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看来犬也会嫉妒。’
十阿弥拿着刀摆好架式说:‘既然这个新娘这么重要,就不要轻易自怀中取出来,应该紧紧地把她缠在肚脐四周。’
‘废话少说!我已经下定决心不原谅你了,既已决定,就一定要把你杀死。我又并非像你一样,是个好逞口舌之徒。’
‘要杀就来杀杀看,然后,你拖着新娘,要逃到那儿去?阿古居的久松佐渡那里吗?……’
十阿弥这么说,是包含着要他去佐渡那儿的意思,但是利家把刀口逼向十阿弥,摇着头说。
‘逃走当然是去依附敌人,我要寄身到尾张的敌人处。’
‘什么?敌人处……这不就成了害群之马吗?’
十阿弥觉得好狼狈。利家的想法也有他的道理,把主君的宠臣杀了,然后逃亡,寄身到敌人处当然比寄身到盟友处来得自然。
(犬也想去冈崎……)
老实坦率而顽固的利家,一旦决定了什么后,就不会改变想法了。这是他的性格,此时却突然成为十阿弥沉重的负担。
‘我呀--’利家低声说
‘我和松平元康见过面,也认识跟在元康身边的随从。如果去他那里,一定可以藏身。’
愈来愈糟了。的确被他猜对了。然而,十阿弥想告诉他这里头的道理,就狠狠地道:
‘犬?你的头脑用到那儿去了?像前田的犬这样的人,如果寄身到元康的家臣处去,一定会破坏好不容易安排好的大事的。大笨蛋!’
‘废话少说!来吧!’利家挥动刀剑,砍伐下去。
‘好!来吧!’十阿弥在摆好架式的刀剑上用了力,突然把刀尖移到左边,很快地把前田又左卫门利家的刀剑拨向右侧。
‘唔--’利家出乎意料地应了一声,跳了起来又砍了一刀。
十阿弥是在平田三位那里学习刀法的,也是一个精通兵法的人,应该会躲过利家的剑才对。可是他好像被凸出来的树根还是石子绊倒似的,以致无法躲开,就狠狠地挨了利家一刀。
‘犬……真的杀了吗?’
十阿弥低声喃喃自语后,一声当场倒了下来。
‘十阿弥……’利家快速地靠近十阿弥,这才发出‘糟了!’呻yi似的嗫嚅声。
阿松折回树后,一直看两人的决斗。利家没有告诉过她什么,可是聪明的阿松已经领悟出今天的决斗有内幕了。
利家蹲下去检视十阿弥的伤口。他这一刀杀得真漂亮,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从左边脖子耳根处杀到胸部,四周满是血。
‘十阿弥,你的运气真坏啊!’
他的父亲在小豆阪会战时壮烈地牺牲了,因此他从小就是个孤儿。好不容易到了要行弱冠礼这一年了,如果这一回的事情能成功的话,应该可以获得好几千贯的赏赐,而重振起家声的。十阿弥用最后的力气,紧抓住草,倒下去的身体像蝗虫似的颤抖着。
‘犬……去……’
他拚命地想说下去,可是,利家听不到接下来的话。不久,十阿弥惨白的脸就完全失去了气息。
‘那么,逃吧!有人来了。’
利家似乎已经和阿松商量过了,她靠了过来,催促着单脚跪在草上的利家。
利家猛然站起身。
好像是毛利新助带着两个下级仆人搬来了尸体。利家一只手向十阿弥拜了一下,随即取出纸来擦拭刀刃。
人生有着无可预期的意外吧。利家经常想杀死这个可恶的毒舌,而利家的爱刀--赤阪千手院康次,似乎知道他这个想法,就单独行动了。
利家把‘康次’收进刀鞘,默默地转向小新娘。新娘伸出两袖伏在他背上。利家背着新娘转过高楼下,让正穿过栎树果的毛利新助先过。
让他走过去之后,利家又觉得担心,走了七、八步后,身不由主地折回,竖起耳朵听着。
毛利新助来到十阿弥倒下的地方。
‘短命鬼!已经死了!’他嘟嚷着。
‘好吧!把那个尸体抛开,再把这个用我们带来的草席包好搬出去。’
搬运罪人尸体的不是下级仆人。为了怕泄露出去,就在步卒当中选了两名,其中一人就是木下藤吉郎。
藤吉郎和另一名步卒把两人搬来的尸体放在草地上,盖上草席,接着走近十阿弥的尸体一看。
‘咦?流好多血。’
‘连血都有了吗?真是谨慎。’
新助站着苦笑,他以为这些全是十阿弥一手演出来的戏。
‘究竟这人是谁,被谁杀了呢?’
‘这个吗?是前田又左杀了殿下所宠爱的爱智十阿弥……’
‘啊?前田先生……这就糟了!那么前田先生就不在城里了,他会逃到那儿呢?’
毛利新助低笑着,用脚尖踢着小石子。
‘前田先生为什么会和十阿弥先生打起来呢?他不是那种度量的人啊……’
藤吉郎这么说着,突然发现什么似的
‘哇!这一刀杀得真漂亮,从左脖子的筋到乳下为止,就只有一刀。’
‘别尽在那儿胡说八道,快点用草席包起来。还有,听清楚了,嘴巴要注意哦!十阿弥这家伙受到殿下的恩宠,就得意起来了,见到人就施展毒舌。因此,最后就落到这个下场。连我都想用脚踢他一下。’
新助以为十阿弥假装死亡,就顺便替从前曾受过他的气的自己出一口气。
‘是,是!我们一定要小心说话。或许我多嘴了,可是,为什么要偷换尸体呢?’
‘你们不必知道这件事。’
‘即使如此,奇怪……脖子垂下去,脖子砍到了一半以上。’
新助听了,说:‘什么?……’就靠了过来。
‘脖子垂下去,怎么会呢?’
当他靠近藤吉郎抱起来的十阿弥的脸时,‘啊!’的一声,蹲了下去。
在朦胧的月光下,可以清楚地看到咬着牙被砍死的十阿弥。而且,碰到草的那边脸有黑色的血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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