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大年坐上马车,朝他们挥挥手,说道:“我走了,记住,你们也回去吧。”驾车的车夫一挥马鞭,“驾”的一声,马车驶离了药铺,顺着大路向西驶去,渐渐消失在人们的视野之中。
杨宝殿说:“大伙儿都散了吧,这顿酒饭俺先记下,以后会请你们大家的。”
众人说:“嗨,杨掌柜的,俺都是乡里乡亲的,不就是一顿饭吗?别放在心上。”
有好心人说:“杨掌柜,现在局势看来对你很不利,你也该出去躲一躲吧,这些军爷不好惹,俺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杨宝殿说:“谢谢你们的好意,你们走吧,俺会保护好自己的。”
参加药铺开张典礼的人们都已散去,只剩下杨宝殿夫妇俩和杨书珍、沈德兴以及张老大一家三口,他们收拾完桌椅,把药铺打扫干净,张玉莲和王雨华两人出门买了些蔬菜,清洗干净,就在药铺里做了饭,供大家食用。
吃完中午饭,杨宝殿站在药铺的门口,望着药铺的招牌,心里充满了惆怅。他心想,这叫啥事啊?本来今日开张,亲朋好友前来祝贺,大伙儿开开心心的,有什么不好?他五叔怎么偏偏就挑这个日子前来闹事,而且还带了一帮军人,不但搅黄了开张的庆典,还带走了三叔公?五叔他心怀不轨,对祖上的宝藏志在必得,这俺知道。可他万万不该和军队联合起来前来夺宝,这样俺杨家的宝藏就岌岌可危了。现在三叔公在他们手里,他老人家哪能受得了他们的折磨,也不知他现在咋样了?不行,这个时候俺不能缩在后头了,俺如果不站出来,还算是杨家子弟吗?俺应该想办法救出三叔公,保住俺杨家的财富。想到这里,他走进药铺,招呼大家在大堂里坐下,商量起营救族长的事来。
杨书珍说:“俺当初提出把这批宝藏拿出来分了,可没有人听俺的,俺说话没分量啊,要是真的分了,就没有今天的事了。”
杨宝殿说:“七叔,俺不说这些了,俺今天就是商议救三叔公的事。”
杨书珍说:“俺咋不知道商议救三爹?俺就是气不过,俺杨家出过那么多英雄好汉,咋就会出了个杨树鸣这样的败类呢?俺就是想不明白。”
沈德兴在一旁说:“老东家,我说了您可不要生气,这件事您得亲自出马,否则救不出老族长。”
杨书珍问道:“德行,你说吧,俺不生气。”
沈德兴说:“我想请老东家屈尊去搬一个人出来,他可能有办法。”
杨书珍和杨宝殿几乎是同时问道:“你想请谁出来?”
沈德兴说:“韩德利。”
“他?”杨书珍不相信,摇摇头说,“他真有那个本事?”
沈德兴说:“他在柳树镇认识的人多,黑道上也有许多朋友,或许他真的有办法。”
杨书珍说:“如果他真有办法,别说让俺屈尊,就是让俺给他跪下,俺都会答应,可惜他没那个本事。”
沈德兴说:“老东家,现在都啥时候啦?死马当成活马医,只要有一丝希望,何不试一试呢?”
杨宝殿说道:“两位叔叔别争了,俺已有了主张。”
杨书珍问:“贤侄,你快说说,你有啥主张?”
杨宝殿说:“他们不就是想要俺杨家的宝藏吗?俺想到军营去,就说俺知道藏宝藏在啥地方,把三叔公替换出来。”
沈德兴着急起来,说道:“少东家,这万万不可,军营里如狼似虎,恐有生命危险啊!”
