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原和路子萧住的这个家属院是这里唯一的小区,相当于这里的富人区。这里面要不住的是那些当地的有钱人,他们已经有能力住上楼房,可以让家人享受每周洗一次澡,不用在夏天的时候蹲在满是苍蝇的旱厕所上厕所。要不便是像路子萧这种用他们的话讲便是吃公粮的人,也就是拿着财政工资的人。可是像路子萧这么年轻就住在这里的,还是很少。据路子萧讲,他的这套房子,是父母毕生心血得来的,就是给他用来做婚房的。清原记得他们刚搬进来那一晚,路子萧坐在沙发上哭,他说父母没有跟他享一天多的福就走了。
她买完东西走回家属院,远远就看见路子萧站在楼下,看见她便走过来接住她手里的东西,“怎么买这么多东西?”
“今天是有集市的日子,东西便宜。你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今天单位没事儿,回来陪你。”他看了眼清原手里的袋子,“下午做红烧牛肉给你吃。”
俩人拎着东西往回走,碰到路子萧单位刚退休的一位老阿姨抱着孙子出门。那孩子一看他们提着一大袋东西便要从奶奶怀里挣扎着下去拿,清原逗他:“你这小馋猫怎么知道我买了吃的呢?”顺手从袋子里拿出一袋零食给他。寒暄几句之后,路子萧拉着清原已经准备走了,那老阿姨看了一眼清原的肚子,和蔼地说:“你们也老大不小了,该要孩子了吧。”她亲切的拍拍清原的胳膊,“要是嫌麻烦不愿意带呀,阿姨帮你带。”
清原笑了笑没吭声。
那天晚上,路子萧洗完澡,趴在正在看书的清原身边,眼神湿漉漉的像一只小鹿。清原放下书,拍了一下路子萧的头,笑着问,“干嘛呀,不睡觉吗?”
路子萧握住清原的手:“今天阿姨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清原笑笑,每次有人这么讲的时候,路子萧都叫她不要往心里去,可是她知道,是路子萧自己在意了。
她伸手关灯,“睡吧。”
清原睁着眼睛,一时不能适应,周围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她每次在关掉灯眼睛适应的间隙都在想,盲人的世界,或许就是这样吧。
可是今天她没有想,在开关“啪”的一声之后,她仿佛就随着这片黑暗,进入了时光隧道。又来到了那个不堪的夜晚,那个或许让她一辈子都会觉得男欢女爱是一件肮脏至极的夜晚,那个在她婚后两年里,只要听到路子萧幼兽般求爱的喘息声,都会悲凉的仿佛世界末日来临一般。
3
高一夏日的一个晚上,她忘记晚自习要收补课费,于是离上课还有十五分钟的时候骑着车狂奔回家去取钱。
清原站在自家楼下时,习惯性的仰头去看,家里的窗户一如往日的漆黑一片。妈在爸去世后,忙着她的生意,很少回家。
清原把单车锁好,上楼,开门。
屋里的空气流出来那一刻,一只脚还站在门外的清原愣了一下,空气的味道似乎不对。家里常年没有男人,所以忽然有男性苛尔蒙的气味,她一下就能闻出来。
她打开门,踏进去。依旧是漆黑一片。
手摁在开关上,还没有打开。
妈的房间似乎有响动。
是,呼吸声。
很大的,确切地说,是粗重的,两个人的,交错起伏的的呼吸声……
惨白的月光从窗户照了进来,于是她看见了两具**,不知为什么,那一刻她非常搞笑的想到了菜市场的卖猪肉的猪贩子,每天早晨摆好猪肉,然后用油腻的手招呼着过往的客人,“纯粮食喂的,过来看看,这成色…”
她的手僵硬的从灯的开关上垂落下来,继而手指开始麻木,她觉得不能呼吸了,仿佛他们,把属于她的空气也吸走了。
她僵硬的退了出来,站在楼道,十六岁的她,当然知道,房间里,正在发生什么。
她没有关门,床发出剧烈的响动,夹杂着粗重的呼吸,而后,是安静。
安静的她不敢大声的出气。
妈妈的声音,“我女儿快要下晚自习了。”
再然后是男人窸窣地系皮带的声音。
清原疯了一样跑下楼,狂奔,狂奔,狂奔……
她跑的是有多么的快,可以听到风凛冽的嘶吼,可以感觉到心脏剧烈跳动仿佛像是要从身体里面嘣出来一样,她像偷了东西怕被别人抓到一般,拼命的跑,她好想跑到世界的尽头,不再回来……
不知跑了多久,最后,瘫倒在地。她趴在被路灯染成的昏黄的柏油路面。一个男人骑着自行车差点碾到她,骂骂咧咧地说,“小杂种疯了吧,不怕被车压死!”
