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的那辈人2第五章
第五章
回到杨家沟，季振国和杨宝殿终于又见了面。
在回家的路上，季振国在杨翠屏的精心照料下，已恢复了体力，脸色也开始红润起来。但他的双脚还不能离地，总要有一个士兵背着。
杨宝殿看见季振国如此模样，心里非常疼痛，问长问短的，总放心不下。
还是季振国安慰他说：“没关系的师弟，不就是被人家挑了脚筋吗？麻烦你到镇上给我买一副拐杖来，不几日师兄就能拄着拐杖走路了，不信你等着瞧。”
杨书珍说：“这还用去镇上买？俺这里就有现成的木匠，旺财，你去把张木匠找来，给季大侠量一量尺寸，再到院子里挑一些最好的木料，打一副拐杖来，要快！”
旺财答应说：“知道了东家，俺这就去找张木匠。”说着他就出了门找张木匠去了。
杨宝殿流出了眼泪，咬牙说道：“是哪个恶贼把你害成这样？明天俺就去找他！”
季振国说：“也都怪我大意，中了那贼人的埋伏，唉，不说了、不说了。”
杨翠屏在一旁说：“宝殿哥，你知道这些贼人是谁吗？”
杨宝殿想了半天，摇摇头说：“俺想不出是谁来。”
杨翠屏说：“你猜猜看。”
杨宝殿说：“俺还是猜不出来。”
杨翠屏说：“他们把你整整关了三年，这么快你就忘啦？”
杨宝殿说：“原来是他们呀！这帮龟孙子，竟然干出这么缺德的事来！哎，他们不是已经调防了吗，咋会在长沙城附近出现的？”
杨翠屏说：“宝殿哥，你傻啊，你那都是啥时候的老皇历了？直奉战争刚一打响，他们就投降了东北军了，没过多久他们又从东北军里逃了出来，上白马山当了土匪。”
杨宝殿说：“原来是这么回事啊！这么说他们心里一直惦记着这批宝藏，一直念念不忘，要动这批宝藏的脑筋。”
杨翠屏说：“这一次你变得聪明了。”
杨宝殿说：“这么说这批宝藏还在他们手里。”
杨翠屏说：“就在白马山上。”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问道，“宝殿哥，俺德兴叔呢？”
杨宝殿说：“他在镇上的药铺里行医呢。”
杨翠屏说：“快去把他叫回来。”
杨宝殿问道：“翠萍妹子，叫他来干啥呀？”
杨翠屏说：“叫他来给俺师傅看病呀，俺这次陪师傅回来，就是专程来找他的。”
杨宝殿说：“哦，对对，俺见了俺师兄光顾高兴了，没想到这一茬，对，俺马上就去套马车，去镇上把俺德兴叔接回来。”
杨书珍说：“宝殿，你也不用太着急，反正你季师兄已经回来了，他在俺家住着，这病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治好，一路上你慢点儿走，听到了没有？”
杨宝殿说：“七叔，您放心，您在家陪俺师兄唠唠嗑，俺去去就来。”
到了傍晚时分，杨宝殿接来了沈德兴，同时还带来了一位二十来岁的年轻人。
杨书珍不认识这位小伙子，问道：“宝殿，恕俺眼拙，这位是……”
杨宝殿说：“七叔，您忘啦，他是俺外甥啊！”
杨书珍这才想起，说道：“他就是你那大舅子的儿子，都长这么大啦？”
杨宝殿说：“他刚从国外学医回来，现在在俺的药铺里开个小诊所。”
杨书珍夸赞道：“这孩子有出息了，将来准比他爹强。”
杨宝殿对张玉锋说：“孩子，快叫你七叔公。”
张玉锋叫了一声：“七叔公。”
他这一叫，把个杨书珍乐得合不上嘴来，连声说：“好孩子，乖孩子，七叔公拿啥来打赏你呢？”他的眼睛在屋里扫了半天，没找到什么合适称心的玩意儿。