杨书珍也说:“宝殿,德兴说的是啊,这件事还容再商量。”
杨宝殿说:“你们谁也别劝了,俺主意已定,明天一早俺就去军营。”
杨书珍说:“如真要去,还是俺去,你的药铺刚开张,这里离不开你。”
杨宝殿说:“七叔,您就别跟俺争了,您去了不合适,反而适得其反。”
杨书珍问:“贤侄,这是为何?难道你不相信俺的能力?”
杨宝殿说:“七叔,不是俺不相信您的能力,是五叔不相信您呀。现在五叔就在军营里,族里开会的时候,大伙儿都看到三叔公夸赞俺,说俺当这个财宝的守护人最合适了,俺去了准能把三叔公给换回来。”
杨书珍问道:“换回来以后,那你呢,你咋办呐?”
杨宝殿说:“俺年纪轻,俺有办法应付。”
沈德兴劝道:“少东家,你不能去呀,这军营可不是讲理的地方,你这是羊入虎口呀。”
杨宝殿说:“行了,俺主意已定,你们谁也别劝了,俺是个守法商人,他们不能把俺咋的。”
且说族长被李立穷他们带到团部的驻地,李立穷倒也客气,让他坐在一张椅子上,还给他倒了一杯茶。“老爷子,请喝茶,我们的团长一会儿就到。”
族长问道:“俺又没犯法,你们把俺带到这里究竟为何?”
李立穷说:“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待会儿团长来了,你问他就知道了。”
这时顾长明走了进来,他客气地跟族长打招呼说:“老人家,这么大岁数了还劳您的大驾,真是对不起啊!他们没怠慢您吧?”
族长“哼”了一声,说道:“你们把老夫带到这儿来,不是想请老夫吃顿饭这么简单吧?”
顾长明说:“看来老人家是个明白人,我们把你请来是有一事相求,只要你答应了,我们便放了你。”
族长问道:“如果俺不答应呢?你们是不是要把俺杀了?”
顾长明说:“老人家言重了,我们为什么要杀你呢?不过,要是你不答应,我们就不能放你走了。”
族长说:“俺知道你们想要啥,你们那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连街上三岁小儿都知道,你们想动俺那批宝藏的心思,俺告诉你,这是俺杨家祖上传下来的财富,别人休想得到它!”
顾长明说:“老人家,满口饭好吃,满口话可不好说呀,我敬重你是个人物,处处以礼相待,可如果你不配合的话,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族长说:“俺没有犯法,你们不能把俺关起来的。”
顾长明说:“那依你说是我们犯法啰?”
族长说:“犯不犯法你们心知肚明,还用俺说。”
顾长明说:“老人家,我劝你一句,你还是早点说出那批宝藏的下落,否则就怕你老人家那几根老骨头扛不住。”
族长说:“俺今年七十八岁,也活了一把年纪了,你要是真下的了手,俺就豁出去了,大不了一个死。”
顾长明叫道:“李营长!”
李立穷应声说:“到!”他跑到顾长明跟前问道,“团长,什么事?”
顾长明手指族长说:“你把这个老家伙给我捆起来,送到审讯室去!”
李立穷答应了一声“是”,随即拿起一根绳子把族长五花大绑起来,押了出去。
到了傍晚时分,李立穷来报告说:“顾团长,我什么法子都用过了,那老家伙的嘴硬得很,就是不肯开口。”
顾长明说:“你无论用什么方法,一定要叫他开口!”
李立穷有点犹豫,说道:“顾团长,这恐怕有点不妥吧,那廖军长假如追问下来,我们担当不起吧?”
顾长明说:“放屁,我已经问过了,哪来的廖军长,根本就没有这个人。”
李立穷转身刚要走,顾长明又把他叫住了,“你回来,”他问道,“老爷子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李立穷说:“我把他吊起来拷打,现在他的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好皮肉了。”
顾长明吃了一惊,问道:“你们就这样拷打他都不开口?”
