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秀喝了口茶,说道:‘这么说,你也认为应该立信行为嗣子?’
和尚摇了摇头:‘他和上总介(信长)不同。’
政秀看着和尚的前额。‘你是指前途而言吗?’
‘我的看法和你大致相同,但是我们绝不能低估了主公的能力。’
‘哦?你认为他能成大器?’
这会儿,和尚可不点头了,他以斥责的口吻说道:‘你现在还不清楚的话,就是不忠了。’
‘对谁呢?’
‘对死去的万松院。’
政秀屏气凝神,他心想,原来这里也有一个朋友……想到这儿,心中不禁涌起一股热流,激动的说不出话来。
‘政秀!’
‘是。’
‘上总介看到的是道外之道。’
‘道外之道!’
‘他一脚已经踏入了事事无碍的法界。从他向父亲牌位掷香来看,这种气势不仅认清了一切,也破坏了一切,这是一种大勇……’
说到这儿,他脸上露出了微笑:‘由此看来,辅佐者必须赌上自己的生命。辅佐者若稍有迟疑,就会被上总介驱逐,明白吗?’
平手政秀霍然清醒了,说:‘谢谢你的提示。’
他尊敬地行礼之后,回到宅邸。他将纸砚放在桌上,自己静静地坐在桌前。
‘--辅佐者稍有迟疑,就会被上总介驱逐。’
大云和尚刚才那番话深刻地印刻到平手政秀的心中。
‘--辅佐必须赌上自己的生命。’他曾这么说。
‘--如果现在还不清楚的话,就是对万松院不忠。’他还这么说过。
大云和尚是信秀的伯父,他的动作、言行是那么地柔和,而内心的气魄却不亚于信秀。他的地位可与今川义元和雪斋禅师之间的关系相比拟。
雪斋常常站在阵前保护义元,但是大云和尚却采取相反的态度,在大本营内部培养信秀的信仰和思想。
以去年修筑皇宫,以及对伊势、热田两神宫的捐献来说,信秀首先都是和大云和尚商讨的。
以往从战术战略到行政细节都是经过信秀、政秀和大云和尚三人的讨论。
他经常遭到大云和尚的讽刺。
‘被信长驱逐’,这是多么残忍的话呀!
‘--你教养长大的信长,已经跨入了你所不知道的世界。’
这句话也含有相同的意义。政秀明白这些话不仅是单纯的讽刺。
他知道大云和尚这番话的背后,暗藏着对信长的鼓励。
政秀坐在桌前,闭上眼睛,动也不动。
‘爸爸,灯……’
三男弘秀走了过来,悄悄地放下烛台,但是政秀仍默不回答。
弘秀深知父亲有百~万\小!说、思考的癖好,因此又悄悄地走了出去。
‘甚左--’政秀叫住他。
‘是。’
‘你对现在的主公有何看法?’
‘是……’弘秀侧头想了想之后,说道:‘我认为他太不拘小节了。’
政秀眨了眨眼后,温和地说道:‘五郎右卫在不在?你把他叫过来。’
五郎右卫门是弘秀的哥哥,也就是政秀的第二个儿子。
弘秀出去不久,五郎右卫门走了进来。
‘爸爸,你叫我呀?’
‘有件事情我想问你,你认为现在的主公怎么样?’
‘怎么样?’
‘你认为他是明君还是昏君?’
‘明君……也说不上……从葬仪那天的事情就可以知道了。’
政秀点点头。
‘好,我只是问你这件事情。监物在不在?叫他过来!’
监物是政秀的长子,他很害怕信长。信长曾经看上他所拥有的一匹马,但被监物拒绝了。事后再送给他,却被信长愤怒地斥责道:‘我不要了!’
没多久,监物走了进来,在政秀旁边坐下。
‘监物--’平手政秀以低沉的声音说道。‘你认为现在的主公怎么样?’
‘怎么样?’
‘外面有许多关于他的传言,但是我相信你心里一定有对他的感受……你认为呢?’
监物不知如何回答是好,不解地看着父亲。
‘你认为他是一个仁者吗?’
‘是不是仁者我不知道,但是以他目前的行为来看,倒看不出有什么仁者的作风。’
‘啊。’政秀又叹了口气。
‘如果他内心有仁者之风,那么我们的责任就是要让他显现出来,以求得家族的和平……’
‘您为什么问这些呢?’
‘我是想问问你,有没有信心为他效劳?’
‘爸爸,我年纪还小,没有这样的自信。’
政秀点了点头后,挥挥手叫他下去。
很显然地,监物对信长持有反感。正如大云和尚所言,我的三个孩子还无法了解信长的凛然之气。
房内只剩下政秀一个人,他闭上眼睛,陷入沉思。窗外逐渐暗了下来,灯火倒映出政秀的影子。
‘万松院……’政秀口中喃喃呼唤着信秀。
‘我在家臣中最得您的信任……’
政秀闭着双眼sh润了。
‘只可惜……我无法回报您的信赖。’
他说话的口气是那么地哀切,仿佛信秀就在他的眼前。
‘我无时无刻不在和吉法师比赛,如果吉法师能成为尾张一国的太守,如果尾张能收回所有近畿,那么这个守护的工作……但,这只是我个人的想法……不,我并没有悲伤、哭泣,只是感伤……’
这时候,不知那里传来老鼠活动的声音。
政秀将这个声音当作是信秀显灵。
‘听我说吧……’他抬起头,望着发出声音的天花板角落,像孩子般地流着眼泪。‘主公,我已经无法帮助吉法师了。我现在深感处处受缚,无法尽忠孝之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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