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的那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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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2/2)
:“旺财,洞里啥情况?”

    旺财说:“七爷,洞里啥都没有?”

    杨书珍一听,大失所望,赶紧带着大伙一块进入洞里。果然这是个空洞,里面啥也没有。

    杨书珍问韩德利说:“老韩,人呢?他们在哪里呀?你该不是唬俺吧?”

    韩德利说:“俺也不知道哇,俺出来的时候他们还在这山洞里,咋的就不见了呢?”

    杨书珍一双眼睛紧盯着他,说:“你知道骗俺会有什么结果,你的家人还在俺的手里,俺会叫你吃不了兜着走的。”

    韩德利急了,哀求道:“七爷,俺没说假话呀,原来他们就是藏在这个洞里的,俺也不知道咋回事,他们突然就不见了踪影。”

    旺财突然发现了什么,喊道:“七爷,快过来看,这边发现了几个烟头。”

    杨书珍走过去一看,地上果然有几个烟头,他拿起一个烟头,放在鼻子上闻闻,说:“这个洞里好像是藏过人,俺暂且信你这一回,你告诉俺,现在他们人到哪儿去了?”

    韩德利说:“这俺可真的不知道了。”

    杨书珍急了,大声吼道:“你不知道了,你以为一句话就了事啦?俺告诉你,如果找不到他们,俺是不会放过你的!”

    韩德利说:“东家,不是俺耍你,是这些人太狡猾了。他们中间有一个人,原来在县护卫队里当队长,这个人不知出于啥原因,把俺从牢里放了出来,又跟俺一起逃到山上,现在他当上了山大王,就是他说的,俺如果过了后半夜还不回来,他们就会换地方的,俺想,他们这个时候肯定已经换到别的地方去了。”

    杨书珍问道:“你知道他们能去啥地方?”

    韩德利摇摇头说:“这个俺就不清楚了。”

    杨书珍问:“老韩,你不会唬俺吧?”

    韩德利说:“俺说的句句是真,都啥时候啦?俺的命攥在你的手里,俺还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杨书珍说:“俺谅你也不敢。你刚才说的那个人他叫啥?”

    韩德利说:“听他自己介绍,他叫刘必胜。”

    “刘必胜?”杨书珍好像听他女儿杨翠屏提起过这个人,“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韩德利说:“他是个军人出身,二十七八的岁数,很精干。”

    杨书珍问:“很精干,他比俺还精?”

    韩德利赶紧说:“不不,跟老爷您比,他还嫩着呢。”

    杨书珍说:“看来你没撒谎,你的命暂时记在俺这里,但是你记住,你一家老小的命都攥在俺手里,俺随时可以拿走。”

    韩德利说:“是、是,俺知道,俺一定想办法帮老爷您把钱找回来的。”

    杨书珍说:“好,记住你说的话,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俺就再相信你一次。刘必胜,这个名字俺算是记住了,打今儿起俺两算是鳔上了,你抢俺的钱,杀了俺的人,你就是存心跟俺过不去。好吧,俺就陪你玩,看看是你狠还是俺厉害,整整三千大洋,你把俺的钱庄扒得一个子儿不剩,俺要你以后加倍还给俺,不信,你就骑驴看唱本俺俩走着瞧!妈的,一个个都哭丧着脸,像死了亲爹娘似的,走吧,都愣在这里干啥?在这洞里干耗着也找不回俺的钱呐。”

    杨书珍确实时运不济,他们赶到山洞的时候,刘必胜他们刚刚离开。

    刘必胜抢了钱以后,就在山洞里坐地分赃,每人二十块大洋。刘必胜说:“其余的钱先放在我这里,我要派大用场呢。”

    闫红山他们几个你看我我看你的都没啃声。

    刘必胜说:“怎么,你们有意见?”

    闫红山赶忙说:“不、不,大当家的,你说了算,我们没意见。”

    刘必胜说:“没意见都板着脸干啥?每人二十个大洋已经不错了,一块大洋能买好几斗米呢,俺给那些守城的士兵每人两块大洋,他们乐得屁颠屁颠的,连兵都不当回家了,这事你们不都看见了吗?大家节约着花,听见了没有?”

    闫红山他们说:“听见了。”

    刘必胜说:“大家把眼光放远了,我们现在就这几个人,就这几杆破枪,能成什么气候?不是我吓唬你们,我们这样成天东躲西藏,早晚会被官兵给灭了。所以我想啊,余下的这些钱除了买些粮食和吃的用的之外,我们还要招兵买马,购买武器,发展我们的势力,等我们人强马壮了,官兵也奈何不了我们,到那个时候我们再吃香的喝辣的,这不挺好?”