李立穷说:“是的,这老头子就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属下用尽了各种办法都撬不开他的嘴。”
顾长明说:“看来不能再打了,先把他关起来,好吃好喝的伺候着,派人看住他,千万不能让他死了,他要是死了,我拿你是问,听明白了吗?”
李立穷问道:“那他身上的伤咋办?”
顾长明说:“找个大夫来给他治疗,先把他的伤养好了再说。”等到李立穷走后,他自言自语地说,“这个杨树鸣,从哪儿弄来个倔老头,还真难对付!”
他正在发愁呢,杨树鸣来了。
顾长明说:“杨掌柜,你来得正好,现在那个老头子审也审了,打也打了,可他就是不肯开口。”
杨树鸣说:“俺也没想到这老家伙的嘴这么硬,可有一点,你们审就审,千万别把他弄死了,他要是死了,就再也没人知道那批宝藏的下落了。”
顾长明说:“那你倒拿个主意,你说说看,这件事该咋办?”
杨树鸣说:“顾团长,依俺看,这事急不得,得慢慢来。俺担心把他逼急了,他来个咬舌自尽,这不是鸡飞蛋打,俺啥都没得到?”
顾长明说:“你说不急,那你倒拿出个法子来呀。”
杨树鸣说:“你容俺想想……他现在仗着只有他一个人知道那宝藏的下落,也知道我们不会把他咋的,所以他那么死硬。要不这样你看行不行,俺先把他放了,他这个秘密总得告诉一个人吧?那时候俺再把他抓回来审,这个时候俺相信他就不会这么死硬了。”
顾长明有点半信半疑,问道:“这个法子能行?就怕他不把这个秘密告诉别人,那咋办呢?”
杨树鸣说:“不会的,这次把这老头子折腾够呛,如果把他放了,他肯定要找个他放心的人交代这个秘密,到时候这个秘密就有两个人知道了,俺就不怕他不开口。”
顾长明想了想说:“听你这么一说也有道理,假如这个藏宝的秘密有两个人知道,我就把两个人都抓来,把这两个人隔开关起来,再各个击破,事情就好办了。妙,是个妙计!”
他刚说完,李立穷进来报告说:“顾团长,老爷子死活不肯吃饭,你说这事怎么处理?”
顾长明问道:“请大夫来看过了吗?”
李立穷说:“大夫已经来过了。”
顾长明又问:“大夫怎么说的?”
李立穷说:“大夫检查过以后说了,这老爷子被打的遍体鳞伤,他身上的伤势太重了,最多……”
顾长明着急起来,追问道:“你快说呀,最多什么呀?”
李立穷说:“大夫说他这样下去最多只能活三天了。”
“啊?”顾长明急得双脚直跳,“那咋办呐?”
李立穷说:“大夫说了,如果现在把他送医院治疗,可能还能维持一段时间。”
顾长明说:“你能不能一次把话说完呐?还愣着干啥呀?赶快送医院吧!”
李立穷双脚一并,说了句“遵命”赶紧走了出去。
第二天一早,杨宝殿不顾杨书珍和沈德兴的阻拦来到军营。他走到军营门口就被两个站岗的军人拦下了。
站岗的问道:“这里是军营,你是干什么的,竟敢私闯军营?”
杨宝殿说:“俺村的族长昨天被你们抓来了,俺来看看族长的。”
站岗的问:“你叫什么名字?”
杨宝殿说:“俺叫杨宝殿。”
站岗的说:“你在这儿等一会儿,我进去通报一声。”过了一会儿,站岗的出来,说道,“你是不是杨家沟的?”
杨宝殿说:“俺是杨家沟人。”
站岗的说:“团长叫你进去,他在大厅里等着你呢。”
杨宝殿走进大厅,见顾长明正坐在大厅里,便说:“长官,俺是杨家沟的人,昨天俺村的族长被你们抓来,现在咋样啦?俺想见他。”
顾长明说:“不急,你先请坐吧。”
杨宝殿说:“长官,他这么大年纪了,在你们这里呆了这么长时间,俺怎么会不急呢?请你让俺看看他吧,他现在到底咋样啦?”
