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啥也没说,俺肚肠根都痒痒了。你到底是说不说?再不说,这酒俺不喝了!”
韩德利忙说:“好好,俺说、俺说,事情是这样的……”
沈海生打断他的话,说:“你别慢条斯理的咬文嚼字了,说直接点,啥事情?”
韩德利说:“事情是这样的……”他看了一眼老沈,接着说,“就在两天前,俺老东家的大小姐被土匪抓上山了,老东家非常着急,想用钱赎回他的闺女,可现在还不知道这些土匪的下落……”
陈石龙说:“哎呀,你这样说不就结啦,你就说,有谁知道土匪下落的,帮忙联系一下。”
韩德利急忙说:“哎,对对,俺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沈海生问道:“听说你东家不太地道,把你扔在大牢里不管了,你东家这样待你,你还要帮他,你是吃饱了撑的?”
韩德利叹了口气说:“你们有所不知,现在俺一家老小的性命都在他手里攥着,俺不帮他不行啊。”
沈海生说:“这狗东西,心还挺辣的,俺们一起想办法把你一家老小从他手里夺过来,再狠狠地教训他一顿,帮你出了这口恶气!”
魏满生说:“老沈,这样恐怕不妥,他的东家也不是随便捏的软柿子,搞不好会伤了老韩家人的性命。”
沈海生说:“你们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难道说俺非要去闯一闯那个土匪窟?”
韩德利说:“这是目前看来唯一的出路。”
沈海生想了想说:“那好吧,俺帮你,但有一个条件,你要答应俺。”
韩德利一听大喜,问道:“老沈,啥条件?你说。”
沈海生说:“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在座的每个人都要发誓,保证这件事一个字都不能说出去。”
这回轮到陈石龙发急了,嚷道:“别卖关子了,到底什么事,说呀!”
沈海生说:“你们不发誓俺就不说!”
魏满生说:“不就是发个誓吗?好,俺给你发个毒誓:今天老沈所说之事,要是俺老魏透露出一个字,就让俺今后不得好死!老沈,这样总行了吧?”
沈海生说:“中,希望你以后要履行自己的誓言。”
魏满生说:“这个自然。”
沈海生见在座的其他人一个个都发了誓,便说:“既然大家都发了誓,俺便说了,俺有个亲侄子,前些日子刚从土匪窟里逃出来,为了防止土匪追杀,俺已经把他藏匿在一个隐秘之处。现在看来,他是唯一一个知晓土匪下落的人了。”
韩德利问道:“他现在藏匿何处?”
沈海生说:“恕俺不能奉告。”
韩德利点头道:“这道理俺懂。俺是想问,你侄儿他肯不肯指点迷津,说出土匪的藏匿之处呢?”
沈海生说:“这要看你的诚意了。”
韩德利说:“俺明白,只要他肯说出土匪的下落,等俺把大小姐赎出来以后,自有重酬答谢。”
沈海生问道:“那你说,你要俺侄儿怎么做?”
韩德利说:“只要告诉俺土匪落脚的地方就中。”
沈海生说:“那还不易,明天俺就让他给你画一张地图,这总行了吧?”
韩德利感激流涕,连声说:“俺就知道你们肯帮俺,你们救了俺的全家,俺忘不了你们的大恩大德,假如有一天俺能够东山再起,终当报答各位的好处。”
沈海生双拳一拱,说道:“区区小事,不足挂齿,韩老板不必放在心上。”
魏满生问道:“老韩,你说吧,要俺给你出多少人?”
韩德利说:“这次极为帮忙,俺老韩已经感谢不尽了,岂能还要你们出人?俺已经想好了,这一次俺要独闯土匪窟,不需要任何人同去。”
魏满生竖起了大拇指,说道:“老韩,俺老魏就敬佩你的为人,有胆识!这一次让老沈兄弟挂了头彩,兄弟俺虽说没有能帮上忙,但还有下次,韩老板,记住了,下次有用得着兄弟的地方,尽管开口!”
陈石龙手提鸟笼,晃晃悠悠地走道门口,说:“韩老板,说句心里话,这次来,吃了你的小菜,喝了你的小酒,俺没吃够。下次呢,俺做东,请你到大酒馆。没事,人到心意到,你心里有数就行。临别前俺送你一句话:兄弟祝你这次独闯龙穴一帆风顺、马到成功!”
