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的那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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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2/2)
手被俺杀死了。”接着她把她的那一段经历跟季振国叙述了一遍。

    季振国那么见多识广的人,都听得入了神。他问道:“小杨姑娘,你这么老远跑到广州干什么来啦?”

    杨翠屏说:“季师傅,俺就是想找革命党,俺不知道哪儿有革命党,过去听路遥哥说过,他就是在广州认识革命党的,所以俺就跑到广州来了。季师傅,俺可找到你了,路遥是革命党,你是他的师兄,你一定也是革命党。”

    季振国喃喃自语地说:“原来是这样。”他问道,“小杨姑娘,你一个姑娘家跑出来,难道就不怕危险?”

    杨翠屏说:“俺不怕。”

    季振国又问:“你出来,家里可知道?”

    杨翠屏说:“俺给家里留了张纸条,他们一定已经看到了。”

    季振国说:“这样吧,小杨姑娘,这两天我正好有事要去处理,你先在我住的地方住两天,我给你留点钱,等我回来以后,我把你送回去。”

    杨翠屏说:“季师傅,俺不想回去,俺要像路遥哥一样,参加革命党。”

    季振国一脸严肃地说:“不行,这抛头露面的事情不适合你们女孩子干的!”

    杨翠屏反问道:“季师傅,那照你这么说,俺女孩子只能在家里绣绣花、做做针线活啦?”

    季振国说:“姑娘,我们从事的事业是要抛头颅撒鲜血的,弄不好哪一天就会掉脑袋。”

    杨翠屏头一仰,说:“只要让俺参加革命党,俺啥都不怕。”

    季振国被她的真情感动了,说道:“杨翠屏同志,路遥同志没有白认识你,你是个好姑娘。”

    杨翠屏听季振国叫她“同志”,问道:“季师傅,这‘同志’是啥意思?”

    季振国说:“这是我们组织内部人的互相称呼,就是志同道合的意思。”

    杨翠屏一下子兴奋起来:“这么说你同意俺加入你们组织啦?”

    季振国说:“加入革命组织当然要办理手续,不过我愿意做你的引荐人。”

    杨翠屏说:“可俺身上一分钱也没有。”

    季振国笑道:“加入组织不需要钱的,什么手续费,那都是骗人的把戏。”

    杨翠屏也笑了,说道:“俺从此以后也是组织上的人了,俺太高兴了!”

    季振国说:“等这两天我手里的事情办完了,我就带你去南京,在南京政府里帮你找个事情做。”

    杨翠屏问道:“季师傅,俺做的事情是跟路遥哥做的事情一样的吗?”

    季振国说:“当然。”

    杨翠屏高兴的说:“好,俺去!”

    自从杨翠屏离家出走以后,杨书珍就像是变了个人,他的头发一下子白了许多,成天呆在家里萎靡不振的,脾气也比以前更加暴躁。

    “俺的心肝宝贝啊,你在哪里呀?”他在家里长叹短嘘的,下人们都躲得远远的,生怕一有出错就被他用拐杖暴打一顿。

    他用拐杖指着这些家丁说:“你们这么多人,连一个大活人都找不到,俺白养活你们了!”

    旺财说:“老爷,该找的地方俺都找过了,确实是找不到哇。”

    杨书珍骂道:“混账东西,俺还不知道你们?光偷懒不干活,哪儿都找过了?俺告诉你们,俺闺女一定是藏起来了,她不愿见俺,快想想,她会藏在哪儿?”

    旺财说:“老爷,大小姐附近又没有熟人,她能藏到哪去呀?”

    杨书珍想了想,说:“是啊,这附近也没有她熟悉的人,她会藏哪儿去呢?不对,老韩家你们找过没有?”

    旺财说:“没有。”

    杨书珍一下站了起来,用拐杖戳着地板,怒气冲冲地说:“你们是木头啊?一个个都站在这儿,还不赶快去找!”

    旺财说:“是,老爷。”他回头招呼那些下人,“走吧,别站着了。”

    他们刚要动身,被杨书珍叫住了:“等等,你们都不是老韩的对手,这件事俺得亲自去。”

    他们到了韩德利家里,韩德利的母亲出来迎接。“老东家,您怎么来啦?”

    杨书珍问:“老韩呢,他在家吗?”

    韩德利的母亲说:“德利一早就出去干活了,不在家。”

    杨书珍又问:“他去哪儿干活了,知道吗?”

    老母亲说:“他去了车站,在那儿扛大包呢。”

    “知道他啥事回来呀?”

    “吆,俺可说不准,车站的活有时多有时少,有时接连几天没活。”

    “那就找人去把他叫回来吧。”

    “哎,老东家,俺这就去叫。”

    “你不行,让你的孙子去叫吧。”

    不一会儿韩德利回来了,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见到杨书珍勉强一笑,说道:“老东家亲临寒舍,定有啥事情吧?”

    杨书珍说:“不错,俺今天来找你,你心里一定清楚是啥事情了,快说,你把俺闺女藏哪去啦?”

    “大小姐?老东家说笑了,俺这里就像个破窑洞,大小姐怎么会到俺家里来呢?”

