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叔,您也在呀?七叔,您可好些?”
杨书珍说:“贤侄,你来得正好,快坐下,看茶。”
下人给杨宝殿倒了杯茶水,放在他的跟前。杨宝殿四周望了望,问道:“俺翠萍妹子呢,她可好点?”
杨书珍说:“谢谢贤侄牵挂,她的病情稳定了许多,翠儿,你出来,宝殿看你来啦!”
杨翠屏从里屋走了出来,见到杨宝殿,打了招呼:“宝殿哥,你来啦?”
杨宝殿说:“翠萍妹子,你已认出俺来了?”
杨翠屏反问道:“打小俺俩一块儿长大,俺咋就不认得你呢?”
杨宝殿心想,她讲话还是那么冲,可心里高兴,这说明她的病真的好了。于是笑了笑,说:“对对,翠萍妹子说得对,是俺错了。”
杨翠屏说:“俺说吧,从小到大你就没说对过一回。”
杨书珍忙出来制止道:“翠儿,你总是这样咄咄逼人,不可这样欺负你哥。”
杨翠屏说:“爹,是你自己叫俺出来的,俺说错了吗?”
杨书珍只得哄着,说:“没错、没错,都是你对。”
杨翠屏噘着嘴说:“俺说嘛,你们是两个老头子,一个半老头,俺夹在中间怎么说得上话?没意思,俺进去啦?”
杨书珍一挥手,说:“去吧去吧,俺接着谈。哎,五哥,刚才俺说到哪儿啦?”
杨树鸣说:“俺刚说到闹匪患的事情,宝殿就进来了。”
杨书珍说:“对对,匪患,是匪患!俺吃了他们多少苦头,五哥,这件事俺还得谢谢你呢。”
杨树鸣问道:“七弟,谢俺干啥?”
杨书珍说:“顾团长那儿要不是五哥引荐,能灭了这帮土匪吗?”
杨树鸣说:“俺只不过在你们中间牵个线、搭个桥而已,也没出啥力啊。”
杨书珍说:“说起来俺还挺佩服五哥的,不显山不露水的,方方面面认识那么多人。不像俺,脾气倔,朋友不多,还尽得罪了。”
杨树鸣说:“俺只不过是替你七弟出头罢了,这些土匪也是可恶,又是抢又是骗的,无法无天,还没人管得了了,宝殿,你听说了吗?你的药铺也是这帮土匪放火烧的。”
杨宝殿见他哥俩说话,自己也插不上嘴,只得在一旁听着,这会儿听说到药铺的事,这才问道:“五叔,俺药铺真的是他们烧的?”
杨树鸣说:“这件事还能假的了?这帮人什么坏事干不出来?十有**就是他们做的。”
杨宝殿说:“俺听说其余的土匪都枪毙了,一个都没剩下。”
杨书珍狠狠地说:“他们难道不该死吗?俺说他们死拾回都不多,只可惜俺的那些钱吆!”
杨树鸣说:“只要人没事,钱可以慢慢的攒嘛。”
杨书珍说:“五哥,你是站着说话不怕腰痛,俺这回是伤了元气,彻底完了,到了年底,顾团长还要来分俺钱庄的五成红利,俺哪有钱赚?俺是彻底完了!”
杨树鸣说:“天有不测风云,人有祸福旦夕,世事难料嘛。”
杨书珍说:“还有俺的贤侄,药铺刚刚起步,才有了些眉目,不知哪个缺德的,点把火把它烧了,你倒是说说,俺杨家人咋就那么倒霉?”
杨树鸣问道:“贤侄,听说你打算再建药铺,这是真的吗?”
杨宝殿说:“俺正有这个打算。”
杨树鸣问:“盖一个药铺要很多钱的吧?你哪来这么多钱?”
杨宝殿说:“俺打算借……”
杨书珍忙说:“俺钱庄里可没那么多本金,你千万别打俺钱庄的主意。”
杨宝殿说:“既然七叔不肯借钱给俺,俺向别人借去。”
杨树鸣打断他的话,说:“贤侄,俺给你出个主意,不知你中不中听?”