    闫红山竖起了大拇指,夸赞道:“还是大哥目光长远,我们是鼠目寸光,光顾眼前的。”

    刘必胜说:“我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你们就是想把钱分了,大家撒伙,好回家去买地买房子,娶老婆过日子,是不是?”

    大家都不做声。

    刘必胜说:“你们的心思被我说中了吧?这种日子我也想过,多温馨啊!可是你们想过没有?我们既然走上了这条刀口舔血的路,就不能回头了,谁回头谁就得死,明白吗?”

    闫红山说:“大哥说的对,以后咱们都要一心一意跟着大哥,大哥叫咱们干啥咱们就干啥,不能三心二意的。”

    刘必胜问道:“老三去了多长时间啦?”

    闫小六说:“大哥,时间不短了。”

    闫红山埋怨道:“大哥,我跟老韩说了,叫他这段时间别回家,现在到处都在张榜缉拿咱们,等风声过了再说,可他偏不听,这么长时间了,别出什么事情。”

    刘必胜说:“本来我也不同意老三回去的,可他分到了钱,心里着急啊,说他这段日子不在家,家里一定揭不开锅了,得赶紧回家看看,把钱送回去买米。我想他回家孝敬他娘,有这份孝心,是个男子汉,就同意他回去了。可他走了这么长时间不回来,不会出了什么差错吧?反正他走的时候,我们约好的,到了后半夜他还不回来,那我们就走人。不如这样,我们点一支香,再等他一会儿,等这支香烧完了,我们就走。”

    闫小六问:“那他回来找不到咱们咋办?”

    闫红山说:“哎,我说小六,你咋这么笨呢?他找不到咱,咱就不能去找他?”

    刘必胜说:“对,是这个理。我们走后,把这里都清理干净了,不要留下一点痕迹。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老三被他们抓住了,他也供不出我们的去向。”

    等一支香燃完,他们草草的清理了一下,匆匆离开了山洞。等到杨书珍他们找到这里,他们早就逃之夭夭、不见踪影了。

    还有更闹心的事等着杨书珍,回到家里,他的婆姨告诉他,他的心肝宝贝女儿从家里跑了。

    他本来心里就窝着火,这下更是火冒三丈,冲着他的婆姨叫道:“俺让你在家把她看住了,你是怎么搞得,这么大一个大活人都看不住,你还能干啥?”

    婆姨说:“你这个丫头你也不是不晓得,她能听俺的话吗?从小到大,她想干啥就干啥,谁管得了她?你还说俺呢,脚长在她的腿上,俺管得住吗?”

    杨书珍问:“俺不是已经把门反锁上了吗,她是怎么跑的?一定是你帮她开的锁。”

    婆姨说:“她在屋里喊天哭地的叫唤,你不忍心开门,真要把她憋死在屋里呀?”

    杨书珍气得直跺脚,叫道:“你这个婆姨,脑子就像猪一样,她跑出去干啥?她是到县里去找那个革命党啊。”

    婆姨说:“俺是个妇道人家,俺不懂啥叫党,只要顺了她的心,俺才懒得管她。”

    杨书珍说:“你是真的不懂还是装傻呀?俺家要大祸临头了,你可知道,攀上了革命党是要被杀头的!全家都要被杀,你、俺,还有俺闺女,都得掉脑袋,‘嚓嚓嚓’,三颗脑袋都被砍下来!”

    被他这么一说,他的婆姨真给吓住了,她悲天愴地干嚎起来:“那你快去找呀,你还站在这儿干啥呀,你非得把俺害死,你的心咋这么狠啊,哎呀呀,这可咋办呐?俺真的要死啦,俺也不想活啦……”

    杨书珍手一挥,说:“你还嚎啥呢?俺今天烦了一天了,还要往俺心里添堵,别嚎了,快点给俺做饭去!”

    婆姨果然停止了哭泣,嘴里说:“不哭了,俺不哭,那翠儿咋办?她要是真的去找那革命党,俺真的活不成了?”

    杨书珍说:“俺就这么一说,瞧把你吓成啥样了?女人家有点主见好不好?她去找了也没用,她不是还没有跟他结婚吗?那还不算跟革命党攀亲。”

    婆姨说:“家里的大小事情都是你做主,俺要主见有啥用?俺问你,这话你是从那儿天来的?”

    杨书珍说:“还不是从老五那儿听来的,他那张大嘴巴,整天吧唧吧唧的,死的也被他说成活的,你根本不知道他的话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不必当真。”

    婆姨问道:“那俺闺女要是把生米做成熟饭了咋办?”

