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年代,晚明小品文曾在读书界流行过一时,在林语堂的影响下,明人小品
文似乎成为遗世独立的性灵文学,无论日常生活或写诗文,要以非常闲适地抒发个人之
情为主。不久,日本帝国主义侵略军的炮火,把这种闲适的抒情气氛打垮了,从此没有
人再提起明人小品。
近来,忽然又有人在注意明人小品了。香港有一位青年学者,写了一本《晚明小品
论析》,要我写一个封面题签。前不久,上海书店通知我,要重印我的一本《晚明二十
家小品》。现在,又收到卢润祥同志来信,说已编成一本《明人小品逊,要我给他写
一篇序文。这样一来,使我感到,好像我和晚明小品文有密切的关系,也许现在的青年
人,以为我也是在三十年代大力提倡明人小品的人。关于这一点,我觉得,今天应当说
说明白。
我在一九三五年选编过一本《晚明二十家小品》,这纯然是为“稻粱谋”,应出版
家之请而投机编书,并不是作为提倡晚明小品的文学事业。我在那本书的序文中早已交
代过了。我以为,对于一个文艺作家,无论他的创作方法,或他所选择来表现的题材内
容,都不应该局限于一隅。人的社会活动是复杂的,有闲适的时候,也有激昂奋发的时
候。有抒写儿女私情的作品,也有发泄民族公债的作品。只要看杜甫和辛稼轩两大诗人。
他们的作品中有民族革命意识,有政治讽谕,但也有不少闲适的抒情韵语。这是每一个
作家正常的创作方向。
最早宣扬晚明小品文的,是周作人。他在一次关于《新文学之源流》的演讲中,首
先讲到的公安、竟陵两派文人为首的晚明作家,他们的创作倾向是反对前后七子的伪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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