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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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夺爱 5(2/2)
他那是‘下嫁’,他应巴结咱们才是。”罗母冷笑道:“亏你是大家出身,竟连三岁小孩儿都懂的道理都不明白。你妹妹既然嫁给了他,就是他的人了,你瞧不起他就等于是瞧不起你妹妹,何况咱们这样的大户人家,无论如何也不能在他这样的人面前失了体统,叫外人看笑话。”孙氏正待再说,却被丈夫拉住。罗民贺拦住妻子笑道:“母亲说的极是。”说罢便扯着妻子往内院走去。孙氏依旧不悦道:“这才刚出嫁三天,母亲就这样偏心,我都嫁到你们家三年了,也没这样大张旗鼓的为我张罗过。”罗民贺冷笑道:“行了吧,我还不晓得你心里想些什么。你嫉妒我妹妹貌美不是一天两天了,如今见她嫁的不如你好,心里早就乐开了花,这会儿偏还生事。”孙氏指着自己的鼻子尖叫:“我嫉妒她貌美?你的意思是我不及你妹妹貌美么?”罗民贺道:“这还用说吗?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孙氏气得坐在那里不说话。罗民贺偷偷走了出去。心里暗自好笑,只因他实在瞧不上丁群逸,更不耻与这样身份的人做兄弟。所以总是想找个办法令丁群逸出丑。但自己并不敢直接惹他,生怕就此得罪了妹妹与母亲。所以如此刺激妻子,正所谓‘惟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以他对妻子的了解,她定会向丁群逸发难,自己正好看笑话。

    罗民贺刚出房门,就有家丁来报说‘卫海求见’。罗民贺点头道‘快请’。这个卫海乃是罗刺使手下的一员武将,生得虎背熊腰,口方耳阔,最是有勇无谋。只因罗兆天的看中,如今已官至县尉了,主管一方军事,且与罗民贺交好。此时他已进来,拱手道:“罗公子好!”罗民贺拉着他笑道:“好兄弟,许久不见了,怎么这时候才来。”卫海道:“前些日子听说大小姐要出嫁了,只因我母亲病了不曾前来道贺,今天是特来请罪的。”罗民贺笑道:“你有这个心就好。”卫海道:“不知大小姐嫁的是怎样的一个青年才俊。”罗民贺不屑道:“不算怎样的青年才俊,一个商贾之子而已。”卫海瞪大眼睛道:“那新姑爷一定是有什么过人之处罢。”罗民贺冷笑道:“除了一双桃花眼会勾引女孩子之外,我就看不出他有什么过人之处,偏偏我那不争气的妹妹就硬生生的看上了他这一点儿,迷得疯疯癫癫的。”卫海笑了起来,道:“大人视小姐为掌上明珠,竟也允了?”罗民贺道:“可不允了!”他揽住卫海的肩膀悄声道:“今儿个你须得帮我,捉弄那小子一下我才解气。”卫海为难道:“我怕大小姐会生气。”罗民贺笑道:“有我在,你怕什么?”卫海不情愿的苦笑道:“饶了我吧!”罗民贺佯怒道:“你若是不答应我就是不把我当兄弟。”卫海瞪大眼睛道:“这跟这有什么关系?”罗民贺道:“叫那小子出了丑,以后就怕了我们家了,我就再不怕我妹妹会在他家里吃亏了。”

    罗夫人将金铃儿叫到自己的房间,指着案子上几件新作的衣服道:“这是给你的,收着吧。”金铃儿看那几件衣服做得十分华丽,不似自己平时穿的。便纳闷道:“这是给奴才的?”罗夫人笑道:“当然是给你的,你伺候姑娘最上心,怎么也得比其她的女孩儿穿的好点儿。”罗夫人顿了顿叹气道:“阿琴走的时候,特意交代说,今天要将楚娥换了你去,新姑爷家虽然不是什么名门望族,咱们也不该失了大家的风范才是。你家姑娘从小就是娇生惯养,以后如有什么设想不到,或是不周的地方,你可得多多提点她才是。”金铃儿明白主母性情事事想比人强,就是自家的丫头,也要比别人的吃得好,穿的好。在势头上更是要压过旁人她才心安,如今这几件衣服,实在不是给自己做的,而是给她的面子做的。便接过,恭顺道:“是,奴才记得了。”罗夫人道:“我总想多交代你几句,你这丫头什么都好,对你家姑娘也是绝对的忠心,但只一样我不满意,就是太老实了。从前在家我就不说了,但如今你要跟了她去夫家,便不可再像在家时一样的实心眼,若是这样,阿琴竟不知要吃多少亏了。”金铃儿一一答应着。半晌罗母才道:“下去准备准备吧。”金铃儿告退。