韩德利说:“陈爷,借你贵人吉言,走好,沈爷、魏爷,各位请慢走。”
第二天一早,韩德利只身一人拿着地图就上了山。说是小青山,其实就是巍峨连绵的九龙山中的一座山头,不过这个地方没有地图还真的不好找。早年的时候,他就闯荡江湖,什么人没见过,什么山没爬过?后来认识了杨书珍,杨书珍见他人脉广,就叫他管理赌场,生活才算安定下来,娶妻生子,伺候老母。谁知好景不长,厄运接连降临到他的头上。他心里明白,这次独闯土匪窟,凶多吉少,别的人都好说,就是那个刘必胜,虽说接触时间不长,但韩德利知道,这个人不易对付,弄不好自己的小命就会丢在山上。可是一想到自己的一家老小的生命还在杨书珍手里,他知道杨书珍的为人,这次上山,如果赎不回大小姐,不但自己的性命堪忧,一家老小的性命都难保。所以,就是龙潭虎穴他也要闯一闯。
按照沈海生侄子的说法,小青山的树长得和别的山不一样,别的山上长的都是矮小的杂树,唯独小青山上的树都是参天大树,树底下灌木丛生,杂草成片,是个非常隐蔽的藏身之处。一条小径直达山顶,看得出这是刚踩出不久的通道,也是唯一的通道。除了这条通道,其他地方布满了陷阱。山顶上撘了一个瞭望塔,有哨兵在那儿放哨。韩德利远远地看见了那个瞭望塔,心想,这就是小青山了,土匪们一定就在山上。
“站住!”显然放哨的已经发现了他,“你是什么人?敢闯俺小青山?”
韩德利在原地站住,大声喊道:“兄弟,麻烦你通报一声,就说俺老韩回来了!”
放哨的问:“老韩?你就是赌场老韩?”
韩德利说:“如假包换,俺正是老韩。”
放哨的说:“老韩,你站着别动,千万别动啊,等俺去通报一声。”
过了一会儿,有人下山来,看看韩德利身后,问道:“就你一个人吗?”
韩德利说:“就俺一个。”
那人说:“老韩,按照这里的规矩,俺要把你的眼睛蒙上,你就在俺身后,抓着俺,不准乱动。”
韩德利说:“这是自然的,俺懂,就按你们规矩办。”
那人用一块布条把韩德利的双眼蒙上,让韩德利抓住他的衣服,一步一步走上山来。
“到了。”那人说,解开韩德利脸上的布条。
韩德利眨巴眨巴眼睛,定睛一看,这是个大厅,厅上坐着好些人,都是他认识的。
刘必胜说:“老韩,你来啦?”
韩德利应道:“哎,俺来了。”
刘必胜问道:“你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韩德利说:“大哥,俺为了找你们,在山上迷了路,找了好多天,谢天谢地,终于找到你们了!”这台词他一路上都想好了,回答起来应对如流。
刘必胜又问:“那天回到家,你把分到的大洋都孝敬你娘了吧?”
韩德利说:“回大哥话,俺把二十块大洋拿回家,俺娘可乐坏了,直夸俺孝顺。”
刘必胜说:“可我怎么听说你的老东家把你一家老小都抓了起来,他们打你了吗?”
韩德利一惊,心想,这谎话编不圆了,事到如今也只能实话实说。他一咬牙,说道:“大哥,其实事情是这样的,那天回家俺确实被俺东家抓了,大洋也被东家搜去,当时东家百般拷打,要俺承认抢了他的钱庄,可俺是什么人?俺就是不承认。他实在没办法就把俺放了,俺一养好伤,就上山来找你们了。”
刘必胜说:“老韩,你还挺会编的,我问你,那天你领着你的东家到那个山洞里来干什么?”
韩德利一想“不好,这事他也知道”,心往下一沉,这下彻底完了。不过,韩德利是个老江湖了,他不会轻易认输,脑子里翻江倒海地翻腾着。
坐在一旁的闫红山追问道:“老韩,快说,你领着东家到山洞里是不是来找我们的?”
韩德利不得不承认:“是。”
闫红山站起身来,掏出手枪,指着他说:“老韩呐,你这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来,你这是自找的,可别怪我无情!”
韩德利吓得一下跪在地上,说道:“大哥、二哥,你听俺把话说完行不行啊?俺也是迫于无奈呀!”
刘必胜用手把闫红山手中的枪推开,说:“老二,先别动手,听他把话说完在动手也不迟。”
闫红山收起手枪,说:“好,你说,这究竟是咋回事?”