清原笑了笑,把脸贴在路面上,还有正午的阳光留下的温热,好舒服,好温暖,她就那样睡着了……
4
北方的天气,到了**月份,便是雨季。
阴雨连绵的天气里,清原总是有睡不完的瞌睡,冗长的梦里,总是和少年时代纠缠不清,那些人在她的梦里来来回回的走,走的她仿佛快要虚脱一般,每次,总是路子萧六点钟下班开门的声音将她从那些梦寐中救出来,仿佛她的上帝一般,在她快要被恶魔吞噬时,拯救了她。
路子萧走进卧室,轻轻的叫了声,老婆。然后爬上床从后面抱住她,“单位派我去邱原学习深造一个月。”
“什么时候?”
“明天……”
“那晚上我帮你收拾行李。”清原说。
“老婆,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不了吧,我在家等你。”她婆娑着路子萧环在她腰里的手。
路子萧将额头抵在她的背脊上,“ 我想和你一起去,反正去是学习,也不会很忙……”
“又不是没去过,再说了谁出去工作还拖家带口的。”路子萧抬起头,笑着说:“不一样,以前在邱原你是我女朋友,现在,你是我老婆吗嘛,角色不一样。”
清原笑着拍了一下他的头,“你这只狡辩的兔子。” 邱原是他们相识的城市,那里离清原当年大学支教的小县城只有四十多公里,清原曾经打算在那里过完余生的。
沉默良久,清原说,“我今天买了好多菜,回来肯定放坏了。”
路子萧的眼睛一亮,他知道清原说这话的意思就是同意了,“没事儿啊,都送给楼下的拉面馆吧,我们去吃面他总是免费给我们卤蛋。”
“而且有时候还帮我们端到家里来。”清原嬉笑着补充道。
“恩,就这么决定!我现在把菜都送下楼,你再休息一会儿。”说完“腾”的从床上蹦起来,一溜烟去了厨房把所有的东西都胡乱的塞到一个袋子里。
“哎,要不要给今天晚饭留一点?”清原冲着背影喊道。
“不用了,晚上吃拉面。”背影已经看不见了。
果然,清原帮送菜归来的路子萧打开门时,他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拉面。
吃完饭,清原收拾行李路子萧在看球赛。
耳机,笔记本,相机,路上要看的小说,这是她出门习惯带的东西。她把这些东西装进背包,看了看,觉得哪里不对,忽然才想起来,自己已经结婚了,已经不是那个背着一个小小的背包就可以启程的清原了。
她又把背包里的东西拿出来,然后从储物室里找出路子萧出差用的拉杆箱,把俩个人换洗的内衣,t恤,牛仔裤,外套全部塞进去,犹豫片刻,还是带上了她以前经常吃的安眠药。然后又从一个锁着的抽屉里拿出结婚证,装在箱子的内侧,路子萧说,男女共住一间,是要看结婚证的。
清原说我们可以一个人先去开房,然后另一个再上去呀。路子萧理直气壮的说,我们是合法夫妻,干嘛要像偷情一样!
这傻兔子总是这么较真儿,清原只好听他的。
她把箱子塞到床底下,然后坐在沙发上陪路子萧一起看球赛。路子萧看球赛总是很安静,不像有些球迷,不是在骂运动员就是在骂裁判,要么就是在骂教练,或者就是在夸张的尖叫。他总是很安静,很认真。他说有时候,比赛并不是像想象的那样简单,所以我没有资格去说。更何况,在电视机前大喊大叫他们也听不见呀,何必去费那个劲儿。
清原哈哈地笑了,对他最后一句话表示非常认同。她说“小白兔你真是笑死我了。
路子萧无奈的瞪了她一眼:威胁她说,要是再叫他小白兔他就一口把她吞掉。
清原赶紧闭嘴,因为路子萧一旦趴在她身上,身体一定会有反应,她不想俩人都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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