杨宝殿说:“五叔,说来听听。”
杨树鸣说:“你家的那块地不是租给你七叔了吗?正好现在你俩都在,你看这样行不行,你把那块地卖给俺吧,俺出高价。”
杨宝殿摇摇头,说:“不卖。”
杨树鸣问道:“你现在不是正缺钱吗,为何不卖?”
杨宝殿说:“俺跟七叔当初是有合约的,俺不能毁约。”
杨树鸣问杨树珍道:“那七弟你呢,你是怎么想的?”
杨书珍说:“俺赞成宝殿的意见,当初他坚决不肯把地卖给俺,现在倒要卖给你了,这不显得他不仁不义了吗?”
杨树鸣说:“七弟,话不能这么说,此一时彼一时,现在他不是正缺钱嘛。”
杨宝殿说:“两位叔父也别争了,实话跟你们讲,俺现在不缺钱了。”
“啥?”杨树鸣瞪大了眼睛问道,“你已经有盖房子的钱了?”
杨书珍又惊又喜,问道:“贤侄,你这钱从哪来的?”
杨宝殿说:“你们放心吧,俺一不偷二不抢,都是从正当渠道得来的。这会儿药铺正在建设,规模也比以前大的多,气派多了。俺今天来,一是来看看七叔和俺翠萍妹子的身体,二是来告诉你们,等俺的新药铺开张的一天,你俩一定要到场,给俺撑腰、争面子。”
杨书珍说:“到时候你告诉俺,俺一定到场。”
杨树鸣也附和着说:“对,一定到场,一定到场。”
杨宝殿说:“两位叔父,到时候俺不要你们的红包,你们只要给俺准备一个花篮就中。”
杨书珍说:“一定一定,准备个大大的花篮,喜庆嘛。”
杨宝殿说:“那小辈就告辞了?俺顺道去看俺的儿子去。”
杨书珍说:“贤侄常来,以后你七叔家就跟你家一样,随时都可以来。”
杨宝殿拱起双拳,说:“两位叔父,那俺走啦。”
杨宝殿走后,杨树鸣忿忿地说:“这小子不知怎么搞的,老是走好运!”
杨书珍说:“他是俺侄,他走好运俺高兴,你难道不高兴?”
杨树鸣一时语塞,过了好一阵子,才说:“当然,俺也高兴,他也是俺侄嘛。”
杨书珍说:“那不结啦,俺应该都高兴才对。”
杨树鸣说:“七弟,俺跟你商量件事。”
杨书珍问道:“啥事?”
杨树鸣说:“那块地你能不能转租给俺?”
杨书珍一愣,问道:“这就奇怪了,五哥,俺问你,是不是这块地里有名堂?”
杨树鸣说:“没名堂。”
杨书珍又问:“要不就是这地底下埋着俺老祖宗藏得金银财宝?”
杨树鸣慌忙说:“没有没有,俺敢打赌,真的没有。”
杨书珍说:“那你为啥突然对这块地那么感兴趣呢?”
杨树鸣说:“打住,就当俺没说过,俺也要走了。”
杨书珍说:“不留下一块吃晚饭了?”
杨树鸣说:“俺没那福分。”
杨书珍问:“真不吃了?俺已经让俺婆姨上街称了几斤牛肉,还有点下酒菜,俺哥俩喝一盅?”
杨树鸣说:“再好的酒俺也不喝了。”
杨书珍说:“那好,五哥,俺也不留你了,你要常来呀,跟你聊天俺心里舒坦。”
杨树鸣心里气得咬牙,也不答话,悻悻地走了。
杨宝殿回到家里,宝宝见到他高兴的又扑进他的怀里,连声叫爹。这是杨宝殿最享受的一刻了,只要有儿子陪伴在他的身边,他可以忘却世间的一切烦恼和郁闷。他从兜里拿出一个弹弓,放在宝宝的小手心里,说:“宝宝,这是爹亲手给你做的弹弓,喜欢吗?”
