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杨翠屏她根本不想回家,她一心要加入革命党,日后好与路遥在一起。
可到哪儿去找革命党呢?在她的心目中,除了路遥是革命党,其他的一概不知,她茫然地在大街上走着,觉得这大街无边无际,总是走不到头。冷不丁她看见前面有一堆人,围在一起听一个人在说什么,她凑上前去,只见一个用眼罩罩着一只眼睛的独眼龙在那儿吆喝:
“我们是小青山上下来的好汉,我们山上有吃有喝,每天大鱼大肉好酒管够,凡是跟我们上山入伙,我们还会给每个人发两块大洋,算作安置费,到了山上吃喝都不用花钱。”
有人问:“有这等好事?你们究竟是干什么的?”
还有人问道:“不会是绿林好汉吧?”
“问得好!”独眼龙说,“什么是绿林好汉?绿林好汉是劫道的,我们是专打抱不平的,哎,梁山好汉你们听说过没有?梁山一百单八将,都是好汉,我们就跟他们差不多,劫富济贫,专跟朝廷作对。”
杨翠屏问道:“那你们就是革命党咯?”
独眼龙道:“那也差不了多少。”
杨翠屏说:“俺知道你不肯承认,其实你就是革命党。俺问你,你们革命党收不收女人?”
独眼龙道:“当然、当然,我们男的女的都欢迎。”
杨翠屏大喜,问道:“大哥,你叫啥名字?俺跟你上山,俺要加入革命党!”
独眼龙道:“妹子,我叫闫彪,欢迎你加入我们队伍,这是给你的两块大洋,你拿着,等我办完事和你一块儿上山。你们都看到了吧,我没有骗你们,这位姑娘都愿意加入我们,更何况你们爷们呢!”
有一个人挤出人群,说:“好吧,俺加入你们的队伍,俺娘等着钱看病,你给俺两块大洋。”
闫彪给了他两块大洋。
“好,俺也加入。”
一时间就有十来个人报了名,领了大洋,兴高采烈地跟在闫彪的身后,翻过一座山坡,闫彪停下脚步,摘下眼罩。
杨翠屏一看,惊讶极了,问道:“大哥,你不是独眼龙,为何要戴眼罩?”
闫彪说:“实话告诉你们,我不叫闫彪,不过也差不多,我的真名在闫彪中间加一个字,叫闫红彪。”
有人吃惊的喊道:“啊,原来你是抢匪?”
“是啊,门墙上贴的布告里,就有一个叫闫红彪的抢匪,俺上当了,不成,俺得回去!”
闫红彪拔出手枪,大声喊道:“磨叽啥哪?钱都领了,都已经到了这一步了,还由得了你吗?我告诉你,谁都不能走,谁走我就打死谁,不信你就试试!”
杨翠屏这时才感到上了土匪的当,她埋怨自己,平时总听不惯别人说自己莽撞,今儿证实了吧?看看自己有多傻吧,当时为啥不问问清楚,也不问青红皂白的就管人家叫革命党,这不是自己往枪口上撞吗?现在咋办?跑吧,估计自己没有子弹跑得快;到了山上只能任凭他们宰割,其他人都是爷们,跟着他们入伙也就算了,可自己是个娘们,是个正儿八经的黄花闺女啊,难道要当土匪婆?哎呀俺的娘呀,这叫俺往后怎么见人?叫俺以后怎么活呀?都怪路遥这小子,当初他要答应俺嫁给他不就没这种事了吗?害的俺到处找革命党,结果找到土匪窝里来了,要是俺被土匪给糟蹋了,俺还怎么见人,路遥啊路遥,俺恨你一辈子!
