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康抬头看着天空,一面喃喃自语。云渐渐散开,露出满天闪闪发亮的星星,其中一颗‘嘶||’一声,落到南海上去了。
10
在这广大的天地中,没有我容身之处--元康曾这么深深地感叹过,然而事情却没有这样绝望下去。
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元康仍然抬着头看着星星,心里却默数着如今应该舍弃的人、事、物。
第一、必须趁早抛弃这个小城!妻子儿女已经被他舍弃了!终于和思念不绝的母亲见了面,却马上又要别离。
对冈崎城的执着也要抛开,同时,也一定要将期待‘幸运’转机的幻影,完全漠然的弃绝。
只是这样,也还是无法摆脱桎梏,究竟还有什么呢?
(是什么呢?)元康想着,突然想起雪斋长老生前的脸。
元康呵呵地笑了。
最后要舍弃的就是--否定自己的生存。在否定自己的同时,就会有无限寂静的‘无--’留下来。
雪斋长老留给元康的‘无’,又和元康再见面了。
‘是啊!元康也一定会死……’元康再度在口中呢喃着:‘该死了。’
正当他喃喃自语时,石川清兼跑了进来:
‘殿下!’他发出叫喊似的声音:‘传言是事实吗?’
清兼的妻子和于大同为水野忠政的女儿。这回担任大将的是他的儿子彦五郎家成,和元康同为忠政的孙子。
‘彦五郎那里有密使过来,已经不容怀疑了。他说看到信长得意洋洋地策马回清洲城了。’
元康没有回答,慢慢地从大门口走回中间。
同时,他听到陆陆续续集合到大房间来的重臣们的脚步声。烛台增加了。每个人的脸上都因异样的兴奋而僵硬,在摇晃的烛火下好似鬼面似的庄严。
酒井左卫门尉忠次在最后面,其他的人并排在两侧,直到他们排好之前,元康未发一语。
‘大家都集合了吗?’
‘是!’
‘大家都听到消息了吧!可是,我们不能就这样相信谣言。因听信谣言而畏惧逃走,会留给后代耻辱的。因此,是要马上进攻清洲呢?还是封城等死呢?’
满室噤口,无法马上回答。
夜袭清洲。今夜的清洲正在庆祝胜利,或许有机可乘也不一定。
可是,大家迷惑着,有必要为可恶的义元讨回义理吗?因此,谁都没有开口。元康看清楚了他们的想法,才说出他的本意。
‘还是,’元康微笑了:‘先回到冈崎老家,再慢慢看以后的动静呢?’
这是元康为了那些舍身为己的家臣们所下定的决心。
‘这样好!’
这回两侧的同意之声响彻云霄。
逃亡
‘女人的手腕,就跟武士在战场上的战术一样。一旦疯起来,是不顾生死的……
听到万逃亡到本多丰后守广孝的事情,家康并不惊讶。
他并不像本多半右卫门所预料地询问万怀孕的事情,也没有问起濑名的反应,只是轻描淡写说:
‘哦--’似乎他早已忘了这件事情。
当然还是可以感觉到他内心的激荡,只是表面上毫无迹象。家康还是像往常一般,前往三丸可祢那里或本丸。
乱兵平定后,大家都认为会立即出兵平定东三河,但是家康却毫无动静。
下一个目标应该是要平定吉田城。该城已经控有糟冢和喜见寺,但是三月、四月家康依旧闻风不动。
夜愈来愈短了。平定乱事之后,才匆忙耕犁的田,这时候快要开始插秧了。从城内的高台看去,仿佛已经可以看到一片绿油油的稻田。
一日,鬼作左负责城内巡视。当天快亮的时候,他严肃地走到可祢住处,在旁边坐了下来。
以往家康偷溜出来的时候,鬼作左总是若无其事地继续他的守护责任。但是今天早上,他却和以往不同。他背对着木门,盘膝而坐,眼睛望着东方日渐发白的天空。他像一颗朝露般地,似睡未睡。
不久,可祢房间的窗户拉开了。
天空中央已经泛白,但是四下仍是灰暗的。有两个人影走到庭院,不久之后合而为一。
一个是依依不舍的可祢;一个是迷恋可祢的家康。
当家康的脚步声逐渐接近木门的时候,作左突然背对木门站了起来。
家康从里面拉开木门,看到了作左的背影。
‘是谁?’怒喝的不是家康,而是作左。
‘嘘--’家康急忙做着手势,封住对方的口。
‘是我啊,别叫!’
‘住嘴!’作左再度怒喝道:‘本多作左卫门是奉主人的命令在城内守护的,你在这儿偷偷摸摸地干什么,我要逮捕你!’
‘作左……是我啊!声音别那么大!’
‘我是天生的大嗓门。’
‘你别乱来,快让开!’
‘让开!’作左卫门故意探出头来。‘咦?这不是主公吗?’
作左卫门一脸严肃,摇了摇他那只抓住家康衣带的手。
‘真危险啊!差一点我就把你给杀了。主公,你怎么到这儿来呢?’
作左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叫家康不知该如何回答是好。
‘作左,你别闹了?’
‘别闹了……你说这话什么意思啊?我一夜没睡地在此守护,怎么说我在胡闹呢?’
‘我知道,我知道,你声音别这么大!’
‘我大嗓门是天生的啊!主公,你到这儿究竟有什么事啊?’
家康在雾色中看了看明亮的天空,作出一个无奈的表情。
‘有什么事?你不是看到了吗?’
‘看到了……哦,对、对、对。’
‘就跟你想的一样,我们走吧!’
‘不行啊!’
‘为什么不行?’
‘据我的想法,主公,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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