韩德利说:“俺老东家是个心狠手辣的人,他的钱庄被抢以后,他就像发了疯一样跑到俺家里,里里外外都翻了个遍,还把俺娘和俺的婆姨孩子都抓起来。俺被他抓住后,受尽了折磨。大哥、二哥,俺一个人不要紧,大不了一死了之,可俺还有家人,还有个老母亲要供养啊,俺都是被他逼的,俺没有办法呀!”
刘必胜问道:“那你这次上山到底是为了什么?”
韩德利说:“就为了他家那个闺女呀。老东家的闺女失踪以后,他就逼着俺去找,如果找不到,他就用俺的家人抵命,俺被逼无奈,这才找上山来。”
刘必胜问道:“老韩,你这次上山,是为了给你东家带路的吧?”
韩德利哭丧着脸说:“天地良心,俺是一个人上山的,并没有人跟来。”
刘必胜得意地说:“就是带了人来也无妨,你看看我这山上有多少人,多少支枪,他那几个人几杆枪,能跟我比吗?来了也是送死。”
闫红山问:“那你认定是我们抓了他的闺女?”
韩德利说:“俺没有十分把握,可俺的家人在他手里,只好前来碰碰运气了。”
刘必胜说:“他的闺女的确在我们手里,他想要回他的闺女,必须拿大洋来赎。”
韩德利说:“是是,东家答应用五百块大洋来赎回他的闺女。”
刘必胜冷笑道:“五百大洋?笑话,没有两千块大洋来赎就休想。”
韩德利说:“他就答应五百大洋。”
刘必胜说:“老韩,我现在要杀你,就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看在你上次抢钱庄有功的份上,我饶你一命,你回去告诉你的东家,就说没有二千块大洋休想赎回他的闺女,他若不答应我就把他闺女留在山上当压寨夫人,她就值两千块,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韩德利说:“哎,俺这就回去跟俺东家说去。”
闫红山吼了一声:“滚吧!”
韩德利转身刚要走,刘必胜命令道:“还是老规矩,把他的眼睛蒙上。”
有人上来用布条把他的双眼给蒙上了。
闫红山说:“不许跟我们耍花招,你东家能抓你的家人,我们也能抓你的家人,知道不?”
韩德利答应道:“俺知道了。”
韩德利战战兢兢的回去了,他把这次上山的经过跟杨书珍一说,杨书珍连连摇头:“他们的口气也太大了,俺哪来的这么多现钱?”
婆姨说:“俺不管,没有钱你想办法,卖地卖房也要把俺闺女赎回来。”
杨书珍双手叉腰,指着婆姨说:“你疯啦,卖地卖房?俺将来怎么过日子呀?”
婆姨说:“你就知道钱、钱、钱,俺闺女的命没有钱重要?”
杨书珍说:“那都怪你,一个大活人都看不住,这下好了,人没了,钱也没了!”
婆姨说:“你别跟俺嚷嚷,你吼啥?叫你去找人,你说要吃饭,先吃了饭再去找,你这顿饭不吃会饿死啊?好像俺闺女不是你的?”说着说着,她哭了起来,“闺女啊,你命苦哇,娘好想你啊……”
杨书珍不耐烦了,叫道:“别嚎了行不行?还嫌这个家不乱!”
婆姨说:“那你说这件事该咋办呐?”
杨书珍说:“你让俺静一静,俺得好好想想。地肯定不能卖,房子更不能卖,钱庄俺还要留着翻本呢……俺的手头只有五百块大洋,还差一千五,到那里去借呢?有了,到俺五哥那里去借,他准有。”
婆姨问:“你五哥他肯借给你吗?”
杨书珍胸有成竹地说:“他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的侄女在山上遭罪,不借钱给俺?”
杨书珍到他五哥家,礼是少不了的,他提着他那罐好酒到了杨树鸣家。
还没到院门口,他就扯着嗓子喊:“五哥、五哥,快开门!”
杨树鸣那胖婆姨把门打开。
杨书珍问道:“嫂子,俺五哥在家吗?”
胖婆姨说:“在家,正吃饭呢。”
杨书珍说:“吆,俺来的不是时候。”
胖婆姨说:“七弟,都是一家人,怎么说的呢,快进来吧。”
杨书珍走进院里,说了声:“还是俺五嫂好哇,懂得疼俺。”一进屋,他见杨树鸣一大家子都在吃饭,就问,“吃什么山珍海味呢?”
