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忘怀。’说着,他的眼里初次涌上了泪水。
于大笑了。
三岁就分离的孩子,从六岁起就当人质。能不能和这个孩子重逢,一直是于大生活中的阴影。
而这孩子现在正拉着自己的手微笑着,脸庞和眼神都酷似祖父水野忠政,连拉的手和被拉的手指甲的形状都相同。
‘真可惜!’于大把这孩子和温暖的手刻在心版上后,放开了。‘现在正是情势最险恶的时候,我不能好好招待你。不过,还是请宽坐。’
‘谢谢!本多的遗孀经常这么说,我就说她是女丈夫。’
元康在扇子的遮盖下悄然地拭去泪水,又恢复了笑容。
女丈夫这个名词,好像把母亲塑造成一个强韧的偶像。但是现在眼前所见到的母亲,却是声音、皮肤、肩膀和心都相当女性而温柔的。
母亲一定具有--从不生气的宽柔性情。当初被怀抱的我已经长大了,而抱我的母亲还是这么年轻。
‘您离开冈崎时,我是三岁吧!’
‘是的,你那时长得圆滚滚的,还送我到城门。记得吗?’
元康老实地摇摇头:‘不记得了。不过每次听大伯母和祖母说起,就掉眼泪。’
‘真的……好像才是昨天的事,一转眼已经长成这么优秀的大将了。’
这时,侍女端着茶、点心进来。元康突然觉得自己没有替母亲带点什么来,实在有欠考虑。
‘噢,孩子们呢?’
于大最先想问的是孙子的事。元康一听,蹙起眉毛说:‘长得很快,不过都留在骏府。’
他含糊其词地回答着,接着若无其事地转变话题。
‘我好像还有兄弟哦?’
‘是的,他们正在整装。’
‘我想见他们,可以吗:’
‘要见吗?那么,赶快带他们来!’
于大对久六说,久六马上站起身离去。室内初次只有u子二人。
‘竹千代……’
‘我不是竹千代,是元康。’
‘不,是竹千代……你出生时,有很多稀奇的祥瑞,将来你一定可以成为第一等人物……现在不必急着居功。’
元康吃惊地重新注视着母亲。这是母亲吗?完全没有了刚才的温柔,摇身一变为与本多遗孀相同的坚强女人。
元康也露出严肃的眼神点点头。
就在这个时候,侵袭田乐狭间的雷雨也向阿古居投下倾盆的大雨。
元康听着雨声,同时也听到于大的孩子们走近的足音。
他在冈崎有两个同父异母的兄弟,可是一个出家,一个体弱多病,因此他是很孤单的。
事实上,使他孤单的不是兄弟的有无,而是留在骏府的妻子儿女。这一回出征后,骏府大概不会让元康回去了,胜了则为家臣,败了则是命运的灭亡。
这种孤单感促使元康访母。而对这些同母异父的弟弟们倍觉关怀的情绪,可能也是这份孤单感吧。
足音在房门口停住了。
‘噢!’元康情不自禁的发出叫声。
大概是母亲的血统比较强吧,最先进来的长子和元康的少年时一模一样。第二位也长得很像,第三位还在襁褓中,由乳母抱着。
‘来,过来对客人打招呼。’
于大又恢复原来的温柔呼唤着孩子,于是孩子们依次坐到元康面前。
‘我叫三郎太郎,您好。’
‘我叫源三郎,您好……’
‘这是长福丸。’
乳母和襁褓中的婴儿一起低下头,于大从旁说明着。
‘三郎太郎,这个给你。’
元康再度为没带礼物来懊悔,只好随手抓起端出来宴客的糕饼,从最大的给起。
‘源三郎吗?长得很聪明哦?几岁了?’
‘七岁。’
‘好孩子!’
源三郎双手把糕饼接了过来。元康把双手伸到乳母前面。
‘他叫长福哦!让我抱抱看啊!’
乳母看了于大一眼,等于大点头了,才把手上的婴儿交到元康手里。长福丸穿著有白绸下襕的蓝色衣服,两只拳头并放在下巴下面,视线从客人身上缓缓移向天花板。
元康吓了一跳。这不就是留在骏府的竹千代吗?
(血统是不容争辩的。)
他感慨着,脑海里也同时掠过不知能否再见到竹千代的感触。
母亲也隔了十六年才见到了自己的儿子,而今自己父子们似乎也被这种宿命围绕着。
‘好孩子啊!’
元康只这么叹道,并没有说出他很像竹千代的事。
‘哪一个最像元康小时候呢?’
他把笑脸转向于大,一面把长福丸交给乳母。
‘我觉得长福最像。’
‘是吗?是长福吗?’
他猛然吁了一口气。
‘好大的雨啊!吹到竹林的风还发出迸裂的声音哪!’
这时,准备好酒菜的久松佐渡守俊胜,挺直粗壮的脖子身着家居服进来了。
久松佐渡是第一次见到元康。他对有关元康的事印象最深刻的,并非对方是松平家的当家主人,而是大家像述说名人似地,说着初次上阵的元康的实力。
好像已经有人开始称许他的能力在祖父清康之上了。
‘请多多指导这三个有血缘的孩子。’
久松说着,元康也慎重地点着头。
‘当我们必须同心协力的时机到时,三个人都可以称为松平。反正我的亲人很少。’
雷雨仍不见止意,这场豪雨应该也使义元的本阵无法前进才对。
虽然如此,总不能在义元到达时,自己不在城里迎接吧!
‘天似乎不会放晴,看来我们要被这场雨困住了。’
雨好不容易变小了,元康离开阿古居城时已将近两点。
于大和佐渡一起送他到城门口。
‘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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