧氏能堪此任,能正此名!”陇的回复直截了当。
剩下的便是死一般的寂静。
因为乔南子并不是那位萧氏的女儿,她的母亲是个叫蒋容与的漂亮人类女人。赫威神王,乔南子的父亲乔北城,依照神族规定只能有一个神王妃,可他不偏不倚就在一次远行中爱上了一个人类女人。乔北城瞒住了除副神王洛铭天以外的所有人,与这个人类女人生下了乔南子。他在神族致力于毁掉那条神与人不得接触的律令,却始终没有成功。
那是一条有了将近万年历史的律令了,从人类叛逃自立门户开始,神族便有了这个规矩,它几乎不可撼动。
而萧氏萧宛如出现了,她用卑劣的手段欺骗了乔北城,得了一夜的临幸,而后生下了乔北。在萧家的施压下,乔北城纳她为神王妃,却不管不问。
再后来,随着萧宛如的苦查,蒋容与母女出现在了神族的视野里。
所以神王正妃一事始终有所争议,到底是名声不好的萧宛如还是身为人类的蒋容与?大家明显是偏向萧宛如。她虽然名声不好,可到底被乔北城明媒正娶,而且她的女儿乔北自小就是个会讨人喜欢的公主。不像乔南子,母亲是个人类就罢了,还是一副唯我独尊的模样。
可大家还是害怕,因为乔北城最爱的女儿,或者说唯一承认的女儿就是乔南子,这是个不争的事实。赫威神王威震天下,他的敌人听见这个名字便不寒而栗。虽然他已经死去三年,可当有人想要欺负他最疼爱的女儿,还是被那股仍然浓烈的余威所震慑。
而且,乔南子的眼神越来越像乔北城了。
但神王妃不得不立!录史的官员等着确定的人选等了太久了!
“为什么?”乔南子忽然问,声音很轻,却像是抵在人咽喉的轻薄利刃,待时而发。
陇身子一颤,感到了莫名的惧怕。他战战兢兢地回:“因为萧氏她……是明媒正娶的。”
“哦,”乔南子的声音更轻了,却带着压迫感:“我母亲不是么?她还生下了长女,就是不讨你们喜欢的我。”
长老们赶忙齐齐跪下:“臣等不敢!”
“臣?呵,你们是我妹妹的臣!”乔南子的声音满是嘲讽,“我母亲不稀罕什么神王妃的位置,但你们这些人都给本公主听好了,她是我父亲明媒正娶的第一个女人!”
“那腐烂发臭的王座就让给乔北和萧氏母女算了。”乔南子忽然挥了挥手,在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以为乔南子让步了的时候,这个女孩忽地转身拔出了腰间的剑,枭狂的话语铿锵有力:
“反正总有一天,我要从那王座上碾过去!”
在神殿的灯光下,乔南子的脸美得惊心动魄。
“姐姐好勇气!妹妹见识了。”神殿大门再次徐徐打开,一袭盛装的殇羽神王乔北出现了,她踩着精致的高跟鞋优雅地走了进来,每一步都像是最精巧的机器上齿轮划出的轨迹般无暇。她就这么直直走向姐姐的剑锋。
在诸位长老准备再次行礼之时,她轻抬右手,淡淡道:“不必行礼。”那双暗红色的眸看向乔南子:“姐姐,别来无恙啊。”
乔南子的回答却带着尖刻:“父亲并不认为你是我的妹妹。”她在暗指乔北城不愿承认乔北身份的事情。
“亲姐妹,何必呢?”乔北暗红色的眸子里满满的都是体谅,“小北也以为父亲会传位给姐姐,毕竟我和母亲还有萧家,姐姐和蒋姨母什么都没有。”
这话的意思就大了,一是表明父亲对你乔南子的宠爱算个屁啊,最后他的位置还不是握在我手里?即使我和母亲有萧家这座大靠山,父亲还是不愿意给什么都没有的你们半点东西!
“你管谁叫姨母!”乔南子拔出腰间别的两把小型的手枪,扳动机关,枪支以诡异的折叠方式展开,“咔嚓咔嚓”的声音在寂静的神殿单调地重复着。
声音停止之时,两柄足有一米长的长火枪稳稳当当地被乔南子抓在手里,漆黑的枪口直指乔北。
乔北面不改色,一旁的长老们只觉得惊心动魄,有些抖。
这两把火枪名叫“烈火红莲”,乃是神族有史以来最伟大的机械师、现任洛家家主和摄政神王的洛铭天所设计,是他最后也是最好的三件作品之一。在乔南子五岁回归神族举行册封大典的时候,乔北城把它作为贺礼给了他最爱的女儿,他在那时向全九州的神族贵族面前说过的话回荡在长老们的脑海里——
“吾儿元烈,孤赐你这两把烈火红莲作为你公主身份的明证,你可以用它以孤的名义杀死任何阻拦你前进的人。即使孤死了,这烈火红莲也将为你保驾护航!见此枪者,如见孤王!”