杨树鸣说:“还熊掌鹿茸呢,家常便饭而已。”
杨书珍把酒坛子一举,说:“五哥,瞧俺给你带啥来了?好酒哇!”
杨树鸣问道:“人来了,还带东西干啥?七弟,吃饭了没?”
杨书珍说:“还没吃,家里正做着呢。”
杨树鸣说:“俺说啊,你也不用回去吃了,就在这儿随便吃点吧。”说着,他把他的儿子闺女都赶到一旁,“到一边吃去,俺跟你们七叔很长时间没在一起聚了。来,七弟,你就坐在这儿,俺俩边吃边聊。”
杨书珍也不客气,在桌旁坐下,把酒坛子打开,就要给杨树鸣倒。
杨树鸣太了解他的这位七弟了,他用手捂住碗,不让杨书珍倒酒:“先不忙倒酒,俺知道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啥事?”
杨书珍说:“俺俩能不能边喝边聊?”
杨树鸣说:“事情不说清楚,这酒俺不能喝。”
杨书珍问到:“这酒不好?”
杨树鸣说:“好。”
杨书珍又问:“这酒里有毒?”
杨树鸣说:“没毒。”
杨书珍说:“这不结啦,那就倒上吧。”
杨树鸣说:“那你给俺说清楚,你上俺家到底有何事?”
杨书珍说:“俺想跟五哥借点钱。”
杨树鸣问道:“借多少?”
杨书珍说:“不多,一千五百块大洋。”
杨树鸣说:“七弟,你口气倒不小哇,一千五百块,还不多呢?告诉俺,你借这些钱派啥用场?”
杨书珍说:“去救俺闺女。”
杨树鸣问:“你闺女?翠屏她怎么啦?”
杨书珍说:“她被土匪抓到山上,俺让老韩上山问了,土匪开口就要二千块大洋赎人,俺一时凑不齐这笔钱,心里一急就想到五哥这儿来借了。五哥,救人如救火,你就想想办法,借给俺这笔钱吧,等俺以后有了钱一定加倍奉还。”
杨树鸣摇了摇头,说:“一千五百块,俺哪来的那么多现钱?没有!”
杨书珍问道:“那你有多少?”
杨树鸣说:“没有,一个子儿也没有。”
杨书珍说:“真的没有?你在镇上不是开的一家米店,听说生意不错。”
杨树鸣说:“别提那米店,一说起来就头痛,前些日子,镇上来了一个团的兵,说是为地方镇守,地方上也要做出贡献,硬是把俺米店的粮食全给搬走了,一颗米也没剩下。不仅是俺家米店,镇上好几家米店的粮食都被官兵给征收了。征收了也就算了,连一文钱都没见着,就扔下了一张欠条。俺去找那个姓顾的团长理论,他不让俺见他,那个副官走出来,把俺挡在门外,还用枪顶着俺的脑门说:‘我们团长说了,以后有了钱会给你们的。’天哪,你说说这日子过?俺又没得罪谁,还有没有个说理的地方了?”
杨书珍这两天一直忙着女儿的事情,这件事倒没听说,不禁有些气愤,说道:“五哥,竟有这等事情?”
杨树鸣说:“七弟,你遇上这种倒霉事,照理来说俺是应当帮一把的,不管怎么说,俺俩毕竟是一奶同胞的亲兄弟。可为兄目前真的拿不出什么钱帮你,你不要见怪。”
杨书珍说:“没关系,俺到族长那儿去看看,兴许他有呢。”
杨树鸣摆摆手,说:“俺劝你别去,这几天老族长病了,病得很厉害,神志都有些不清,你去这不是给他添乱吗?”
杨书珍毫无办法,只得离开他家。他有点神情恍惚,低着头蹒跚地往家走去,差一点没撞到一个人身上。
“七叔,回家呀?”原来这人是杨宝殿。
杨书珍皱着眉头,望了望他,没吱声。
杨宝殿停下脚步,问道:“七叔,您怎么愁眉苦脸的?是不是有啥心思?”
杨书珍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
杨宝殿一下子惊愕住了,他从没见他七叔哭过,一时间措手无策,忙安慰他道:“七叔,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啦?快跟侄儿说说。”
杨书珍说:“你翠屏妹子叫、叫土匪给抓……”话未说完,他已经泣不成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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