她正胡思乱想呢,闫红彪说:“到家了,你们先站在这儿别动,我去叫大哥来给你们训话,听明白了没有?我们这里有我们的山规,到了这儿就得遵守山规,要想逃跑抓回来剁下双脚,抢了东西不上缴的剁双手,奸淫妇女的剜去双眼,打架斗殴搞内讧的互扇嘴巴……这些山规都是大哥定下的,谁都要遵守。我不是吓唬你们,这山上有许多暗道机关,那是对付外来官兵的,你们不准乱跑,等我回来。”
一会儿功夫,闫红彪领着刘必胜、闫红山等人来到他们跟前。闫红彪说:“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们的大哥,他叫刘必胜,以后你们都要听他的指挥,他说往东你们决不能往西。这位是我们的二哥,他叫闫红山,也是我的兄长。现在请大哥给你们训话。”
杨翠屏一直低着脑袋,她生怕被刘必胜认出,用围巾遮住自己的辫子,又在地上抓了一把泥土在脸一抹,顿时变得像个叫花子一样脏兮兮的。
刘必胜走上前一步,清了清嗓门,说道:“弟兄们,欢迎你们来到小青山,你们的到来给我们小青山增添了力量,我们的队伍在不断的壮大,到目前为止,你们是第五批认了,加上我们先前的弟兄,我们总共已有了五六十个弟兄了。我们还要不断地招兵买马,扩大我们的地盘,壮大我们的力量。你们放心,在这小青山上我是绝不会亏待你们的,我们就是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这是我们的立足之本。往后,你们几个人就编在闫洪彪的小队里,一切行动都要听从你们的小队长闫红彪的指挥。”
闫红彪问道:“大家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闫红彪说:“下面请二哥讲几句。”
闫红山手一摆,说:“刚才大哥都说了,我没啥可说的。”他问闫红彪,“这些人的安置费都发下去了吗?”
闫红彪说:“都发下去了。”
闫红山说:“这就对了,他们到山上来无非是为了养家糊口,有了这笔钱,就无后顾之忧了。以后咱锅里有的绝不会少了大家碗里的,我大哥用心良苦,把大家招上山来,就是为了让大家都能过上好日子。二弟,你先把他们安顿好,再到大哥这儿来一趟,大哥有话跟你说。”
闫红彪说:“好咧,你们别磨蹭了,快跟我走吧,去晚了只能打地铺了。”
闫红彪把那头忙完了,赶到刘必胜那儿,问道:“大哥,找我什么事啊?”
刘必胜说:“听说你今天招了个女的?”
闫红彪不好意思的一笑,说:“大哥,你的消息真灵通,是有个女的。”
刘必胜问道:“你是打算把她藏着呢还是把她掖着?”
闫红彪说:“不是,大哥,我正准备要向您汇报这件事情呢,这不,你一叫我就过来了。”
刘必胜说:“这个女的我认识,她叫杨翠屏,是不是?”
闫红彪点头道:“大哥说得对,她是叫杨翠屏,大哥,你怎么会认识她的?”
刘必胜笑了笑,说:“我不仅认识,而且还相当熟呢,因为她是我的未婚妻。”
闫红彪大吃一惊,问道:“什么?你说什么?大哥,她果真是你的未婚妻?怪不得她吵着要上山来呢。”
刘必胜说:“我既然叫得出她的名字,说明我没有骗你。这一次她肯定是专程来找我的。这样,你去把她叫到我这儿来,我有话要问她。”
闫红彪答应道:“大哥,你等着,我马上把她叫来。”
杨翠屏来了,站在刘必胜的跟前。
刘必胜说:“下去。”
闫红彪退了出去。现在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刘必胜说:“翠屏,你来啦?”
杨翠屏说:“刘必胜,怪只怪俺没长眼,自投罗网。既然俺落到你的手里,要杀要剐随你便。”
刘必胜说:“我怎么舍得杀你呢?自从那天你拒绝了我,我这心里很不是滋味,茶不思饭不想,眼睛一闭脑子里就全是你的身影。本来我俩可以成为美满的一对,可恨路遥那个人,嘴上说要成全我俩,背地里却拆散我俩,我一气之下离开了他。想不到功夫不负有心人,你没有忘记我,最终还是找到我了。”
杨翠屏说:“你别想得美,俺什么时候来找你啦?俺是被他们硬拉来的!俺还告诉你,你抢了俺爹的钱庄,除了俺爹在到处找你呐,政府也张贴了布告,你是逃不掉的!”
刘必胜笑道:“乖妹子,政府他现在已经自顾不暇,内外交困,他们目前抽不出精力来抓我,你爹他找到我又能怎么样?我现在人多势众,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再说了,你现在在我的手心里,他敢把我怎么样?”
杨翠屏大声叫道:“刘必胜,俺没认错你,你就是个卑鄙小人,俺跟你势不两立,早晚有一天你会遭到报应的!”
刘必胜说:“翠屏,你还这么糊涂,现在哪有什么好人坏人之分?谁的胳膊粗谁就是好人,我现在为啥要招兵买马呀?因为我们小青山目前还不成气候,等我们一旦有了和外界抗衡的势力以后,我才不怕什么政府呢。”
杨翠屏说:“刘必胜,你要招俺入伙,那是妄想,俺宁死也不会跟你走的!”
刘必胜说:“你别傻了,我有啥不好?你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有享不尽的福。”
杨翠屏说:“刘必胜,你杀了俺吧,俺绝不会跟你走的。”
刘必胜喊道:“红彪!”
