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康说道。这句话倒是令孙三十分意外。
‘--找其他的人也是没有用的……您究竟是德川先生的什么人?’
‘--我就是家康。’
‘--什么,您说什么?’
‘--我说我就是德川家康,从你这儿,我获益匪浅。我是刚刚听到京都生变的事情,便匆匆忙忙地结束旅程,要回本国。等我回到本国,我一定会仔细反省你今天所说的这番话。我绝对不会为了一己的私欲,而擅自出兵的。’
家康后面所说的那些话,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孙三的耳朵里。但是当他知道这一位不逼他出船,也不杀他的人就是骏、远、三的太守家康本人时,他几乎说不出话来了。
‘--等……等……等一下。’
孙三踉跄地从屋里跑了出来。
‘--我愿意,我愿意出船!’他高喊道。
家康从他这一百八十度大改变的态度中,再度体会到人世间的无奈和孤独。被漠视、被蹂躝的人,一旦受到认可时的那种欢愉……这种欢愉使孙三像孩子般充满感激之情。
‘--我愿意出船,就算我的家人出了什么事情,只要有您这句话……我愿意、我愿意出船。’
家康借着孙三的智慧,请他领航……孙三被一个身分不明的人拉去ca舟,他把自己的女儿和妻子,托在长太浦的朋友家里。
家康一天不治平伊势,孙三一家人就没有相见之日了……
家康心中反覆想着那两个在危急之秋拯救他的农夫,还有光秀的叛乱所引发的人生百态。
这些农夫们帮助家康,不论是否有其他利益,但可确信的是,他们想从家康那儿获得和平的保证。然而,如果他回到三河,不立刻带兵讨伐光秀的话,在对信长的道义上说不过去。
‘--对信长的道义……’究竟是什么呢?
在乱世中建立新秩序,为百数十年来的战争写下休止符。这是信长的意愿,也是百姓们的希望。(但是,我……)
想到这儿,家康不禁敲了敲膝盖。太阳已高挂,前方可隐约看到知多半岛海边的蓝雾。
风微微吹起。
(好,就这么决定……)家康明白,他不该拘于小义,应该遵循信长的志向,成为一个真正的继承者。
当家康悟得此道,向前看去,发现在前面导航的柴船上孙三的身影,看起来有如神佛一般,使他不禁双手合掌。
‘你们看,主公双手合掌了!’
酒井忠次小声地对石川伯耆说道。
‘太好了,主公在三方原一战的时候也合掌了!’
虽然他们不明白家康内心究竟在想些什么,但是他们的微笑在船上散播开来了。当船停靠在常滑的海边,孙三的柴船逐渐向海边靠近之时,家康和家臣们均为之释怀。
‘孙三,辛苦了!’
家康来到海滨之后,立即把孙三叫来。
‘这附近或许很快就要成为战场了,我想将你送到骏河,在骏河是绝对不会有战争的。我会在那儿替你选一块土地,等你稳定之后,就可以把家人接过去一起生活了!’
‘是……是……’
孙三天真朴直地回答着,接着他快速地跑到海边的一个寺庙之中。这个寺庙的后门面海而立,寺名为正住院,是每年向孙三买柴的老客户。
不久,寺的后门打开了。一行人快速地走入寺内,躲避烈日。
‘到这儿就平安无事了。’
‘话虽如此,但我们还是要小心。这里是山贼、海贼的出没之所。’
‘好吧,无论如何,我们先去见见这里的住持。’
本多忠胜安排年轻的兵士在四周围看守,家康则在孙三的带领下,从前庭走到客殿。沿途,他沉醉在百姓的祈盼和信长志向相同的发现中。
(对呀!这二者是相同的,平常大家都陷于固执己见之中,竟然忘了这一点……)
只有家康脱了草鞋,其他的人早已在庭院选择阴凉的地方坐了下来。
住持显空知道家康来访,急忙地换上衣服,来到客殿行礼。
‘事前不知,有失远迎……我乃正住院住持显空。此次……’
他双手合掌。但家康已举起手,轻轻摇一摇制止他,说道:
‘请不必多礼,我等听闻织田的右府因明智光秀谋叛致死,便立即决定结束旅行,日夜赶路奔回国内。’
‘我从白子滨的百姓那儿,听到许多有关您的传闻……’
‘住持,我等想立即回到冈崎,率兵讨伐明智。您侍佛已久,对此有何看法呢?’
年龄已过五十的显空,把小和尚递来的茶放到家康的面前之后,微微歪着头,陷入沉思。
(他为何有此一问呢?)他那样子,一半是警戒,一半是不解。
‘恐怕我等佛门子弟的想法,不足以供您参考……’
‘无妨、无妨。世界刚刚有了秩序,但是做为支柱之人却倒下了……在这个时候,以您佛门之人,认为当务之急应该为何呢?’
‘这……’显空慎重地沉思一会儿之后,说道:‘佛门子弟乃在求百年、千年之后的知己,只知道循法而行。’
‘法为何物?’
‘在极乐净土显现的大理想,降临到地上之前必守的道路……’
‘显现在地上的净土……您的意思是指人们得以安居乐业吗?’
‘是的!’
‘我还有一事想向您讨教。在此之前的必守之道为何呢?’
‘无欲,抛开所有的欲念。’
‘嗯。’家康拿起茶喝了一口。
‘无欲之心……美极了!’
说着,他脸上露出柔和的微笑。
‘或许右府就是太贪心了,想一次求得和平。我又何尝不是呢……一路上只忙着赶路,心里上没有充分的准备,即使回到本国,恐怕也无法专心……在佛门子弟的眼中,人类抛不开所有的欲念,是永远不会停止纷争的。’
‘不错。’
‘的确,这种事情是急不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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