张玉锋说：“七叔公，俺又不是小孩，不用打赏。”
杨书珍说：“这次算俺欠你的，以后俺一定会打赏你的。”
杨宝殿又给他一一介绍了杨翠屏、季振国等人，最后说道：“玉锋在国外学的是西医的外科，俺一路上在想，俺师兄的脚筋应该属于外科吧，所以俺把他也请来了。”
他们正说着呢，沈德兴已经给季振国号上脉了。他号完了脉，又看了看季振国的双脚，不觉皱起了眉头。
杨宝殿问道：“德兴叔，俺季师兄的脚能治吗？”
沈德兴说：“你师兄的武功底子好，他的脉相平稳，身体已无大碍，只是他的脚被挑断了脚筋，这恐怕……”
杨宝殿一听这话，心里着急起来，问道：“德兴叔，难道您也治不好这病吗？”
沈德兴说：“我顶多只能给他敷点外伤的药，再加上每日做几次按摩，他如能站起来走几步就算是不错了。”
季振国说：“如真能这样，季某就万分幸运了。沈师傅，就按你说的方法给我治疗吧。”
这时，张玉锋突然开口了，他说：“师傅，俺能看看吗？”
沈德兴说：“当然，你快去瞧瞧，看有没有啥更好的办法。”
张玉锋走上前去，弯下身子仔细的看了看季振国的双脚，说道：“师傅，俺在国外实习的时候，也遇到过这种病例，有一个孩子在玩耍的时候不小心弄断了跟腱，俺的导师亲自给他做了手术，而且手术做得非常成功，当时俺也在现场。”
沈德兴问道：“锋儿，你是说这断了的跟腱还能接上？”
张玉锋点点头，说道：“能接上，不过要做手术。”
杨宝殿听说能治好季振国的病，高兴的一把把张玉锋抱了起来，在屋子里转起圈来。
张玉锋说：“姑爹，你快把俺放下，俺有话要说。”
杨宝殿把张玉锋放了下来，说道：“好锋儿，你快说。”
张玉锋说道：“季师傅的伤已经一月有余，如果要做手术，就不能再拖了，得马上进行。”
季振国点点头，说道：“小伙子，你就做吧，我信得过你。要是手术失败了我也不会怪你的。”
杨书珍也说：“对，小伙子，你就大胆地做吧，七叔公也相信你。”
张玉锋说：“既然这样，俺今晚就赶回诊所，把做手术的器材都准备好，明天就做手术。”
杨书珍说：“孩子，吃过晚饭俺叫宝殿送你回去，也好有个帮手。”
杨宝殿说：“七叔，人家早就有了帮手，俺插不上手的。”
杨书珍问道：“锋儿，是谁呀？”
张玉锋腼腆地说：“七叔公，是俺诊所的一个护士。”
杨书珍察觉到他脸红，又问道：“护士？是男是女啊？”
杨翠屏说：“爹，你不懂就不要瞎说，护士哪有男的呀？”
杨书珍不好意思地说：“是，俺不懂，俺不懂，现在时兴新潮，俺是老朽，哪里懂得这些。”
杨翠屏说：“玉锋啊，你也二十好几了吧？是该谈个对象了。快告诉姨，那个姑娘叫啥？长得好不好看？”
张玉锋毕竟是留过洋的，大大方方地说：“翠姨，她叫杨静怡，是俺在留洋时认识的，俺俩学业结束就商量好了，要回来报效祖国，所以俺俩就一块回来了。”
杨宝殿说：“锋儿，你有这志向那真太好了，好男儿就应该这样。”
张玉锋说：“姑爷，你就别夸俺了，等俺干出点成绩来你再夸也不迟。七叔公，俺不在你家吃晚饭了，俺得赶紧回去，把手术的准备工作做起来，毕竟这是俺第一次做这么大的手术啊。”
杨书珍还是有些不太放心，问道：“锋儿，你这手术能有几成把握？”
张玉锋说：“俺有七成把握。七叔公，刚才俺已经给季师傅检查过了，他的脚筋被挑断以后，断了的脚筋就会萎缩，目前断裂处已有一寸左右的距离，要接上肯定有一定的困难。现在俺就是在考虑这一寸的距离如何接上，用啥方法来接。如果俺的德国籍导师在这儿就好了，他一定会有办法把它接上的。”