闫红彪早就在门外等候,听到刘必胜叫他,进来问道:“大哥,什么事啊?”
刘必胜手一指杨翠屏,说:“你先把她给我关起来,派人给我看严加看守,她性子太野,得慢慢磨她的性子,不老实就不给饭吃!”
闫红彪心想,刚才还好好的,怎么说变就变啦?嘴上不敢问,还得答应说:“是,大哥。走吧姑娘,这是我大哥的命令。”他押着杨翠屏走到一个小木屋,打开门,把她关了进去,又把门锁上。
“姑娘,你老实在里面呆着吧,一会儿说不定我大哥回心转意了,会把你放出来的。”
杨书珍带着人硬闯县政府,站岗的警卫横着枪把他拦住。
“你们是干什么的?”
杨书珍说:“俺来找俺闺女。”
警卫问道:“你闺女叫什么名字?她在县政府担任什么工作?”
杨书珍说:“俺闺女叫杨翠屏,她才十**岁,还没工作。”
警卫说:“这里是县政府,不是你女儿呆的地方,你到别处去找吧。”
杨书珍推开警卫,说:“不行,俺闺女就在里面,俺要进去找她!”
警卫拼命地把他拦住,嘴里说:“哎,你这老头怎么不讲理啊?我跟你说了,你女儿不在里面,你偏还要往里闯!”
杨书珍见闯不出去,就提高了嗓门,对着大门吼道:“路遥你这小子给俺听好了,俺知道俺闺女在你那儿,今天你若不把俺闺女还给俺,俺跟你没完!”
喊完话,大门那边没一丝动静。杨书珍急了,继续喊道:“路遥你小子聋了还是怎么的?有胆量你站出来呀,俺要当面问问你,你想娶俺闺女必须要得到俺的同意,你这算啥意思啊?你以为当了官就了不起啊?当了官就可以拐骗民妇吗?你再不出来,俺可要闯进去啦!”说完,他招呼他的几个手下,要夺警卫的枪。
警卫无奈之下举枪朝天“砰”放了一枪。
这一声枪响惊动了路遥,此刻他正在和杨宝殿等几个商行大户谈话,谈及县城的贸易发展事项,突然听到枪响,站起身来问道:“哪里的枪声?”随即出去查看。
警卫说:“报告县长,刚才这位老乡要夺我的枪,无奈之下我才开了一枪。”
路遥问杨书珍:“原来是杨世伯,世伯找我有事吗?”
杨书珍说道:“路县长,你好大的架子呀,想见你比登天都难嘛!俺问你,俺闺女是不是在你这儿?”
路遥一笑,说:“原来是找你闺女的。刚才杨翠屏确实来过,我已经让她回去了。”
杨书珍“哼”了一声,说:“俺才不信你的花言巧语,你一定把她藏起来了,你有种让俺进去搜吗?”
路遥耐心的跟他解释说:“杨世伯,这里是县政府办公的地方,是不可能藏匿人的,你闺女从家里跑出来,你找不到她心里肯定着急,可我已经跟你说过,你闺女真的回去了。”
杨书珍依然不信,说:“俺可没工夫在这里和你磨牙,你快把俺闺女交出来,便一切都好说,不然的话,俺跟你没完!”说着便冲大门叫唤,“翠儿、翠儿,你在里面吗?你快出来呀,爹来找你,爹不怪你,爹就是不放心你呀,只要你出来跟爹回去,一切都好商量!”
杨宝殿从里面走了出来。
杨书珍感到奇怪,问道:“宝殿,怎么是你?你见到翠儿了吗?”
杨宝殿说:“俺在里面跟县长商量事情,没见着翠屏妹子啊。”
杨书珍不相信,说:“你们是不是想联合起来诓俺?这件事想都别想!俺不是那么好骗的,翠儿临出门的时候说了,她这次进城是专门来找路遥的。”
杨宝殿说:“七叔,翠屏妹子进城是不错,她来找过俺师兄也不错,可她现在真的不在这儿。”
杨书珍说:“宝殿,这儿没你的事,俺跟路遥说话,你一边去!路遥,俺问你,你是用了什么法术让俺闺女迷上你的?你说呀!”
路遥说:“杨世伯,这件事你是冤枉我了,从头到尾都是你女儿来缠我,我并没有纠缠你女儿呀。”
杨书珍不相信,说道:“你满口胡言,俺闺女会看上你?你不就是个当官的?你一定是花言巧语、满口雌黄,让俺闺女死心塌地要跟你,是不是这样,你说呀?”