    杨书珍说:“生米做成熟饭,亏你想的出来?要真的弄出啥动静来,俺就来个四六不认账,俺不认这门亲还不成?再说了,俺闺女她还没这个胆,从小到大她还不都听俺的?俺说不成她不敢硬来。”

    婆姨说:“她能听你的?她跟你除了脾气一样啥都不一样,这次她就不听你的了,你把她关起来都没用,她照样逃走,唉,这丫头,啥时候才能长大呀?”

    杨书珍说:“这还不怨你,她的坏脾气都是你惯的,这一点你得承认。”

    婆姨说:“俺是疼她,你难道不疼?要说她的坏脾气是惯出来的,俺不承认,她就是你的种,她的脾气随你。哎,俺说,你怎么光顾了说话,咋不快点去找呢?俺的右眼皮老跳,俺担心晚了,不定会出啥事情呢?”

    杨书珍说:“你这个婆姨,就是一张臭嘴,你懂个屁呀,不忙这一时,先让她玩疯了,玩累了,俺再去找,这个时候一逮一个准。”

    婆姨说:“丢了银子你就像丢了魂似的,急的火上房,闺女丢了你又说不急,难道俺闺女就没你那些钱值当?”

    杨书珍说:“俺不跟你说了,总是叨叨叨叨没完,现在俺饿了,等俺吃饱了才好去找人呐。”

    婆姨见他答应去找,忙答应道:“哎,俺这就去弄。”

    杨书珍猜得没错,杨翠屏出了家门,果然到县城找路遥去了。

    看得出来,这两天路遥的心情轻松了不少,他给自己泡了杯茶水,边看报边哼着小调。

    “报告。”门外有人喊。

    他抬了抬头,说道:“进来。”

    一个卫兵走了进来。

    他问:“什么事?”

    卫兵说:“门外有个姑娘要见你,被我拦住了。”

    路遥一猜就已经知道是杨翠屏,心想她今天来不知又要翻什么新花样,且听听她怎么说。便说道:“让她进来吧。”

    一眨眼功夫,杨翠屏就来到了路遥的办公室,一见面就说:“路遥,你这儿门把的真严,俺想见你一面咋这么难?”

    路遥笑着说:“你这不是已经见到了吗?请问姑娘,你找我有什么事?”

    杨翠屏说:“没事,俺就是想看看你。”

    路遥感到好奇,问道:“我的样子奇怪吗?我也没长三头六臂,我有什么好看的?”

    杨翠屏说:“俺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反正也没有事情,就是想看看你嘛。”

    路遥说:“你既然来了,就坐下吧,我叫卫兵给你倒水喝。”

    杨翠屏在椅子上坐下,说:“你跟俺一样,也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吗?俺不渴,别麻烦了。”

    路遥说:“我跟你不一样,我从小就没了父母,无依无靠的,是个孤儿,后来我师父收留了我,生活上这才有了依靠。”

    杨翠屏望着他,啧啧嘴巴,说:“俺们村也有吃不上饭的,可他们都没你那么苦,你是咋过来的?”

    路遥说:“咋过来的?这么跟你说吧,我六岁那年,在村口要饭,被一家有钱人家的狗咬在大腿上,那么大一块肉被咬了下来,当时就晕死过去了。后来我师父正好途径此地,把我救起,带我到了灵山,我才活了下来。”

    杨翠屏听了,眼泪挂在眼眶,说道:“俺想不到你小时候这么可伶。”

    路遥说:“你们有钱人家是体谅不到穷人的苦难的。好了,我们不谈这些伤心往事了,我想问问你,你爹现在怎么样?”

    杨翠屏说:“你问他呀,他只知道他的钱,根本就不关心俺的事。”

    路遥说:“这次你爹的钱庄被抢,损失非常惨重,你可不能这样说他。”

    杨翠屏说:“他平时对人刻薄,肯定有仇家惦记着他的钱,钱庄被抢也不奇怪。”

    路遥说:“姑娘,这话听起来你好像一点都不心疼你爹的钱。”

    杨翠屏说:“他的钱俺一点都不担心,他挣钱给俺花,俺才不担心呢。”

    路遥说:“还是有钱人家的小姐,财大气粗啊。但据我的分析,你爹的钱庄不是被仇家所抢,而是被一帮刚越狱的土匪抢劫了,这帮土匪就是从县监狱里逃出去的。”

    杨翠屏一听,马上抓住他的话柄,说:“路县长,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土匪是从你的监狱里逃跑的,你应该负责任的。”

    路遥承认说:“对对,我有责任,我应该负责。不过你放心,我早晚会把这帮土匪都抓起来绳之以法的。哎,姑娘,当初我想把你介绍给刘必胜的,满心想成全你们的美满婚姻,可谁曾想刘必胜这家伙不地道,竟然放跑了这帮劫匪,而且他自己也当上了土匪。”

    杨翠屏说:“你一个堂堂的大县长竟然也看走了眼。俺早就看出来这个人不地道,俺不喜欢这种人,他抢了俺爹的钱庄,做出这样大孽不道的事情,你总得管管呀。”

    路遥说:“我是想抓他,可是他已经逃到山里去了,这茫茫大山你让我到哪里去找?”