    却说丁群逸在家里也精心准备着。雪莹忙活了半天,终于给他穿戴齐整。便大呼道:”好了,终于打扮整齐了。“又左右欣赏片刻才满意道:“都说宝应府的大才子莫荣韬是一流的人品相貌,可那天见了他,觉得还不如咱们家少爷俊呢。”罗琴默默的看着他们,不做声。丁群逸晓得罗琴心思善妒,雪莹这么说,说不定又招了忌讳。便摸着自己的腰带道:“我的玉佩呢?”雪莹方才想起,慌忙便从匣子里拿出了一件白玉双貔貅的玉佩来给他系上道:“君子无故玉不去身,我竟忘了你这个习惯了。”丁群逸也想笑着跟她打趣,但看着罗琴在身边,便只好打住道:“出去吧。”雪莹走了出去。罗琴便故意笑道:“这个丫头真是机灵。”丁群逸不做声,只装作欣赏心爱的玉佩。罗琴又道:“长得也算是清秀可人。跟了你这么多年,也算是青梅竹马的情分了。”丁群逸道:“你想说什么?”罗琴冷笑道:“不如我去求了婆婆,给你做妾如何。”丁群逸头也不抬道:“这个主意不错。”罗琴便如烧了毛的兔子般大叫起来道:“果然是这样,你竟然看上了这样丫头,连我都不放在眼里了,这结婚才三天,你就想着纳妾了。”丁群逸哭笑不得的道:“这是你的主意,怎么偏又说是我想着纳妾了。”罗琴被堵得无言,只好站在那里抽泣。丁群逸拉着她的手安慰道:“别老是想着试探我,既然做了成了夫妻就应该信任我。”罗琴抽泣道:“这么说,你并没看上那丫头。”丁群逸笑道:“没有的事。”罗琴这才破涕为笑,顺势靠在了他的怀里。

    待二人准备停当,丁母便来到这里又细细的交代一回,方才准他们坐上马车,往罗家走去。至时已近午时,丁群逸从马车中走了出来,又回身扶了罗琴,二人便带着众奴仆,从大门向罗家庭院走去。只见院中小径两旁侍立奴仆不下百人,正殷殷切切的等着。见他们来,便齐声道:“恭迎新姑爷,恭迎小姐。”罗母便从大厅的椅子上站了起来。罗琴带着丁群逸走了进去,便扑倒母亲的怀里撒娇道:“母亲,可想死我了!”罗母搂着女儿也笑了起来,只道:“乖!乖!”丁群逸拱手拜倒,恭敬的道:“岳母!”罗母就扶着丁群逸道:“快坐吧!”丁群逸谢过,依言坐下。罗母拉着女儿的手却向丁群逸问道:“你母亲好么?”丁群逸答道:“好!正叫我问岳母,岳父的安。”罗母笑道:“你岳父衙门中有事脱不开身,好在你哥哥在家,等会儿和他兄弟卫海就来,你也见见,你们年轻人好说话。”丁群逸一一答应。罗琴环顾众人,因未见金铃儿,便问道:“铃儿哪儿去了?我不是嘱咐过母亲,今天要换她走的吗?”侍立一旁的楚娥颇不自在的望了望他们。罗母笑道:“我早起就交代过了,你放心吧,这会子我叫她去请你哥哥去了。”

    正在这时,就听到罗民贺笑道:“我已来了。”丁群逸忙上前拱手道:“大哥!”罗民贺望着他,有点儿不自在的尴尬笑着点了点头。丁群逸观人于微,晓得他大概看不上自己的身份。罗琴看不得丁群逸受屈,正欲上前与哥哥吵闹。不料罗民贺却指着身边的卫海向丁群逸介绍道:“这是本县县尉卫海卫大人。”丁群逸便拱手道:“卫大人!”却说卫海在一旁见丁群逸姿容照人,谦和有礼。早就暗藏艳羡之意,此刻见他如此彬彬有礼的向自己施礼,便受宠若惊,正欲还礼,不料罗民贺却咳嗽了一声。卫海不明就里,又想着他适才在外面时的交代,方想起今日是要给丁群逸下马威的。便在心里暗暗叫苦起来,深恨自己今日不该来,没得讨来这个讨人嫌的差事。罗民贺笑得甚是勉强,对丁群逸道:“你坐!”丁群逸谢过坐。不一会儿,罗母叫传膳。罗民贺便将卫海拉到一边,再三的嘱咐道:“记住我说的话没有?”卫海苦着脸再次告饶道:“饶了我吧!!”罗民贺瞪着眼睛威胁道:”再说这样的话,我就不跟你做兄弟了。”卫海无法,只得极不情愿的道:“我竟是不知道怎么作弄人的?”罗民贺笑道:“这还不好说,你不常说自己酒量好吗?我这妹夫年纪轻轻,这个方面一定不如你,你且跟他较量一番,把他灌醉,我自有法子叫他出尽百丑。”彼时便有丫鬟来催他们,罗民贺便推搡着卫海,向席上走去。