路遥说:“你要这样说我也没有办法,但事实只有一个。你在这里胡搅蛮缠,我一时也跟你说不清楚。这样吧,你先回去,说不定这会儿你女儿已经回家了,等你找到她,你亲口问她,事情不就清楚啦。”
杨书珍想了想,说:“中,俺就信你这一回,等俺找到俺闺女再说。财旺,俺走,俺到别处找找看!”说完他拉着几个下人扭头走了。
走到大街上,他见人就问,就比划:这么高、这么瘦、大眼睛、鹅蛋脸、十**岁的姑娘,可曾看见?被问的人都摇头,都说没看见。
其实闫红彪在大街上招人上山的事他也看到了,手下人还提醒过他:“老爷,那边有那么多人,俺过去问问看,兴许有人见过大小姐呢。”
杨书珍摇摇头,说:“俺家的闺女俺最清楚,她跟俺一样,最不爱往人堆里扎了,别费那个心了,俺还是到别处找找看吧。”就这样,他跟他的女儿擦肩而过。
天黑下来了,满街亮起了灯。他仍不死心,一路上遇到人就问,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真让他给问着了。有一个人告诉他,说是真有这么个姑娘,跟他说的差不多,晌午头一个土匪来招人入伙,她就跟着土匪上山了,一起去的还有十来个人呢。
这一下他真的蒙了,像一只漏气的皮球一下子泄了气。回到家里,他一句话也不说,躺倒在床上,蒙上被子,倒头就睡。
丢了一点钱他也没有这么心痛过,这毕竟是他的宝贝女儿呀!婆姨过来问他,怎么问也问不出一句话来,他就是不开口。
他恨自己,当时婆姨催促他赶紧去县城找女儿,他还拿架子,偏要等吃了饭才去找。他恨自己,财旺让他去那人堆里看看,自己偏固执己见,不肯去看,哪怕走过去看一眼,他也不会跟自己闺女擦肩而过呀,闺女也不会跟土匪上山。完了,现在说啥都已经都晚了,闺女当了土匪,这比当了革命党更加可怕。完了、彻底的完了!他泪流满痕,痛彻心扉。他明白,现在必须要先找到土匪,才能找到他女儿,可上哪儿去找土匪呢?他想起了韩德利。
韩德利还在他的手上,他不会轻易放过他的,他知道,韩德利值三千大洋。可现在韩德利更值钱了,他要让韩德利去找土匪,他愿意出五百大洋把杨翠屏换回来。
韩德利说:“东家,你让俺到哪里去找土匪?”
杨书珍说:“那是你的事,俺不管,俺只想要回俺的闺女。”
这可为难了韩德利了,当时的一时冲动,得罪了老东家,有什么办法呢?现在一家老小的性命都攥在人家手里,就像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想想娘亲、想想婆姨孩子,只得硬着头皮上了。他说:“好吧,俺去找,不过你不能为难俺的家人。”
杨书珍说:“这个你放心吧,只要你把俺闺女赎回来,俺不但不为难你的家人,俺还要善待你的家人呢。”
韩德利说:“东家,你说话可得算数啊。”
杨书珍说:“算数算数,当然算数,你快去吧,去晚了还不知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就这样韩德利被杨书珍给放了。
韩德利在当地人脉广、熟人多,他在经营赌场的时候,三教九流的认识了不少人。这几天他忙着邀请当地有名望有势力的名流到酒馆小酌,打探消息。
韩德利双手抱拳,连连作揖,说:“各位大哥,小弟这厢有礼了,把你们请到小酒馆来,多有得罪!”
陈石龙是镇南一霸,号称镇南一条龙,是个地头蛇,一进酒馆就嚷嚷:“老韩呐,俺不是来喝酒的,你有事就说吧。”
韩德利说:“俺确实是有事想拜托各位,请各位先喝下这杯浊酒。”
沈海生更是急性子,高声道:“老韩,有事快说,有屁快放,痛快点,啰嗦啥呐?”
魏满生说:“哎,话不能这么说,平时老韩对俺还是不错的,生意上也是多加关照,老沈,你就让他慢慢说嘛。”
沈海生说:“老韩,你就不能痛快点吗?你放心,俺老沈不是那种过河拆桥的人,老魏说得对,你平时经常照顾俺,俺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你说吧,究竟是啥事,只要俺能办到的,俺皱一皱眉头就是孬种。”
韩德利说:“既然沈大哥这么说了,俺也不含糊,只要把事情做成了,俺不会亏待你们的。”
沈海生说:“兜了个圈子,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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