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后面追赶着他,曾吕利看了,意识到他是自一开始就跟踪着自己的。
仔细想想,三成是担心丰臣家内部会出现派阀,不过自己也有一点不祥的预感。
(不会轻易来港的……)
如果三成为了笼络曾吕利,特地搭上淀屋船的话,究竟是什么使他深深感到有这个必要呢?
(这可能是对德川殿下的警戒吧!)
四周已经暗了,温暖的风陆陆续续由海上吹来。这个时刻应该是黑夜笼罩了整个大地的时刻,可是今天川面上满是船头灯闪耀着。因为这个给养京都、大阪的动脉,又加了补给三十万大军的大工作,当然会形成这个情景才对。
(我可能有点接近治部先生了啊!)
不过,三成没有提蕉庵的事,令曾吕利松了一口气。
蕉庵有策动利休居士等全部港人的力量,可是却不把三成当一回事。
三成表现出从未有过的亲近,说了很多大阪城内的事情给曾吕利听。那些缺乏教养的大名把北政所当母亲似的思慕着。
可是,丰臣家成了握有关白大权的家,如果与这种‘小人情’连结的话,反而麻烦,没有什么利益。
‘--可是,北政所仍以在长滨领四、五万石时的心情,来谈政治。’
因此,虽然她没有说‘天下不能统一’的话,可是仍看得出她心里不满。
像三成这样的人,也害怕内室,一面把手伸向政治,却又不得不有今天这种顾虑,这可以说是有点滑稽的日本之悲剧,而他还要求曾吕利以外的港人也能协力帮忙他。
(比所想像的还柔弱的一个好人……)
曾吕利当时这么想着,可是等对方走了,剩下自己一个人时,又涌现出不同的批判。
(这不就是任意的怀柔别人!可是他必须更坚强才可以啊!)
蕉庵经常说,统治者虽然是人类,可是必须向被统治的人表示比一般人更强的力量……这是政治的要谛。如果蕉庵的话正确的话,则三成要当个政治家还有一段距离。
(这里头说不定有派阀之芽存在着!)
这么想着,就不能轻易的帮忙三成了。
想去除派阀之芽,却反而成了派阀,这样就没有意义了。
九点钟,船抵达淀屋桥的船泊处。而这时有人在渡板上提灯来,当曾吕利知道这个人是淀屋常安时,张大了眼睛。
11
常安把灯摆在曾吕利的脚边,微笑着说:‘你累了吧?’他殷勤的低下头去。
‘我听说你搭这艘船,因此就准备了一点餐饭,聊表心意。来,我来领路。’
‘嗄?你说什么?淀屋先生?’
曾吕利惊慌失措了。淀屋常安一定认为……自己一定是为了什么来到船泊处,因而出来迎接自己的。
在大商人中传言他是很傲岸的,而他对二、三年前才不过当上刀鞘手艺师的自己如此……!
曾吕利想着,一瞬间背脊闪过寒意。
(培育分裂之芽的,不,是丰臣家的内部,而商人之间好像已经开始了……)
为什么淀屋在船未抵达前,就已经知道自己搭这艘船了呢?而更可怕的,是常安悠悠的笑脸。
‘九州那边,好像殿下没有抵达之前,战局已经好转了似的。’
‘是……是。好像是这样。’
‘新左先生也没有去那里吗?’
‘是,我……’
‘在这里还有很多事情吧!来,请留意脚步,有石阶啊!’
曾吕利追逐着提灯的光轮走着。
(这个人认为我是秀吉的密探……)
这么想着,他觉得又寂寞又生气。如果不是这样,淀屋为什么要出来迎接自己,并替自己准备饭菜呢!
(拒绝吧!拒绝后就回去。)
自己被石田三成当成港人的间谍,又被万代屋宗安认为是利休居士的……在这已经够倒楣的时候,又被淀屋如此怀疑着。
(难道我只能被看成是那种人吗……?)
本来打算用自己的脚在大地上,用自己的眼注视时代的,可是,从别人的眼里看来,自己总是只不过是个假借他人的威风、得意洋洋的小人物罢了。
就因为被人这么认为着,结果曾吕利新左卫门这个男人,在不知不觉中,却成了一个真正的小丑了。
‘至少也是一个首领……’
只要是本性好强的人,发觉自己的立场很暧昧时,都会受不了的。
(或许我不是适合侍奉公卿的人……)
他上了船泊处的石阶,走出并排的仓库时:
‘啊!肚子好痛!’
曾吕利叫着,当场蹲了下去。
这个动作和想法实在滑稽的不得了。
‘淀屋先生!谢谢你的船。我实在受不了啦!’
说着,自己很想在自己身上吐口水,不由得闭上了眼睛……
不成妻子的母亲
‘如果能减少人世间的纷争,即使不合理,虽然表面上是失败的,其实胜利是属于他的……’
朝日夫人那天带着侍女三名和仆人四人一起出城。
这是她从滨松城来到骏府之后的第一个秋天。
家康进京,不在城内。负责留守的松平家忠来了之后,也经常往来于此地和京都之间。当家康平安无事地和关白见过面,并一如预料般地被委任为‘大纳言’(相当于现在的副首相),得以展开光明的前程之后,便前来告知夫人。
这对朝日夫人来说,不论是大纳言或是关白,都有如高空上的云彩,遥不可及。但当她听到养子长松丸在完成成人仪式之后,冠以‘秀忠’之名,并成为‘从五位下’(官名)的侍从时,不知怎么,内心竟然为之跳动。
他不是自己的亲生孩子,只是为了在哥哥和丈夫之间的某种需要,而扮演的u子角色。然而,不知从何时起,他竟然成为夫人在城里最亲密的对象。
秀忠总是一丝不苟地行止皆合于礼仪,在骏府城时,每天早上必定趋前问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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