    杨书珍冷笑道:“要说是别人被你三两下马虎眼就马虎过去了,俺是谁?你肚子里的那几根花花肠子俺还不清楚?快说,俺闺女到底去了哪里?”

    韩德利说:“老东家,俺真的不知道呀。”

    杨书珍说:“你不说是不是?这可是你逼俺的,旺财,把这老太太给俺绑起来,扔到河里喂鱼去!”

    旺财手里拿着绳子就要上前捆绑。

    韩德利急了,大声叫道:“东家,这使不得呀,俺说还不成嘛。”

    杨书珍给旺财使了个眼色,旺财便站住了。杨书珍说:“俺早就说过,这个镇上的事情没有你老韩不知道的。现在你可以说了,俺闺女到底去了哪里?”

    韩德利说:“大小姐去了广州。”

    杨书珍听了倒吸了一口凉气,问道:“她去广州干啥呀?”

    韩德利说:“这件事俺也不清楚,她好像说去找什么革命党。”

    杨书珍问:“那你为啥不拦住她?”

    韩德利说:“俺是想拦的,可大小姐的脾气你也不是不知道,她……”

    杨书珍问道:“那你为啥不跟俺说一声,俺也好去追她。”

    韩德利说:“是大小姐不让俺告诉你的。”

    杨书珍说:“老韩啊老韩,俺好多事都败在你的手里,你领着山匪抢了俺的钱庄,俺原谅了你,这一次你又瞒着俺放俺闺女离开俺家,你是存心要跟俺作对是不是?现在你说咋办吧?”

    旺财说:“老爷,还是按照俺家的老规矩办,断手或是短腿。”

    韩德利叫道:“不行啊老东家,饶了小的这一次吧,俺还要靠这双手脚养活俺一家老小呢!”

    杨书珍从牙缝里蹦出一个字:“打!”

    他的几个手下立刻上前把韩德利按倒,旺财手拿一根木棍,也不管韩德利的老母亲在一旁苦苦哀求,照着韩德利的大腿就是一棍。

    只听得韩德利一声惨叫,痛的差点晕了过去。

    杨书珍从兜里掏出四个大洋,扔在地上,说道:“你给了俺闺女两块大洋做盘缠,俺这钱是给你养伤的,如果下次再做对不起俺的事,就不是打断腿这么简单了,听明白了吗?”

    韩德利忍住痛点了点头。

    “俺走了!”杨书珍头也不回的走出了韩德利家。

    旺财问道:“老爷,接下来干啥呀?”

    杨书珍说:“先回家,准备行囊,俺明天就去广州。”

    旺财说:“那俺先去火车站买票去。”

    杨书珍说:“买两张车票,明天你跟俺一块儿去。”

    “好咧,”旺财答应道,“俺现在就去办。”

    杨书珍刚去了广州几天,这边杨树鸣开始忙开了。他估算着杨书珍到广州找人,最起码还不呆上十几天个把月的,这真是天赐良机啊,他打算就在这几天里开始挖宝了。可是地里的庄稼马上就要成熟了,挖了多可惜呀?嗨,无毒不丈夫,为了那十几罐宝贝,俺多雇些人,等七弟回来,生米已煮成熟饭了,他种庄稼不就为了粮食吗?俺最多赔他点粮食罢了。还是不行,这么大的地方,从哪儿开始挖呢?他记得家谱夹缝中的小字写着“九龙山龙头指向的那块地”,龙头朝南,那就从最南边开始挖,肯定能挖到。

    想到这里,他再也坐不住了,便找了他的手下,准备了些铁锹、镐头之类的工具,趁着天黑,就下了地。

    地里的庄稼绿油油的一片,麦穗正在灌浆,杨树鸣哪儿顾得上这些,他让手下点上几个小马灯,自己拿了把铁锨,挖了第一锹,就把铁锨一扔,说:“就从这儿开始挖吧。”

    他的手下听东家这么一说,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拿起工具七手八脚的挖开了。转眼功夫,麦子便倒了一大片。

    万全有心里犯嘀咕:东家今天这是咋啦?就这么糟蹋庄稼,他究竟想干啥?他忍不住问道:“东家,这庄稼就这样给挖了,人家不会找上门来吗?”

    杨树鸣说:“全有啊,你别咸吃萝卜淡操心,俺上面有顾团长撑腰,怕什么?你只管挖,天塌下来有俺顶着,跟你没一毛钱关系。”

    万全有又问:“东家,俺这是在挖啥宝贝呐?”

    杨树鸣说:“等挖出来你就知道了,别多问,你只管挖就是了。”

    他们挖了半天,啥也没有挖着,杨树鸣急了,他说:“望深里挖,从头再挖一遍,俺就不信了!”这些人又重新再挖。挖着挖着,还真的挖出个硬的东西来。

    万全有说:“东家,俺挖到了,好像是个坛子!”