宝宝拿着弹弓,高兴的说:“喜欢。”他挣脱杨宝殿的怀抱,拿着弹弓跑向屋里,边跑边喊道:“娘,俺爹送俺弹弓啦。”
张玉莲从屋里出来,见到杨宝殿,说:“回来啦?”
杨宝殿应了声:“回来了。”他边说边往屋里走。
张玉莲跟在他身后,说:“你呀,别惯着孩子,还给他弹弓玩,当心伤人。”
杨宝殿说:“宝宝能有多大手劲,伤不了人的。”
张玉莲说:“俺不知道你回来,只做了两个人的饭。”
杨宝殿说:“没关系,俺自己擀面条吃。”
张玉莲说:“你就算了吧,难得回来一次,还能让你动手?你们爷俩先玩着,俺马上就做好。”
一会儿张玉莲把面端了上来,对杨宝殿说:“面条做好了,你先吃吧。”
宝宝在一旁吵着也要吃面条,说:“娘,俺也要吃面条嘛。”
张玉莲说:“俺的小祖宗,少不了你的一份,这是你的。俺给你们面里都加了鸡子,吃吧。”
杨宝殿吃了一口面,称赞道:“嗯,真好吃。”
宝宝也说:“娘,面条好吃。”
张玉莲说:“吃吧吃吧,只要别把肚子给吃撑着。”她又问杨宝殿,“这次回来,见着你翠萍妹子啦?”
杨宝殿点点头说:“见着了。”
张玉莲说:“她的病可好些?”
杨宝殿说:“好多了,还跟俺打招呼呢。”
张玉莲说:“俺也多日不见她在村里拿着剪子到处跑,见人就要剪人家的辫子。”
杨宝殿说:“她受的刺激太深,一时半会转不过弯来,要给她一点时间,让她慢慢适应。”
张玉莲说:“你呀,心里就装着翠屏妹妹,她的心里可没有你。”
杨宝殿说:“俺知道,俺这个翠萍妹子从小就霸道,从没有人敢欺负她。”
张玉莲说:“这些日子她吃了不少苦头,受的刺激肯定很大。”
杨宝殿赞成她的话,说:“那是一定的。哎,你猜,俺这次去七叔家碰到谁了?”
张玉莲说:“这俺可猜不着,你就别卖关子了,碰到谁啦?”
杨宝殿说:“俺碰到俺五叔了。”
张玉莲说:“这有啥稀罕的,你七叔和五叔本来就是一对宝货,两人经常在一块堆嘀咕,东家长西家短的,放不出好屁来。”
杨宝殿说:“不许你这样说俺叔,不管咋的他们是俺的长辈。”
张玉莲“嘘”了声,说:“就你拿他们当长辈,他们自个儿要做出长辈的样来才好。别的不说,你那个五叔偷腥吃全村人哪个不知道?就会装假正经。那个万全有的绿帽子戴到现在,人家心里会舒服?依俺看,早晚有一天,万全有会报复他的。”
杨宝殿用眼睛盯住婆姨,他真的生气了,说道:“有你这样说话的吗?俺五叔跟你无冤无仇,不许你这样咒人家!”
张玉莲讥讽道:“那是你们杨家的事,俺才懒得说呐,这不是在自个儿家里嘛。俺可要提醒你,在外面的日子长久了,千万不能动啥歪脑筋,听见了吗?”
杨宝殿说:“你也不看看俺是啥人,俺会是这样的人吗?”
张玉莲说:“现在俺相信你是个好人,是个正人君子,可人会变的,俺不希望你走五叔的路。”
杨宝殿笑了,说道:“原来你绕来绕去,你就是担心俺这个呀?俺说呢,今天你怎么就跟俺五叔较上劲了。”
张玉莲噘着嘴,说道:“反正俺就觉得你五叔不是个好人,你老不在俺的身边,俺不放心。”
杨宝殿安慰她说:“好啦,俺做事你就放心吧,俺不会学坏的,你根本就不用担心啦。”
张玉莲说:“这些日子俺发现你五叔老往那块地跑,东张张西看看,不知道要干啥。”
杨宝殿说:“今天在七叔家,五叔突然提起那块地的事,他想要俺把那块地卖给他,当时俺也觉得奇怪。”
张玉莲问道:“后来呢,你答应了吗?”