顾长明说:“你现在还不能见他,他在医院里。”
杨宝殿一听更加着急了,问道:“长官,你们究竟对他做了什么?他怎么会在医院里的呢?”
顾长明说:“年轻人,他这么大岁数,我们会对他做什么呢?昨天我们把他请来,主要是想跟他谈谈当地的风俗、聊聊天的,可没曾想他突发疾病,所以就把他送医救治了。不过你放心,他没什么大病,住几天院就会好的。”
杨宝殿说:“你们别想唬俺,俺知道你们把他抓来是另有目的的,俺今天一定要见到三叔公!”
顾长明说:“一定、一定,你今天一定能见到你的三叔公的,我这就安排你去见他。”说着,他把李立穷叫来,吩咐道,“你把这个年轻人带到医院去,让他去见见那位老人家吧。”
族长躺在病床上,见杨宝殿来看他,有喜有怒。他问道:“孩子啊,你到这儿来干啥?你不该来这种地方的!”
杨宝殿说:“三叔公,他们打您啦?痛不痛啊?”
族长说:“孩子呀,你咋就这么傻呢?他们打俺就是要问俺杨家的宝藏啊,这宝藏的秘密只有俺一个人知道,他们是不会把俺咋的。你一来这不正中他们的下怀吗?你也不想想,俺如果告诉你了,你脱得了身吗?你这一来不但救不了俺,连你自己也搭进去了。”
杨宝殿说:“三叔公,都怪俺心太急,事情没想周全就来看您,俺已经想好了,这个藏宝的秘密俺也不想知道,他们拿俺也没办法。”
族长说:“他们可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你只要见到了俺,就算你真的不知道他们会相信吗?孩子,别傻了,你把耳朵伸过来,让俺把秘密告诉你。”
杨宝殿流下泪来:“三叔公,俺不听,俺要把您接回去。”
族长说:“门外有人站岗,你出的去吗?孩子,爷爷相信你,你一定会好好看管好俺杨家的财富的。来吧孩子,要听话,你就把耳朵凑近俺,俺好把藏宝的秘密告诉你。”
此时杨宝殿已经万般无奈了,他只得俯下身去,把耳朵贴近族长的嘴。
“孩子,听清楚了吗?”族长问道。
杨宝殿点了点头,说:“俺听清楚了。”
族长闭上了眼睛,再也不说什么,从眼角上滚落两颗泪珠来。
李立穷走了进来,拉住他的胳膊,说道:“探望时间已到,请吧。”
杨宝殿问道:“你要俺去哪儿?”
李立穷说:“团长吩咐,探视完老爷子就把你带回军营。”
杨宝殿说:“你们这是非法拘押,俺不去!”
李立穷拿出手枪,指着他的脑袋说:“小伙子,这回没人来保你了,到了我们这里可由不得你了,你就放老实跟我走吧。”
这时,一直站在门口的士兵突然大声叫了起来:“李营长,不好了,这老家伙咬舌自尽了!”
杨宝殿回头一看,只见族长的嘴唇边流着血,咬下的一小截舌头滚落在枕头旁。他心里一阵抽搐,猛地扑倒在族长身上,大声呼叫:“三叔公、三叔公,您醒一醒啊,俺是宝殿呀!”叫着叫着他痛哭起来。
李立穷喊道:“快把医生叫来!”
一会儿功夫医生来了,他翻开族长的眼睛,朝李立穷摇了摇头,说道:“太迟了,血流得太多了,我们也无能为力。”
李立穷扇了守卫一巴掌,说道:“让你把人看好了,你是怎么搞的?”
士兵捂着嘴巴说道:“长官,我一直看着的,一步也没离开过啊。”
李立穷瞪大了眼睛训斥道:“等回到军营,看我怎么收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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