    杨树鸣惊喜地跑过来,其他人也都扔下工具围拢来。杨树鸣说:“全有,轻点挖,别把罐子给挖碎了。”

    万全有用铁锹小心翼翼地把罐子周围的土弄干净了,杨树鸣还不放心,在一旁不断地催促道:“再挖深点,对,好了,把罐子取出来。”

    万全有取出罐子,把罐子抱到小马灯旁。杨树鸣走过来,先看了看罐子,见罐口上有泥封着,先轻轻地把封口的泥扒开,拿小马灯往罐子里照了照,又伸手往罐子里掏了一下,见罐子里什么都没有,失望地把罐子一扔,说:“真倒霉,只是只空罐子。都愣着干什么?再挖、再挖!”

    接下来又挖出几个罐子,打开来一看,里面全都是空的,一共挖出十九只罐子,全都是空的。

    这会儿已经是大半夜了,杨树鸣见挖不着宝贝,心犹不甘,但也十分无奈,只得收工。“看来俺挖错地方了,今晚就到这儿吧,明晚上俺换个地方再挖。记住,今晚的事情就到此为止,谁要是把这事给捅出去了,就别怪俺对他不客气,听到没有?”

    “听到了,东家。”

    第二天一早,全村都开始闹腾起来了,几乎全村的人都跑到那块被挖开的地头看热闹。青青的麦子被泥土覆盖了一大片,地上一片狼藉。人们都在猜测是不是杨书珍家做的坏事太多,遭了天谴。

    杨树鸣还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呢,他的胖婆姨把他叫醒:“当家的,你快起来呀,外面都吵翻天了。”

    杨树鸣揉了揉眼睛,说道:“他吵他的,关俺屁事,俺还要再睡会儿。”

    胖婆姨说:“你老七家的地不知被啥人给挖开了,老七又不在家,你快去看看吧。”

    杨树鸣坐起身来,说:“俺当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呢,挖开就挖开吧,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胖婆姨说:“这算哪门子的话啊?这话俺听起来这么就觉得不舒服,他可是你的亲兄弟啊!”

    杨树鸣说:“亲兄弟?他啥时把俺当亲兄弟啦?他的眼里就认钱,根本就没有亲情。”

    胖婆姨说:“你们兄弟几个都是一路货,俺才懒得管你们兄弟间的事呢,俺告诉你,老族长也在那儿,这会儿正在发脾气呢。”

    杨树鸣一咕噜起了床,二话不说,穿好了衣服,踏上鞋子出了门。

    族长的脸涨得通红,见到杨树鸣,就说:“老五,你瞅瞅,是谁这么缺德,干出这种事来?有仇就明里来,别糟蹋粮食啊!前几年刚过了饥荒就忘了。你见多识广,你帮俺查查,到底是谁干的。”

    杨树鸣说:“三爹,您别急,这事得慢慢来,俺会查的。”

    族长从地上拿起一块泥土,说道:“你看,这土还是新鲜的,肯定是昨晚上刚挖的,挖了这么一大片,不会是一个人挖的,你好好查一查,一定要把挖的人给找出来。”

    杨树鸣说:“三爹,您给俺三天时间,俺一定给你找出来。”

    族长说:“好吧,俺就给你三天时间,过了三天要找不出来,俺就报官。”

    陈三麻子说:“族长,这还用查吗?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嘛,你现在就去看看,这会儿谁在家睡大觉谁就是了。”

    杨树鸣说:“这可不敢瞎猜,无凭无据的不能瞎说。”

    陈三麻子说:“这还用猜吗?昨晚挖了大半宿,现在肯定还在家里睡觉呢。”

    杨树鸣说:“那你说说看,谁现在还在睡觉?”

    陈三麻子说:“这多了去了,有杜瘸子、万全有,还有……”

    杨树鸣急了,说道:“三麻子,你再敢瞎说,俺就撕烂你的嘴,你信不信?”

    族长在一旁说:“都别急,有话慢慢说。陈三,你说说看,你有啥凭证没有?”

    陈三麻子说:“俺虽没有凭证,但俺敢肯定,这几个人都参加了挖地。”

    杨树鸣说:“俺说嘛,无凭无据你就诬赖人,他们跟你有仇?”

    陈三麻子说:“没仇。”

    杨树鸣又问:“他们跟你有冤?”

    陈三麻子说:“没冤。”

    杨树鸣说:“无冤无仇的你就不能瞎说。”

    陈三麻子说:“俺早上起来,路过杜瘸子家的院子,看见一把铁锹搁在那儿,上面还沾着泥土,俺当时还感到奇怪呢,杜瘸子怎么勤快起来啦?他挖坑干啥呀?是不是把啥宝贝给藏起来啦?现在才明白是咋回事了。”

    杨树鸣呵斥道:“三麻子,你也不掂巴掂巴自己几斤几两,就敢跟俺叫板,你信不信俺今天就把你打残了?”

    陈三麻子说:“心虚了是不是?有理讲理,凭啥要打人?”

    杨树鸣说:“三爹,现在这些外姓人越来越嚣张了,您也不管管?”

    族长此时已看出端倪,他把手中的拐杖往地上一戳,说:“这件事俺管不了了,等老七回来,你们兄弟俩自己解决吧。”

    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三爹,还有您管不了的事情,到底是啥事情啊?”

    人们转过身去一看,不由得心里都吃了一惊,原来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杨书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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