    杨翠屏说:“这俺不管,你这么大的官,你总有办法的。”

    路遥说:“你说得对,土匪本事再大,躲藏的再深,他们要搞吃的用的,总要下山吧?我已经把他们的姓名、相貌特征都写出来,贴在城门口了,相信他们是躲不了多久的。”

    杨翠屏说:“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你不知道俺想要见你一面有多难吗?”

    路遥说:“你杨大小姐要啥有啥,能呼风唤雨,要想出门还有这么难?”

    杨翠屏说:“俺这一次是逃出来的!”

    路遥问:“为什么要逃?难道你爹娘把你关起来不成?”

    杨翠屏说:“正是这样,他们把俺关在屋里,不让俺出来。”

    路遥干道奇怪,问道:“他们为什么要把你关起来呢?”

    杨翠屏说:“他们怕俺来县城见你。”

    这下路遥感到更奇怪了:“怕见我?我也不会吃人,为啥呀?”

    杨翠屏一本正经地说:“他们说你是革命党人。”

    路遥一下子笑开了,说:“革命党人有什么可怕的?他们以为革命党人都是张着血盆大口要吃人的吧?不错,我就是革命党人,我有那么可怕吗?”

    杨翠屏望着他,摇摇头说:“不怕。可俺不明白俺爹为啥要怕革命党人?”

    路遥说:“因为革命党人想要推翻一个封建的旧朝代,建立一个民主的崭新的新时代,有一部分思想守旧的人就开始害怕了,他们害怕改朝换代会使他们的美梦破碎,革命会革到他们头上。”

    杨翠屏问:“路县长,啥叫革命党啊?”

    路遥问道:“怎么,你怎么会对革命党感兴趣啦?”

    杨翠屏说:“俺就是想问问嘛。”

    路遥说:“有这样一批人,他们以推翻满清政府,建立一个民主自由的中华民国而努力奋斗为目标,又不怕牺牲自我,这样的一群有识之士聚集在一起的组织,就是革命党,这样的人就是革命党人,听明白了吗?”

    杨翠屏说:“你说了半天俺还是不明白。”

    路遥说:“我怎么跟你解释呢?嗨,以后你自然会明白的。好啦,你该回去了,你爹找不着你一定非常着急。”

    杨翠屏说:“他才不着急呢,俺不回去。”

    路遥说:“那怎么行呢,你总该回家吧?”

    杨翠屏执拗地说:“俺没有家!”

    路遥劝道:“不可以耍小孩子脾气的,快回家吧。”

    杨翠屏说:“俺偏不,除非、除非你答应俺的条件,否则俺就不回家。”

    路遥说:“噢,你有条件?什么条件,说出来我听听?”

    杨翠屏说:“除非你答应俺做你的婆姨!”

    路遥根本没想到她会提这样的条件,一下子愣在那里,久久说不出话来。

    杨翠屏不断的追问:“你说呀,你到底答不答应?”

    路遥说:“我叫你姑奶奶好不好?我早就告诉过你,我们两个在一起是不可能的!”

    杨翠屏问:“为啥呀?你看不上俺?就因为俺不是革命党吗?俺告诉你,从今儿起俺就是革命党了,俺要跟你在一起!”

    路遥说:“我的姑奶奶,参加革命党也不是这么简单的,噢,嘴上这么一说,就是革命党啦?”

    杨翠屏说:“那你说咋办俺就咋办,俺全听你的。”

    路遥摇摇头,苦笑道:“我真的拿你没办法了,这位妹子,请你离开我的办公室好不好,算我求你了,我还要办公,有许多事要处理呢。”

    杨翠屏嫣然一笑,说:“路大哥,你叫俺什么?你叫俺妹子啦?俺喜欢!”

    路遥邹起了眉头,说:“我叫你姑奶奶,你快走吧,要不然我叫卫兵啦!”

    杨翠屏瞪大了眼睛,问道:“你真要把俺赶走?”

    路遥点点头。

    杨翠屏咬牙说:“你不用赶,俺有脚,自己会走!”走到门口,她转过身来说,“俺知道你瞧不起俺,不就是革命党吗?你等着,俺还会来找你的,总有一天俺会让你瞧得起俺的!”

    等到杨书珍赶到县城,把整个县城里里外外找了个遍,始终不见杨翠屏的人影。她究竟去了哪儿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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