沈德兴安慰他说：“锋儿，别着急，你会有办法的。”
张玉锋说：“师傅，俺想求您一件事。”
沈德兴说：“锋儿，你说吧，只要师傅能办到的师傅一定照做。”
张玉锋说：“明天的手术师傅您最好在场。”
沈德兴问道：“这是为啥呀？我也不懂西医。”
张玉锋说：“师傅，您是俺的主心骨，到时候您给俺拿拿主意也好哇。”
沈德兴一口答应说：“锋儿，你放心，你做手术的时候师傅一定到场。”
张玉锋饭也没吃连夜赶回了县城。
第二天一早，杨宝殿就套好了马车来到杨书珍家的宅院，他把季振国背上马车，叫沈德兴和杨翠屏两个人在季振国身边坐着，一路上好照顾季振国。
杨书珍有些不放心，非要跟着去县城，杨宝殿无奈，只得让他也上了马车。
杨宝殿说：“大家伙都坐稳了，俺要出发了。”说着，他长鞭一挥，“驾”的一声，那马一路小跑起来。
杨书珍问道：“宝殿，这匹马也跟了你十几年了吧？”
杨宝殿说：“它走南闯北的跟了俺整整十三年，唉，现在老了，跑不动啦。”
杨书珍感叹道：“是匹好马呀！”
杨宝殿突然“噗嗤”一下笑了。
杨书珍问道：“贤侄呀，你笑啥呢？难道俺说的不对？”
杨宝殿说：“七叔，您说的一点没错，只是俺突然想起当年的事来，觉得好笑。”
杨书珍问道：“啥事这么好笑？你倒说说看。”
杨宝殿说：“俺想起当年这匹马差一点就被张老大给卖了。”
杨书珍说：“原来你说的是这事啊，他就为了进赌场赌钱，要把你这匹马给卖了。”
季振国说：“听你们这一说，这个张老大还真够浑的。”
杨宝殿说：“那都是当年的事情了，现在人家张老大可不浑了，季师兄，俺现在已经开了好几个药铺呢，他就在其中的一个药铺里管事，听诊、写方子、抓药都是他一个人，下面还雇了七八个伙计，药铺给他经营的不错。”
沈德兴说：“他现在也带徒弟了。”
季振国说：“这就叫浪子回头金不换嘛，孺子可教也。”
杨宝殿说：“季师兄，你猜猜看，一会儿要给你做手术的年轻人是谁的儿子？”
季振国说：“他姓张，叫张玉锋，难道他是这个张老大的儿子不成？”
杨宝殿说：“你猜对了，他就是张老大的儿子。”
季振国说：“是吗？等我的病好了，我非要去拜访一下这个张老大，看看他是何方神圣，竟然生出个这么有出息的儿子。”
他这一说把大家都逗乐了。
晌午时分，马车终于到了县城，在鸿兴药铺跟前停下。张玉锋和杨静怡两个人身穿白色大褂，守在门口候着。
杨书珍先跳下马车，他拄着拐棍向药铺走去。这个药铺他有好些日子没有光顾，今天他要好好的看一下。
药铺的门前挂着的还是那块匾，上面书写的鸿兴药铺几个大字没变，只是在门前的一侧又多了一块牌子，白底黑字，牌子上写的是“凤仪诊所”几个字。
杨书珍看不明白，问道：“宝殿，这个凤仪诊所是啥意思呀？”
杨宝殿说：“这个诊所是锋儿和杨静怡两个人合开的，他把他们两个人的名字当中各取一个字，凤仪是锋和怡的楷音，所以就取了个凤仪诊所嘛。”
杨书珍说：“这个凤仪二字也太娘娘腔了，不着调。”
杨宝殿说：“这正是杨静怡的意思，她的家底厚，出的钱多，就得听她的。”
杨书珍说：“这下俺明白了。宝殿啊，俺不能再说下去了，让她听见了不好。”
杨宝殿说：“七叔，没事的，以后她嫁给了锋儿，俺就是一家人了。德兴叔，您帮俺一把，俺把俺师兄背到诊所去。”
他俯下身来，把季振国背起，跨进了药铺的大门。