    众人方问过礼,才一坐下。孙氏就走到丁群逸的面前笑道:“妹夫,我敬你一杯。”丁群逸忙与她碰了杯,而后方才吃了,道:“多谢嫂子!”孙氏笑道:“谢什么,从此都是一家人了,你是不知道,你可是摘了咱们家最娇艳的花朵了。”又走到罗琴的面前指着罗琴道:“我这妹妹眼光甚是奇特,这宝应多少的青年才俊供她选,她硬是一个都没瞧上,偏瞧上了你。”又指着卫海笑道:“不说别人,就说卫海卫大人,年纪轻轻就已官至县尉,前途不可限量,更可贵的是,至今未婚呢!”罗琴忍无可忍道:“嫂子没喝酒,倒是先醉了,不如多吃点菜,也省得自曝其短。”孙氏不满道:“我有何短?”罗琴冷笑道:“嫂子爱多言,岂不知‘言多必有失’。”罗琴平日里并不怎么跟孙氏一般计较,只是今日事关丁群逸的颜面,才不得不与她针锋相对。孙氏没想到罗琴会在众人面前给自己难堪,便气得发抖,只差没将手里的杯盏摔了。丁群逸不愿意与这样的愚妇一般见识,便举杯对卫海笑道:“如此,在下就祝卫大人早日寻得佳人。”卫海本来一杯接着一杯的喝着酒,此刻便拿杯子与丁群逸碰了一下。罗琴与孙氏才对眼冷哼一声,而后坐下不言。谁知卫海竟突然将自己手里的酒杯丢到一边,大声的道:“这杯子太小,我与新姑爷,不,丁老弟共饮,用这么小的杯子有什么意思,换海碗来,”罗民贺睁大眼睛,暗地里却已经笑岔了气,心道:“这厮果然是粗人,竟丝毫不懂迂回之道,如此直接了当,竟不知丁群逸会如何应对了。”便对众仆喊道:“快,拿海碗来,卫大人要与新姑爷喝酒。”丁群逸知道卫海必是受了罗民贺的指使,今日是想看自己出丑了。却在心里暗暗叫苦,自己的酒量实在不怎么样,看来今日势必要让他们看笑话了。”顷刻便有仆人端上两个巨大的海碗。罗琴不满的瞪着卫海,卫海便装着低头,故意的不去看她。罗琴道:“这么个好日子,卫大人倒是想喝酒了。”罗民贺笑道:“正因为是好日子,才更要以酒相贺才对。”雪莹看着不好,便悄悄的走到丁群逸的面前,举起右手覆面,悄声道:“阿梨在外面叫你。”此时卫海就坐在丁群逸对面,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雪莹皓腕上的翠玉镯子。他常见女孩子带镯子,但却没见过将镯子戴的这么美得女子,只见她红袖下滑,露出了些许莹润的嫩绿,趁着雪白的藕臂,那里面竟仿佛存着万种的风情。但他很快便没机会看了,因为她已经说完了话。丁群逸站了起来,笑道:“失陪一下。”便走了出去,雪莹便也跟了出去。卫海问道:“这是谁?”罗琴看着心里暗喜,便道:“是我家的丫鬟。”

    此时阿梨正站在门外,看到丁群逸过来便道:“可算出来了。”丁群逸道:“怎么站在这里?”阿梨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道:“快把这个服下吧!”丁群逸惊讶道:“醉醒散?”阿梨笑道:“老爷说了,罗家的人今天怕是要给少爷穿小鞋的,少爷清醒的时候基本上没什么应付不来的,可若被灌醉了,则必是要出丑无疑的,所以就叫带上这个以防万一。果然老爷的猜测不错,快服下吧!”丁群逸喜道:“还是父亲想得周到。”便接过服下。即回席,卫海依旧忍不住的偷拿眼睛瞄着雪莹,直到罗民贺拿手肘碰他,他才回神,拿海碗来碰丁群逸的海碗。而此刻丁群逸已经不像刚才般害怕了,便笑道:“大哥说得对,咱们是该好好的喝上一杯。”罗琴瞪着他们两个,气得说不出话来。卫海饮了一碗后纠正道:“不是一杯,是一碗。”丁群逸便也饮下笑道:“不是一碗是一坛!”

    卫海心中惊喜,难道今天竟碰到了酒仙不成。便一碗接着一碗的去敬他,只想着把他灌醉好交差,丁群逸也不故意推辞,便一碗接着一碗的与他对饮。众人也不吃饭了,只看着他们两个拼酒。只是这样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他们便将席上的酒尽数喝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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