杨宝殿说:“俺怎么会答应他呢?为这事五叔和七叔还闹红脸了呢。”
张玉莲说:“你这个五叔,做起事来向来诡秘,神神秘秘的,谁也猜不透他的心思。”
两人正说着,突然七婶急匆匆地跑来,问道:“宝殿,俺闺女在你家没有?”
杨宝殿说:“七婶,翠萍妹子没来过俺家。怎么,她又不见啦?”
七婶说:“是啊,村里村外的都找过了,就是不见她的人影,真把人急死了!”
杨宝殿问道:“那七叔呢?”
七婶说:“你七叔和家里的人都在找,怪了,吃饭的时候还在,这会儿人在哪儿呢?”
杨宝殿问道:“那么大个活人,你怎么看不住她呢?”
七婶说:“都怪俺不好,这些日子见她病好了,跟别人没啥两样,俺还以为她的病都好利索了呢,就放松了对她看管,谁知……”说着,竟流下了眼泪。
杨宝殿安慰她说:“七婶,您别着急,她跑不远的,兴许这会儿正在哪家串门呢。”
七婶说:“真如你这般说就好了,这村里俺挨家挨户都找过了,就是不见她人,她的病刚有了好转,这万一在外面又碰上个啥事情,你叫俺今后咋活呀?”说着说着,她哭出声来。
杨宝殿披上外衣,对张玉莲说:“你在家看好宝宝,俺出去一下。”
张玉莲说:“你去吧,家里有俺在。七婶,你也别担心,俺宝殿出去帮你一块儿找,不会有事的。”
到了杨书珍家,杨书珍正坐在厅堂发愁,见到杨宝殿,说了声:“你来啦。”便不再做声。
杨宝殿问道:“七叔,村里村外都找了吗?”
杨书珍说:“都找过了,没找到哇。唉,这孩子,长这么大没叫人省过心。”
杨宝殿说:“你们回忆一下,她平时哪儿还有熟人,兴许去串门了?”
杨书珍说:“她哪儿有熟人呐?除了村里的人,别的人她都不熟,要么就是县城里的……对,县城,她一定去了县城!”说着,他站起身来,对杨宝殿说,“宝殿,你对县城熟,你赔俺一块去吧。”
他俩刚要动身,七婶手里拿着一张纸过来,对杨书珍说:“她爹,你看看,这上面写了啥?”
杨书珍接过那张纸,一看,脸色一下子就变了,说道:“俺就知道会出事,果然不出俺所料。”
杨宝殿把那张纸拿过来,轻声念了起来:
“爹、娘:
俺听路遥哥说过,外面的世界很美丽,俺想出去看一看、闯一闯,找到俺心里想要的东西。俺现在还不知道俺的心里想要什么,但俺一定要去找。
路遥说,因为俺是财主的女儿,俺两走的不是一条道,所以他不喜欢俺。当时俺不懂事,心里非常伤心。现在俺已经想通,你们生下了俺,这是无法选择的,但俺的路可以选择。俺已经想好了,路遥虽然死了,但他没有走完的路女儿要继续走下去,直到找到俺心里想要的东西为止。
女儿这么多年来,一直在爹娘的呵护下长大。如今女儿已成人了,不能老呆在鸟巢里,应当飞上蓝天,俯瞰下面的世界。爹、娘,今后俺不在你们身边,你们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你们的女儿杨翠屏。”
杨书珍失声痛哭起来:“丫头啊,你咋就这么死心眼呢?你要参加革命党,爹也不拦你,只是你要让爹知道你去了啥地方,爹担心你,不放心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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