长老们战战兢兢,总觉得那个威严又喜怒无常的男人又回来了,站在那里优雅地握着倒了红酒的高脚杯冲他们微笑,血色的眸子里是数不尽的杀机。他们终于忍受不住这种命悬一线的感觉,跪伏在地,颤抖着喊:“神王陛下!”
乔南子轻轻地笑了,她抬头看向天花板,喃喃自语:“父亲啊,你余威尤烈呢。”
她收回目光,转而看向乔北:“怎么,殇羽公主竟敢不跪?”
她把“公主”二字咬得很重,玫瑰红的眸子里满是嘲讽。
是了,见烈火红莲者如见赫威神王,在他面前乔北不过是个公主罢了。乔北城活着时,能不跪他的人只有乔南子,蒋容与,洛铭天一家三口和八大世家各家家主罢了。
乔北,非跪不可。
乔北咬了咬唇,做了一个深呼吸,还是慢慢地跪在了地上,背挺得笔直。
“父亲,”乔北的声音带着尊敬,“殇羽参见父亲。”
乔南子看着面前跪的黑压压的一大片忽然觉得心累,有什么东西拖得她难受,说不清道不明。这感觉就好像那个豪迈不羁的男人还在,坐在她的母亲身边抱着小小的她开怀大笑。那个男人是她的爸爸,她的国王,第一个说会永远守护她的人。
这本该是幸福的,可是乔南子总觉得有什么不和的地方。坐在爸爸膝盖上的她回头看去,正对上乔北城胸膛上被打穿的血洞……她拼命地摇晃着脑袋想把这一幕删除,仰头便看见乔北城空无一物的血色双眸……
别傻了,他早已经死了啊!心底有个声音在嘶吼。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三年前就已经死了!
“别说了!”乔南子喊,声音凄惶无助:“他没有死……没有……你们都是骗子!骗子!我不相信!”她的双枪脱手,蹲在原地抱住了自己的头,眼泪啪哒啪哒往下掉。
终于,低声的啜泣变成了放声大哭,这个平时狂傲无比的女孩像个孩子一样哭喊,哀凉的声音回荡在巨大的神殿里久久挥散不去。
原来击溃一个人的心理防线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你只要找到他最在乎的人或事,这个人就随你拿捏了。
乔北和长老们看着乔南子忽然就一副崩溃的样子抱头痛哭,沉默着站起身来。
没有一个人愿意去劝她。在这些人眼里,乔南子这样像是活该。她猖狂霸道又跋扈,早该有点控制能够她的东西给她点教训。
但他们从未想过用父亲的死控制一个十六岁的女孩的感情,冷眼看着她大庭广众之下放声大哭是一件多么令人恶心的事情。
“南子!南子!你……哭了么?谁欺负你了?”神殿的大门再一次被狠狠推开。门口端庄地站着的华服女人冷眼看着另一个一身素色裙装的女人不管不顾跌跌撞撞的跑了进去,凭着感觉奔向乔南子的方位。
萧宛如,蒋容与,到。
乔南子听见了蒋容与的声音,赶忙擦干了眼泪,主动走向她的方向,省得她担惊受怕地一点点摸索。
没错,蒋容与是个盲人,乔北城死后,她几乎流干了所有的眼泪,从此再也见不到一丝光明。但她长得美极了,无论是飘逸黑亮的及膝长发,纯白色的轻纱古裙还是典雅的白色丝质长靴看起来都更像比乔南子大不了四岁的女孩子,毫无衰老的痕迹。她正张大了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在人群里茫然的搜寻着她的女儿。
乔北城死后,她只愿穿白色。
乔南子走到她面前抱住她,努力抑制自己声音中的哽咽,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妈妈,我没事。”她不愿意让蒋容与知道她难过,因为蒋容与是个心思细腻的人,总是喜欢担心她。心里装了太多担忧的人,又怎么活得长呢?
“南子,你不要骗妈妈……”蒋容与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乔南子语气里的一丝颤音,“你萧阿姨带我来这里说是有什么大事,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你不必怕,你爸爸会保护我们的……他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谁都不敢把你怎么样!”
“好,好。”乔南子乖巧地答应着,眼睛里又有了湿意。三年了,蒋容与却仍旧做着乔北城有一天会回来的梦,所以她所有的裙子都逃不脱与乔北城初次见面时类似的款式。
如果有机会,蒋容与还是希望从头开始再遇到那个男人一次。即使她知道他会骗她会娶别人会死得早早的丢下她们母女二人,可是和他在一起的日子却是那么温柔地存在着,温暖了她在这个世界见到的所有阴冷。这段爱自己和他都义无反顾,只是爱,不后悔。
可是那个会让自己跨坐在他脖子上去掏鸟窝、会拉着她的手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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