张玉锋早已在他的诊所里分了间手术室，简易的手术台是自制的，手术刀和麻醉剂都是他从国外带来的。手术室里充满了一股福尔马林的味道。“这里不能跟国外比，昨晚上我和静怡两人在这里搞了整整*，”他说，“也只能这样了。”
杨书珍说：“不错不错，像回事似的，快把季师傅抬到手术台上来吧，待会儿俺还要看手术呢。”
他们把季振国抬到手术台上放了下来。张玉锋说：“七叔公、姑爷，还有翠姨，请您们都出去吧。”
杨书珍说：“咋的，俺也要出去？俺不能在这里看？”
张玉锋说：“七叔公，不是不让您留在这儿，做手术是有规矩的，为了保证手术的成功，手术室里只能留下俺师傅和静怡两个人。师傅，请您也换上手术服。”
杨书珍无奈，只得从手术室里退了出来，坐在外面等着。
张玉锋关上手术室的门，用肥皂清洗了双手，戴上橡胶手套，手术便开始了。
杨书珍越想越气，说道：“这小子也不知道天高地厚，他凭啥不让俺进去？”
杨翠屏说：“爹，你咋这样呐？你又不是医生，不能待在手术室里的。”
杨宝殿放低了嗓门，说道：“嘘，别吱声，让他专心手术。”
杨书珍气不过，拄着拐杖走出了药铺。
杨宝殿和杨翠屏不放心，也跟了出去。
杨书珍用拐杖戳着地，嘴里喊道：“哼，当个医生就觉得了不起啦，你不就是个洋医嘛，俺以后有病也不会找你的，俺就是病死了也不会找你的！”
杨宝殿赶紧拉住他说：“七叔，您就消消气吧，孩子还小，不懂事情。只要他能把俺季师兄的病治好了，俺不跟他计较好不好？”
杨翠屏说：“爹，这么多年了，俺看你的脾气一点都没变，还这么暴躁。是，你是族长，人家小孩没把你当回事，可你也不能为这点小事就在这里吵啊！再说了，爹，俺问你，你懂医道吗？”
杨书珍摇摇头说：“俺不懂。”
杨翠屏说：“那不结啦，你又不懂医道，你在手术室里干啥呀？俺几个都不懂医道，在那里面碍手碍脚的，他让俺几个出来那是有道理的。”
杨书珍自知理亏，这才不吱声了。
杨宝殿说：“七叔，俺还是在里面等着吧，在里面等着心里踏实。”
手术进行了差不多一个整天，到了傍晚时分，手术室的门打开了，杨静怡把张玉锋搀了出来。
杨静怡说：“快给他倒点水喝，他实在累坏了。”
杨翠屏赶快把张玉锋扶到椅子上坐下，倒了一杯水，让他喝了下去。
杨书珍问道：“手术做得咋样？”
杨静怡说：“手术做的非常成功，我真不敢相信，玉锋他第一次做这样的手术就能这么成功。”
沈德兴感叹的说：“这孩子真聪明，我现在已教不了他了。”
杨翠屏问道：“那俺进去看看俺师傅可以吗？”
张静怡说：“现在可以进去了，病人麻醉以后目前还没有完全苏醒，你们一定要轻点。”
杨书珍点点头，和杨翠屏两个人蹑手蹑脚地走进手术室，看望季振国去了。
张玉锋静坐了一会儿，觉得好多了，说道：“刚才有点失态，对不起各位了。师傅，接下来要辛苦您了，过几天我给季师傅拆了线，您就可以给他做按摩治疗了，这样他的脚力就会慢慢的恢复，很快就能下地走路。不过……”说到这儿，他面落难色。
杨宝殿问：“锋儿，不过咋啦？”
张玉锋说：“他的脚从此以后不能再练功了，只能像常人一样走路。”
杨宝殿焦急的说：“这不是要了俺师兄的命吗？他一生就以轻功为傲，失去了腿功他会难过一辈子的。”
张玉锋说：“他如果再练腿功，他的脚筋很有可能再次断裂，如果那样就更加危险。”
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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